不纯-第22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艾米悻悻地,坐下了,四周一片寂静。吃瓜群众们内心翻江倒海,这是怎么回事?当初李牧是岳人歌推荐进来的大家都知道,吃瓜群众们即便不明真相,也有一个模糊的判断。
何况,与他共事的日子里,基本也都认可了李牧的人品。
大家面面相觑。
梁川含笑着看岳人歌,想不到吧,你家小朋友群众基础还整挺好,要批评,看谁头铁,能起得了这个头。
岳人歌的脸色沉了沉,变得有点难看。
沉默了半分钟,依然是无人发言。岳人歌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大家都不说,那我来说。”
李牧不由自主地板直了背,看向岳人歌。
即便是批评别人,岳人歌的表情与姿态依然是柔和的。其实岳人歌鲜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他总是笑,平易近人的模样,仿佛带了春风。大家也都对他很有好感,毕竟谁不喜欢温柔的美人。
李牧站着,岳人歌坐着。隔着椭圆会议桌,几米开外的距离,气氛却凝滞,仿佛谁也不认得谁,仿佛他们真是纯粹的上下级。
其实这样才对,上下级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之间最原始和最长久的关系。
岳人歌开了口,“优点我就不说了,今天只谈缺点。如果说得不对,无则加勉。”
李牧背后又是一凛。
“李牧最大的缺点,就是急功近利,求胜心切。”岳人歌看着他,“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在做当前的工作事摆不好心态,容易出错。虽说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但理解归理解,这并不能成为借口和依据。”
这话太重了。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有人犯嘀咕,李牧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岳总?要知道,以往这样开会,基本都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完,岳总像吉祥物一般总结陈词,那就结束了。除非犯了极严重的错误,不然是轮不到被这位这样批评。
大家还是有记忆的,几个月前岳总如何在会议上钦点李牧回答问题,如何毫不掩饰地表露欣赏,记忆犹新。
怎么,这世道竟然也变得这么快么?
众人揣测之际,又听岳人歌说:“除了急躁之外,另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位置摆得不对。作为新员工、初学者,学习是第一位的。有疑问当然好,但要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法提出来——这大概也是表达沟通能力的问题。”
哗——大家这下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大概率这是得罪了梁川!谁不知道梁川现在正带着李牧学调酒。梁川的脾气谁人不知,大概是这愣头青不分轻重擅自发表意见,把川哥给得罪了!
再一看梁川的表情,微眯着眼,嘴角勾笑,一副你们打架我来吃瓜的样子,几乎坐实了人民群众的猜想。
小小的一间酒吧,不过几十号人,但再小的地方再简单的机构也难以阻挡人民群众一颗吃瓜的心。
吃瓜群众顿时脑补一出大戏,李牧这边听了,额头心里直淌汗。别人说他,他也许脸皮厚些——毕竟也是被骂惯了的,可这是岳人歌。岳人歌温声细语,偏偏砸出来的又都是重话,字字诛心,刮着李牧的耳膜,也把他的心揉得又酸又疼。
能反驳吗?不能。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仔细想来,也觉得不无道理,句句都算是事实。
以为岳人歌不来,什么事都不知道。
更以为岳人歌向着他,什么事都安慰着他,没想到今天这一番批评,比梁川还狠厉。
李牧有点委屈,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手上捏着的纸张微微颤抖。岳人歌停了下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有意见就直接说。”
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岳人歌冲李牧道:“你可以坐下了。”
会开到哪里,李牧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跟踪。批评完他,好像紧绷着的气球里稍稍漏了点气。李牧的脑子里是一片混沌,他坐在一旁,看着岳人歌若无其事一般在一旁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他忽然意识到,岳人歌不是一个吉祥物,他是一个真正的老板。
这种割裂感让李牧感觉到真实,又仿若一场梦境。
“我去上个厕所。”会议进行到中间,李牧弯着腰,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艰难地挤了出去。
春天的尾巴眷恋着人间,树梢上的叶子已不再是嫩黄,开颓了的花儿历经了三个多月的喧嚣,已经露出了疲态。李牧在狄俄尼的门口点了一支烟,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这座都市刚刚从酣睡中苏醒,睁着朦胧的睡眼,酒吧门口萌生的杂草,看起来还更有生命力。
他和这杂草不也一样?即便生在这富丽堂皇的朱门,也依然难掩草根的命运。李牧手里夹着烟,任由升腾而起的烟雾迷住自己的视野。未来在哪里?要不要继续做下去?李牧不知道。
烧完了一支烟,盘算了一下时间,李牧打算回去。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看见未接来电,他犹豫了一下。
知道此刻最不适合接电话,但不知为何,眼下这个电话,他很想接。
“妈?”他哑着嗓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烟熏的,眼睛发酸。
“你还记得你有个妈?”老妈的声音在李牧耳边炸开,“都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卖了呢,你再不接电话我都要报警了。”
“……不是说了么,最近工作有点忙。”李牧想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我这份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其他工作不太一样。”
“哦,还是原来那样?睡到中午,凌晨下班?”老妈叹了口气,“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又是何必呢?做什么工作不好,偏偏要做这个?家里短你的钱了?还是没事情做?”
“妈……”李牧叫了她一声。
叶琳被李牧这么一叫,心里软了一软。李牧向来不是个省心的孩子,以前他们总是争吵多过交流。李牧这一声“妈”,竟也久违地唤起她的母性,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些。
“小牧,你喜欢做什么,我一向都是支持你的。唯独这个,我不希望你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努力把以往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压下去,但求让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能听进去几分。
叶琳缓缓道:“先不谈职业前景,单论这份工作本身,你觉得是份好工作吗?工作时间不固定,跟正常人差个十万八千里;收入也不高,每个月你能剩下多少钱?最最要紧的,妈妈实在不想让你受苦。就算自己出来开店……你要真的想开店,倒不如回家,家里也需要你。现在你哥一个人,管个厂子也像模像样了。”
李牧不知说什么,他无言以对。叶琳没听他回答,也只当他听进去了,“我知道嘛,你喜欢这个。跟你爸一样。但是这能当饭吃?自娱自乐一下差不多了。你在外面学了那么几年,再怎么样也够用了。自己会调一点喝的就够了。就算学得再好,拿了什么冠军,说出去,又有几个人认得你?”
李牧默然。他知道老妈说得对。这一行本来也不算得大众,更谈不上大富大贵。梁川在这里做了那么多年,已经是一流的调酒师。照样也是租房住。岳人歌?他是例外,不算数的。
更何况,他离顶尖,还有十万八千里。他甚至连冰块都还不会切!他连调酒师都称不上,现在不过是一介平庸的学徒。
而这一切,老妈根本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花都混得风生水起,最最起码也是个主调了。
李牧只是苦笑。
其实何须她劝他回家,李牧懊丧地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叶琳说了半天,没听到李牧的反驳,有点诧异。连叫了李牧几声,李牧才反应过来。
叶琳又好气又好笑,“说了半天你究竟听进去没有?”
“什么?”李牧有些讷讷。
“我说,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妈,我现在有点事。”他回过神,匆忙地挂掉电话,“回头我再打给你。”
心烦意乱。好像一团乱麻,纠缠着,把他整个人束进去一般。
李牧靠在门口,指间的烟已经燃得极短,烫到他的手。李牧吃痛地皱眉,赶紧把烟丢到地上,用鞋尖碾灭。真是好笑,好不容易抽支烟,结果全部喂了空气。
“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在这里。”身后响起带着笑的声音,“不会是跑到这儿来哭了吧?”
李牧回头一看,那嘴角含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岳人歌。
--------作者说------------
社畜落泪.jpg。这职场的感觉让我害怕,下一篇文不如写个欢乐点的吧


第35章 哎哟,后宫失火了
李牧慌忙站好,将手机揣进兜里,茫然地冲岳人歌打了个招呼,“岳总。”
岳人歌眼角带着笑,春风将他的发梢吹起,“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看李牧走出去的时候,岳人歌第一反应便是也跟着出去。不过总算他的理智在线,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再怎么样,也不该众目睽睽之下去追一个小员工。
梁川在一旁打趣,“哎哟,后宫失火了。”
岳人歌连个白眼都不想给。
其实今天的这一番话,岳人歌不想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李牧现在的状态是不好,把问题点出来,对他本人也有益。偏偏现在大家都喜欢他,知情的几个人也看着岳人歌的面子,往往夸奖多过批评,这样下去,对李牧本人的成长,百害而无一利。
岳人歌本想让梁川唱这个黑脸——反正他的人设已经那样了,再多说一点坏话也不会怎样。可偏偏梁川不配合。这家伙一双狐狸眼笑得诡诈:“别啊,老是我说多没意思。再说了,你想让他恨透我么?那以后我还教不教他了?好歹也要维护一下我的形象嘛。”
岳人歌不回答,又听梁川说:“其实这话你说最合适。一来,把公事私事分清,断了他心里存着的那点依赖你的想法;二来,也给别人做个榜样。甭管知情的不知情的,拿李牧开刀,以后大家做事说话多少都会认真几分。”
这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大家其实也隐约猜到,李牧和岳人歌的关系远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岳人歌情感上着实不愿意这样做,但理智上告诉他,这样可行。
“可是……”
岳人歌仍在犹豫。
梁川不愧是佞臣,揣度领导意图做得相当到位,“你就是担心他不理解,生你气?放心,气肯定是会生的。但依他的性格,工作上遇到的困难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次表面上你是批评他了,但也给了个由头,正好,你俩也好好谈谈。”
岳人歌看了梁川一眼。就你会说话,把该说的全都说了,还让岳总说什么?
梁川仍是笑,于是这一切便定了下来。
岳人歌和李牧的距离,不远,两米开外。往前迈一步,便可拥抱;抬抬手,大约也可以碰碰对方的衣角。这里是酒吧门口,临近正午时分,和平广场被明媚的阳光笼罩着。不远处的圣母教堂前,天使一脸纯真地仰望天空,尖顶在蔚蓝色的琼宇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不时有笑声隐约传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岳人歌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想摸摸李牧的头。李牧下意识地躲开。岳人歌有些意外,又听李牧解释,“怕有人看到。”
明明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岳人歌无奈地笑笑,“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其实李牧没有生气,他只是迷茫。
“我知道,你是个爱面子的人。”岳人歌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李牧一支,自己也含了烟,虚着眼点燃。
“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怜悯你,同情你,什么事都想自己做好。”岳人歌想了想,“大概你也是不喜欢被当面批评的。但是,如果我今天不批评你,你会更好受些吗?”
李牧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岳人歌。
岳人歌仍是笑着看向他,“工作上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学新的东西了,为什么只字不提?”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和顾虑。”岳人歌道,“你担心,这些事,如果告诉我,我可能直接找梁川,找艾米,从上至下帮你解决了——这样的顾虑确实不无道理。但你也低估了我,把我的做事方式想得太简单。”他轻轻按住了李牧的肩,力道很沉,李牧觉得自己仿若肩上压着千钧重担。
“我说了,我……我欣赏你,我想帮助你。”岳人歌诚恳地,“但我的欣赏不是你跌倒的时候给你吹伤口,那是幼儿园阿姨哄小朋友。我希望你接受我的帮助,无论在狄俄尼,还是哪里。”
“等你足够成熟了,我会让你独立。”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岳人歌有时候也搞不清这个问题。年轻的时候,他以为,喜欢就是给足了物质,用金钱堆砌所有的喜欢和在意;后来,他以为,喜欢就是每时每刻的陪伴,只要人在身边,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现在,他遇到了李牧。
李牧不一样,他显然对这些都不喜欢。
如何陪一个人好好地成长,是岳人歌面临的,比经营好一家酒吧更困难的课题。
李牧吸了吸鼻子,“没生气。”
声音不大,岳人歌却明知故问,“你说什么?”
李牧不得已提高了嗓门,“我说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的喜欢与帮助,我的失败与无能,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岳人歌又笑了,“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你知道吗?十年前,市场调查报告就说,调酒师这一行有上万人的岗位空缺。到现在,这个缺口没有缩小。”
李牧有点茫然,不知道岳人歌想要说什么。
“我想你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行就是这样,来来去去,人员流动很频繁。门槛很低,仿佛是个人都能做;但路途很远,总会有人不告而别。”岳人歌摁灭了烟,和李牧一起抬头看向碧蓝色的天空。那仿佛是一面静谧的海,连一丝波澜也无。
“我希望你留下来,别因为一时的失败。”岳人歌说到这里,低着头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这话对你来说也许很多余,但我还是要说。别因为别人,就为了你自己。”
人活这一世,多多少少,也要为自己留一点意义。
李牧看着岳人歌,岳人歌亦微笑地看着他。那一瞬间,李牧有一种莫名地冲动,他很想拥抱眼前的这个人,无关欲望,只是纯粹地,想要与他拥抱。李牧听到从酒吧里传来的人声,李牧仓促地低下头,“……会都要结束了。”他提醒岳人歌。
岳人歌笑了一笑,“正好,那我们回家。”
“可是……”李牧看见梁川从酒吧里走了出来,蓦地和对方视线相触,梁川冲他咧嘴一笑。岳人歌见状,笑道:“怎么?看起来你有话要跟梁川说。”
李牧头皮一麻,嘟哝,“我还是先回去吧。”
梁妈妈的暗黑人设立得稳,岳人歌内心默默地给梁川点了个赞。
他们没有回城中村的那个小屋,而是去了岳人歌那间陈列了诸多美酒的神秘仙境。有时候李牧下班太晚,便会过来短暂地休息。更多时候,他还是倔强地坐夜间巴士,颠簸半小时回到坑坑洼洼,被遮了大半个夜空的市井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