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60章
仙仙桃
3 年前


于是在寒衣奠午时祭拜完春棽俪之后,炎炘便找借口支开了炎炀,独自推着炎焕的轮椅在炎家的领地内散步。
炎炘和炎焕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看似一副父女和睦的美好景象,实际却暗流涌动。
“老爹,如果能够选择,您是否希望女儿获得幸福?”
“当然。”
“就知道老爹疼我。那如果有一天,女儿为了自己的幸福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老爹也一定会原谅我吧?”
炎焕望向不远处的春棽俪墓牌,哑然失笑:“如果那时我还有命原谅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晚来的更新和祝福,祝愿追到这里的读者都虎年大吉。


第96章 共议
尽管炎炘和炎焕这对父女彼此已是心照不宣,但能决定她俩最终命运的场所却不在四国中的任一州郡,只在位于灵地正中的太乙城。
因为炎焕有着不得不攻陷太乙内城的理由,而炎炘则是需要借助太乙两城的天然优势来将包括炎焕在内的凶恶都一网打尽,彻底铲除后患。
炎炘在查阅了焚雀堡最初的布局规划图册,并获得了觉逆的口头确认以后便猜到了凶兽平素藏匿踪迹的窝点正是早已废弃多年,到第四代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涅槃宫地下暗牢。
然而凶兽天性狡猾,留在越后面的又越不是善茬,若它们不愿自投罗网,炎炘即便带着充足的人手突袭地下暗牢恐怕也会无功而返,何况暗牢入口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注有炎焕灵力的炽热火墙。
炎炘趁着寒衣奠回到焚雀堡,除了想在最终决战之前好好祭拜一下她早逝的娘亲以外,还想再同炎焕以父女身份和睦相处一次。
而炎焕演了十余载的双面戏,也不介意再陪炎炘继续演上这么一回。
于是寒衣奠期间,焚雀堡的将士时常能够欣赏到炎炘跟炎炀抢着照顾炎焕,而炎焕又始终偏向炎炘的家庭闹剧。
对凶兽内幕毫不知情的炎炀还道是炎炘突然转了性子,殊不知这其实是这对父女最后的默契道别——因为下次相见,两人就不再是父女,只是敌人。
寒衣奠正好撞上了十月上旬的统一休沐假,寒衣奠当日一过,炎炘就像往常那般同炎焕和炎炀话了别,随后就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太乙城,准时参加了于十月三日申初举行的国主会朝。
国主会朝从七月起就从春卯早朝换成了秋申晚朝,下次换回早朝也是来年元月的事情。
然而此次国主会朝注定不同寻常,甚至在不久之后便会被载入四国史册,因为除了必须到场的四位国主以外,这次无极殿正殿的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还坐着代表四柱出席的四位柱主。
四位柱主均是受到染蘅和炎炘的共同邀请而来,却并未看透她俩此举的全部用意。
直到会朝正式开始,炎炘在染蘅的眼神示意下主动站起身,向在场之人坦白道:“这次邀请几位柱主前来其实只是想借这个场合统一告诉大家,我老爹炎焕就是那个利用契兽血契促成十二凶兽复生一事的罪魁祸首。”
一石激起千层浪,炎炘说得坦然,但除染蘅以外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神情恍惚。
“炘炘,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你告诉狄叔,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拿到你老爹面前再讲一遍?”
与炎焕私交颇深又亲历过生死鏖战的觉逆最先回过神来。
虽然瞎了一只眼,但觉逆足有九尺之高,又生得魁梧健壮,就算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也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何况他此刻已经拍着他手边的紫玉桌,激动地站了起来,怒瞪着立于他左侧的炎炘。
炎炘没有直接回答觉逆的问题,她只昂首与觉逆对视,用严肃正经的表情转告着觉逆:“我特地回家一趟为的正是此事。”
觉逆读懂了其中深意,随即面若死灰地跌落回靠椅,垂首扶额不语,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七杀贤君得此结论绝非凭空妄断,待在下梳理完线索,诸位自会了悟。”
染蘅和炎炘早就商量好了各自职责,见众人缄默,染蘅便取出藏在她袖兜的金丝画卷,将它展平铺到了青龙椅旁边的紫玉镜台上。
内殿正中的四方紫玉镜当即映现出了画卷中的图案,染蘅也在同一时刻起身侃侃而谈。
金丝画卷不是别物,正是经由青阳碧染两家三代人之手才得以绘制完整的天经地脉图。
天地经脉参差错落,乍一看只觉杂乱无章,但细看却能发现有部分经脉的线条被染蘅刻意加粗了笔墨,而被这些线条所围绕之处除了四国的四个极地便是四柱所在的太乙。
“乾坤相连,鸿蒙初显。九极三叠,万众归元。”
“双喜临门,白日登仙。七日来复,生死长夜。”
看出众人脸上的困惑,染蘅又缓缓道出了昔日青龙转告给她的四句谜语。
染蘅在刚得知这四句谜语时便独自总结出了她的结论。
但在从天命府的元顺府主那儿窥探了四柱之谜的真相,又同见过朱雀的炎炘促膝长谈以后,她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几句谜语背后蕴藏的深层含义。
原来东西南北四极,在太易、太初时期本为天地生死之门。
当四门同时开启,天地便融为一体,万物皆回归混元,届时再也没有仙凡之分,因为众生皆有可能成神,也再也没有生死之别,因为众生的魂魄与天地同存,天地不亡,魂魄就不灭。
这不仅说明了为何这两个时期诞生于世的上古珍兽普遍要强于后世珍兽,也说明了为何以鬼车为代表,早早便堕落成邪的这么几头上古凶兽,便能一次又一次地搅乱灵地的正常秩序。
然而天上神灵若任由四极保持原样,那如今灵地绝不仅仅是此般光景,神灵在灵地的无上地位也早就不复存在。
迈入太始时期,两仪二圣与四象圣兽飞升九天之后,不仅划出了四国疆域的雏形,还同时封锁了四极天地生死的大门。
如今仙凡两界总体实力已是天差地别,即便再度打开这四扇大门,凡人之躯也难以承受众仙之怒。
可即便如此,在四扇大门敞开之后天地生死都变得极其波荡的最初七日,身具两种承接天命的特殊契约的灵士,仍有一举飞升成仙,进而扭转生死的可能。
炎焕要赌的正是这种可能。
哪怕为了触碰这种可能,他必须得与他恨之入骨的鬼车为伍,甚至背弃他年少立下的所有壮志豪言也在所不惜。
“如今只有在国位交替之年才能同时开启四极的四扇大门,而充当着这四扇大门无形之锁的四柱又位于自带防御结界的两仪苑四周。若想诱敌深入一网打尽,我们就不能缺少四柱的支持和配合。”
分析完这四句谜语后,染蘅如是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决战了。在这一章留言的前八位读者可以领到迟来的新年红包。
为了照顾更多的读者,之前领过的两位我会直接跳过不发,还请谅解。不满八位我就自己私吞了。


第97章 归元
染蘅镇住场子后就主动坐回原位,让炎炘接着讲述由她查证到的那些事实真相。
而从炎炘点破炎焕真实身份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的寒涟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为何炎炘前段时间举止会如此反常。
四极圣地都自带上古结界,但通圣禁地外围的封锁结界却都是由灵地四国的开国国主和与四国一一对应的初任柱主一同构建。
因而四国的开国国主和四柱的初任柱主便是灵地最有可能和最早接触到上古秘辛的那一批人。
炎焕的亡妻,也即炎炘的生母春棽俪,本是青阳春家第三代家主和现任天命府元顺府主春延龄的亲妹。
春家的初代家主又是青阳的开国国主春抱朴,其后几代,春家子孙虽然未能延续春家始祖的辉煌,但也一直在灵地担任着重要职位。
所以若要比较青阳各家知晓的世间秘辛,春家直系其实丝毫不输于自二代便因结亲凝聚在一起的碧染两家。
而朱明初代、二代,虽然都是由开国的夏家直系出任本国国主,但炎家的初代始祖炎烬,却是朱明开国国主夏傲骨的钦定近臣。
夏傲骨同时也是灵地所有灵士之中最早触发缘契并拥有自身契侣的人,夏傲骨的契侣又来自万象楼初任觉逆楼主所属家族,这两人因缘相会,谈及世间诸事,句句都别有深意。
炎烬作为夏傲骨的得力助手,常常伴于夏傲骨左右,偶尔从夏傲骨之处听来一两桩秘辛也是稀松平常。
只是这些在当年听来并不算太遥远的上古秘辛一经时间锤炼便变得越来越神秘,越来越鲜为人知——然而身为炎烬之孙,又亲自去过南极圣地见过朱雀,最后还成功迎娶了青阳春家嫡女的炎焕却决然不在此列。
炎焕不仅有机会掌握青阳、朱明两国的上古秘辛,还能从中总结出规律再由此及彼,推导出白藏、玄英两国的对应情况,进而还原出上古时期整个灵地的真实面貌。
这也间接说明了为何复生后的十二凶兽本无可能进入连通天地的东西两极,却要比最初的染蘅和钧珏都要早一步知晓天经地脉的奥秘。
至于十二凶兽为何得以死而复生以及炎焕为何甘愿为虎添翼的缘由,又关系着缔结生死的南北两极和能够重塑生灵魂魄的灵士契约。
无论灵士独有的这几种契约被世人冠以什么样的名称进行区分,决定这些契约是否生效的关键都同样离不开结契双方的血液,因而广义上也可以把所有的灵士契约都统称为血契。
尽管每种血契的表现形式略有不同,但结契双方一旦血脉相通或者血液相融,二者也就同时获得了将自身拥有的另一种血契一并转移或应用到对方身上的可能。
只是如今清楚这其中门道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而炎焕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悄无声息地筹谋十年。
所有已知的灵士契约之中,唯有可以另称为姻缘血契的缘契不能由灵士自己决定是否结契以及自己选择与谁结契。
然而这种带有命中注定要素的灵士契约反而最受信奉天命的灵地子民追捧,大家都坚信触发缔缘之象就是受到了上天的偏爱,十年前的十月上旬,还不知自己美好生活即将被摧毁的炎焕原本也是这样认为。
除了染蘅的亲尊染荨以外,第三代的另外三位国主最后都找到了各自的此生伴侣并与之成婚。
而这三对注定不凡的伴侣之中,又唯有当时的朱明国主炎焕和青阳霁凤卫指挥使春棽俪在成婚前后都未曾触发缔缘之象,他俩能走在一起全凭自己的意愿。
国与国之间有时免不了攀比,炎焕和春棽俪一直感情深厚,倒从没有觉得少了一个缘契自己就哪里不如另外两对身份地位相当的眷侣。
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又不可能拿出去公开宣扬,在大众眼里没有缘契的伴侣就是要比拥有缘契的眷侣低一等,即便他们是朱明当时的国主和国主夫人也不例外。
所以,总是希望能把最好的都献给春棽俪的炎焕早年也暗自期盼过自己某日能与春棽俪缔缘、定缘。
可炎焕从没想到,他和春棽俪之间的那个迟来缘契竟是在他们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才得以触发。
更讽刺的是,炎焕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看到春棽俪被鬼车猛然袭来的血盆大口给一口吞没。
而后,被炎焕邀来一同捕杀凶兽的同龄好友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悲伤和绝望彻底压垮了炎焕,所以炎焕强行引来足以烧毁灵魂的南明离火之时的确是想要为自己的亡妻和战死的好友报仇。
但与史书记载不同的是,炎焕后来不仅没有完全烧毁鬼车的灵魂,反而在鬼车即将碎化陨灭之际,同意了鬼车的提议,与十二头凶兽都缔结了契兽血契。
只因狡猾的鬼车在丧命之前,突然用它能够蛊惑人心的特殊能力告诉炎焕:“你想不想让我刚才吞下去的那个人复活?如果想,最好再听我一言……”
不论善还是恶,上古时期吸收天地精华而诞的灵兽所知晓的世间奥秘注定要比后世之人更多,只不过绝大多数灵兽都不精通人语,无法准确地用语言来表达它们的本意。
鬼车在遇到炎焕之前,完全看不起弱小又短命的人类,自然没有学习人语的想法,但它却拥有啼叫直穿心灵、令闻者瞬间领会的奇能,即便语言不通,也不影响它与其他人、兽沟通。
它也正是仗着自己手眼通天,又左右逢源,才顺利找到并说服了另外十一头凶兽归顺于它,并与它签订了契兽血契,事事听它使唤。
因此,在把自己拥有的那十一份契兽血契都一并转移到它的新契主炎焕身上之前,位于十二凶兽之首的鬼车其实才是另外十一头凶兽的契主。
而同样也精通血契转移之法的鬼车,正是想借用这点来同炎焕做交易。
它出卖自身和同伴的自由并告诉炎焕如何才能复活春棽俪,炎焕要想复活春棽俪则必须先复活它和它的十一个同伴并帮它们藏匿好行踪,直至时机成熟——正是如今。
听炎炘讲完了当年大战前后的来龙去脉,无极殿中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炎焕究竟所求为何。
炎焕原本也是一名受害者,却在美梦成真之际被迫与至爱生离死别,前后落差致使其心生不甘,质疑起天命,最后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而今除了唏嘘,众人也不知应当如何评说。
而在听到炎炘继续讲述的复活春棽俪的具体方法后,这点唏嘘他们也无法公开表达了。
龙吟破苍穹,虎啸定乾坤。雀胎怀天地,龟腹藏日月。
原来世代流传的民间俗语早已揭露了其中门道。灵地南极之火可以生魄,北极之水可以养魂,二者皆可承载魂魄、改写生死。
众生魂魄又分阴阳,阳魂、阳魄源于天,阴魂、阴魄源于地,当生灵与世长辞之际,魂魄便自哪来归哪去。
尸首碎化而成的那些光点实际便是上升归天的阳魂、阳魄,阴魂、阴魄则下沉归地,必须要潜入地底或进入天经地脉才能窥探。
所以若能将四散的魂魄重新召回重组,本应逝去的生灵就又能迎来一次新生——但也仅此一次。
听着倒是不难,可要实际操作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不然炎焕也不会等到这个节骨眼来。
首先复活的对象,必须在生前与自身缔结过任一血契,其次还要看自身是否收集到了复活对象的一部分碎化魂魄。
血契成立就代表结契双方的灵魂曾产生过共鸣。
若收集到了复活对象的足量碎化魂魄,又尚未过其“头七”,便可将收集到的碎化魂魄注入可以生魄的南极雀胎火、南明离火之中重塑肉身或可以养魂的北极龟腹水、北渊坎水之中重塑灵识。
重塑过程中再通过血契独有的灵魂共鸣效果唤回复活对象的缺失魂魄,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见证新生。
炎焕复活十二凶兽用的便是此法。
当年的灼魂烈火本就是炎焕所引,自然也为炎焕所控,炎焕只要在南明离火未散之前,分出十二束火焰包裹住十二凶兽碎化升天的魂魄光点。
随后又在失去意识前及时转移并藏匿承载着凶兽阳魂阳魄的生魄之火,再等上四十九天便拥有了十二个他既憎恨又不能舍弃的帮手。
但同样的方法炎焕却唤不回当时已经与他缔结过缘契也一样未过“头七”的春棽俪。
只因春棽俪乃是葬身在鬼车腹中,她碎化的魂魄光点先要穿过鬼车头颅才能继续上升归天,这个过程中光点又会不断稀释淡化,等炎焕看到之时早已所剩无几,何况那时炎焕还不知以血易命的另一个要点——以命抵命。
若没能收集到复活对象的足量碎化魂魄,便只剩下了吞噬其他结契对象的完整魂魄,再利用血契之间同样的灵魂共鸣效果强行改写原身魂魄的不义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