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律准则-第7章
这便是心之所向
1 年前


纪尧:“……”
不早说!
纪尧现在合理怀疑,他之前的顺从迁就都是故意的,纯粹是因为有后路兜着,才那么肆无忌惮。
“骗子。”纪尧咬牙切齿地:“你这张嘴骗过多少人?”
“不巧,我之前从不骗人。”蒋衡弯着眼睛:“只有你赶上了。”


第11章 “再奖励你一个秘密”
蒋衡跟“相亲资料”里写得不太一样,纪尧想。
在葛兴的相亲资料里,蒋衡足足有十多页PDF,图文并茂,精彩纷呈,客观资料里掺杂着大量的主观评价,打眼看上去让人很难猜测葛兴的真实意图——也不知道他是想把老友赶紧推销出去,还是想让纪尧知难而退。
在纪尧的印象里,圈子里吃得开的大多分为两类人,一种多情但轻浮;一种深情却木讷,相处舒服和安全感只能二选其一,很少有例外。
但蒋衡却好像跟这二者都不沾边,他身上挂着金光闪闪的“战绩”,前男友能组成一个排,可身上一点都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自负。哪怕承认了暗藏心思,叫人听起来也没有戏耍的轻浮意味,反而像是甜蜜又纵容的玩笑,尺寸拿捏恰到好处,让人听起来只觉得舒服和亲近。
纪尧烦躁的心莫名其妙地被蒋衡抚平许多,仔细一琢磨他的潜台词,还从里面听出了点微妙的“特殊”味道。
他垂着眼睛看了蒋衡一会儿,然后重新倾身过去,跟他接了个吻。
这个吻跟方才那种热辣的报复性行为完全不同,显得缱绻而温柔,好像他们不是刚认识没几天的暧昧的对象,而是已经相濡以沫多年的知心人。
“你说。”纪尧含糊道:“你要是去骗财骗色,不知道能骗到多少人。”
“哎——”蒋衡的手指插进纪尧汗湿的鬓发里,懒懒地拉了个长音:“这不能冤枉我,我可是良民。”
纪尧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葛兴的资料里,第二页就写着蒋律师首屈一指的优点:他从不劈腿,也不骗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分开,从不吊着人不撒手。
或许正是因为海王“海”出了底线,他反而风评不错。
上哪说理去,纪尧想。
蒋衡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被蹭得皱皱巴巴,相贴的肌肤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混杂着蒋衡身上微苦的广藿香,显得他有种莫名勾人的凌乱感。
纪尧看得心里发痒,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紧绷的大腿。
“今天不行,总有一天行。”纪尧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他:“到那时候你还准备找什么借口?”
“其实我是个传统的男人。”蒋衡好像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人耍流氓,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这种事儿应该建立在深层次的互相了解——”
“嗯?”纪尧眯起眼睛,轻飘飘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然后扯开蒋衡的领子,在他侧颈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吻痕。
“我不是很在乎体位。”迫于威胁,蒋衡弯起眼睛,从善如流地说了实话:“感情如果到了那个程度,自然就分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蒋衡先服软,纪尧心里满意了一点,在蒋衡的吻痕上舔了舔,终于从他身上退开了。
怎么这么好哄,蒋衡想。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纪尧一句空头支票就能打发了。
他俩人交握的手还没分开,掌心的薄汗腻腻地黏在一起,握紧了有点打滑。
蒋衡的手收紧一瞬又松开,在纪尧抽手之前笑着收回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好辣。”蒋衡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唇,轻轻嘶了一声:“幸好明天是周末。”
“你怕人看吗?”纪尧问。
“那当然,谁有了宝贝不藏起来。”蒋衡说。
他说这话时领口还是大咧咧地敞开着,颈侧的吻痕暴露在空气中,颜色很快变深,看着格外有存在感。
纪尧的眼神在上面徘徊了一会儿,勾着唇角,得意洋洋地冲他笑了笑,脚腕交叠在一起,不自觉地晃了两下。
蒋衡看出了他的好心情,自己也变得心情不错。
他不在乎纪尧这种未经允许就圈地盘的行为,反倒觉得颇有意思。
蒋衡从来没见过纪尧这种人,叛逆和乖巧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自然地融为一体,很难不让人产生探究的兴趣。
他不可避免地对纪尧动了心,但心里又记得葛兴的“忠告”,知道面前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儿,说不准今天你侬我侬甜甜蜜蜜,明天就被踹。
不过,好在纪尧对他也有这种忌惮。
他们俩仿佛在悬崖上走钢丝,彼此都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心有忌惮的同时又沉溺于这种危险的刺激,就看谁先控制不住掉下去。
蒋衡解开安全带,然后拢了下自己被蹂躏成一团的衣领,勉强将扣子扣好,从后座拎过外套披在身上。
“要出去?”纪尧意外地往外面瞅了一眼,发现除了之前那几家网红店外别无其他——甚至还有两家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不远处一个灰扑扑的门脸还亮着灯。
“你在车上等我。”蒋衡说。
蒋衡说着开门下车,纪尧支着脑袋看他紧走几步,进了十几米外那个唯一亮灯的小门脸里。
那门脸不大,大门宽度也就一米出头,挤在扭扭歪歪的胡同里,显得有点可怜。
暖黄色的光从明净的玻璃门里铺出来,照亮了外面一个小小的手写黑板。纪尧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写的是天气预报、今日特价蔬菜标牌和星座指南,看起来非常混搭。
——这到底是家什么店,纪尧费解地想。
他在车上等了三五分钟,蒋衡才从那店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比巴掌大点的纸质方盒,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上面包着一层缎带花,看起来很精致。
蒋衡上了车,打着火拉高空调温度,然后按开阅读灯,顺手把那小方盒放进了纪尧怀里。
纪尧一头雾水,确定道:“给我?”
“给我的。”蒋衡笑着说:“可以分你一半。”
他说着倾身过来,握住纪尧的手解开缎带,露出下面印着精致Logo的纸盒。
“我很喜欢第一个吻。”蒋衡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笑着说:“所以再奖励你一个秘密。”
他说着掀开纸盒上的盖子,纪尧这才发现,纸盒里里面装的是一个小巧圆润的草莓蛋糕。
“今天是我生日。”蒋衡说。
纪尧愣了愣。
他习惯性地想问蒋衡怎么不早说,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蒋衡本来是想带他去王府井那边吃火锅的,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才跑到这边来。
——也就是说,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自己这件事。
思及此,纪尧才反应过来,在葛兴那个恨不得把人祖宗八辈都翻出来的“相亲资料”里,确实也没有蒋衡的生日。
很反常,纪尧想,毕竟那资料里连蒋衡不吃松露和牛油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写了。
蒋衡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先一步解释道:“我不跟别人一起过生日,所以他们不知道。”
他说着拆开纸盒内附赠的餐叉,稳准狠地挖下一勺蛋糕,喂到了纪尧嘴边。
纪尧下意识张嘴接了,浓郁草莓酱味道瞬间在他口中蔓延开来,尝起来有点微微的酸。
他咽下了寿星的第一口蛋糕,这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因为我过生日的时候通常不怎么高兴。”蒋衡说。
他说着自己也抿了一口奶油,似乎觉得挺满意,于是紧接着又吃了一口。
纪尧端详着蒋衡近在咫尺的侧脸,觉得有点看不明白他。
如果说他喜欢这个日子,他没理由要把生日藏起来;如果他讨厌这个日子,可他又给自己定了生日蛋糕。
“那又为什么告诉我?”纪尧问。
“不为什么。”蒋衡说:“可能因为我现在挺高兴。”
他说着从蛋糕上插起一枚装饰性的草莓咬在齿尖,作势要喂给纪尧。
“好了。”蒋衡笑着说:“阿尧,你拿走我两个第一次了。”
纪尧:“……”
这话说的,恨不得字缝里都是歧义。
那枚酸甜饱满的草莓悬在纪尧唇边,不远处,那家混搭的烘焙店也关上了灯,显然蒋衡就是最后一位顾客。
“高兴什么?”纪尧又问。
他似乎固执地想从这件事上寻找一个答案,蒋衡闷声笑了笑,用草莓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高兴需要理由吗?”蒋衡反问道。
好像确实不需要,纪尧想。
纪尧开始隐隐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选这种高危人物了。
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神专注而温柔,映着一点昏黄的明光,嘴角含着不自知的笑意,一分的爱意能足足表现出十分,仿佛他历尽千帆,等的就是你。
悬崖勒马,浪子回头,都是又刺激又有成就感的事情,一旦尝到甜头,很难不让人心动。
于是纪尧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咬破了那枚草莓,跟蒋衡分着吃了。


第12章 这简直是都市恋爱版的一千零一夜
在蒋衡二十四岁的第一天,他久违地跟其他人分享了自己的生日,并让出了自己一半生日蛋糕。
他订蛋糕时显然没想到自己有这种雅兴,尺寸订的十分保守,于是一整份生日蛋糕分完,在场的一个人都没能喂饱。
不得以,蒋衡只能拿出之前的预备选项,带着纪尧驱车回王府井又补了个火锅夜宵,最后才把人送回学校。
那份生日蛋糕仿佛无形之间消磨了他们之间的某种隔阂,纪尧按开安全带,离开前多开了句玩笑:“我以为你今晚不会送我回学校。”
“不急。”蒋衡依旧是那句话:“现在还早呢。”
纪尧可有可无地耸了下肩膀,他下车走了两步,回头时见蒋衡的车还停留在原地,于是想了想,又折返回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很快下移,露出蒋衡的脸。
“怎么了?”蒋衡问。
现下临近午夜,学校门口的马路上人车萧索,纪尧抬手支着车顶,借着胳膊的遮挡低下头,飞速地亲了蒋衡一口。
“生日蛋糕很好吃。”纪尧说:“两周后给我也定一个。”
蒋衡眨了眨眼。
“要芒果口味的。”纪尧补充道。
蒋衡很快意识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于是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好巧——有想要的礼物吗?”
“蛋糕定大一点。”纪尧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日快乐。”
他说着直起身,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什么来丢进驾驶室,然后摆了摆手,转头走了。
蒋衡目送着他进了学校大门,然后才拆开手里那个包装敷衍的小礼盒。
那礼盒只有半个巴掌大,显然是临时买的,收据被人拿走了,但小票还在里面,蒋衡掀开盖子一看,发现是一对蓝宝石的袖扣。
蒋衡想起吃饭时候纪尧中途出去了十几分钟,他当时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私事处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买这玩意去了。
蒋衡忽然笑了笑,心情颇好地当场换到了衬衫上。
“生日快乐。”他说。
冬夜的风拂过行道树枯瘦的枝丫,车灯在马路上一闪而过,很快没入了路口的车流中,消失不见了。
纪尧裹紧了衣服,迎着冷风慢吞吞地往宿舍走。他摸了摸唇角,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纪尧不由得在想。
在红绿灯前吻上蒋衡时,他心里其实是存着报复心的。他恼怒于父母的没来由的指责和管教,又觉得冤枉,所以想干脆把这个罪名坐实——反正他看蒋衡也挺顺眼,顺水推舟地接受他,也没什么。
他遵循冲动的本能吻了蒋衡,原本应该跟他挑破心思,来一段堪称风流韵事的露水情缘,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草莓蛋糕的味道太好,所以纪尧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忽然不着急这么草率地确定什么,产生了慢慢来也挺好的念头。
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纪尧既开始好奇蒋衡能做到哪一步,又觉得面对蒋衡这种人,如果过于急躁,确实有点可惜。
于是在之后整顿饭的时间里,他和蒋衡都没有提起确定关系这件事,他们俩仿佛彼此默认了某种关系的亲近,但都默契地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等到蒋衡忽然发现他和纪尧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周期已经超过了他以往的“恋爱保鲜期”时,纪尧的对话框已经停留在他微信置顶很久了。
他们见面的频率不算多也不算少,忙的时候一周一两次,闲的时候就两三次。但无论如何,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暧昧而私密的、会约好了一起去做的。
“纪同学牛啊。”葛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宿醉未醒的鼻音:“这简直是都市恋爱版的一千零一夜,三不五时地找点令人期待的共同目标吊着见面,吊着吊着就拉长了战线,妙啊。”
“嗯哼。”蒋衡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把厚大衣和羽绒服叠好放进防尘袋,然后将略薄的衬衫和外套拿出来抖了抖,挂在衣柜里:“我也这么觉得。”
葛兴:“……”
电话听筒对面罕见地沉默了两秒,半晌后,葛老板讪讪地道:“你这个反应,我怎么觉得你俩像是在互相钓。”
蒋衡扑哧一声乐了:“是吗?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洪水猛兽。”
“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个什么。”电话对面的葛兴嘟囔了一句,不满地把手机换了个方向:“所以明天出来嗨皮吗?Bluebar新开业,开业庆典请了个超牛逼的地下乐团。”
“不去。”蒋衡说:“我有约了。”
“你又不来。”葛兴抱怨道:“我刚给纪尧打电话,他也说没空——你俩不会是又约在一起了吧,上周你们刚见过面。”
蒋衡调整了一下被蹭歪的蓝牙耳机,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有些事,知道答案还问,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蒋衡说。
“这都三个多月了,你俩还这么腻在一起。”葛兴震惊道:“你这次来真的啊?”
“我哪次不是来真的?”蒋衡轻飘飘地说:“恋爱这种事儿,没感情分开是对大家好,有感情的当然要继续,又不是灰姑娘,难不成恋爱超过一个月我就变成南瓜王子了?”
他滑不溜秋地像个泥鳅,八竿子打不出一句准话,资深红娘葛老板听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他俩的手机里实况观摩这俩人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算了,你——你等着!”葛老板不满地嚷嚷起来:“我决定当面质问你。”
葛兴说风就是雨,当即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就准时出现在了蒋衡家门口,咣咣地砸响了他的大门。
“好家伙,七点半,内环正堵车呢。”蒋衡震惊于葛红娘的效率:“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葛兴不见外地扒拉开蒋衡,冲到屋里咕咚咚灌完一杯水,这才像是活过来了,往沙发里顺势一倒,气若游丝地问道:“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