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第61章
笨笨方仙人掌
3 年前
笨笨方仙人掌
3 年前
太平久久不得痛快,却又被她吻得意乱情迷,娇声道:“婉儿欺负人!”
婉儿莞尔,笑意中多了一丝灼意。
“臣这便给殿下写诗。”她果断地划出第一笔,将太平的期待一瞬填满。
烛火摇曳,满室温情。
长安已入春日,宫中偶有野猫踩在墙头呜咽,很快便唤来了同伴,一起在檐下叫唤不休。
春夏与红蕊在寝殿外站了片刻,春夏扯了扯红蕊的衣袖,两人一起在台阶上坐下。
红蕊杵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这会儿月亮是真的升起来了。”
春夏看看天上的月亮,侧脸看向红蕊的脸。想来也奇怪,先前觉得红蕊呆头呆脑,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越看红蕊越是顺眼。尤其是这会儿,月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脸上,她忽然觉得红蕊生得尤为清丽,极是耐看。
红蕊觉察了春夏的目光,“你看着我做什么?”
春夏佯作误会,“我哪里看你了?”
“不是看我,那是看……”红蕊只觉后背一凉,身子忽然一僵,哪敢回头看向身后,急声问道,“春夏,我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吗?”
“啊?”春夏没想到红蕊竟会想到这茬上了,她在短暂的怔愣下,很快便起了其他的念头,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别动,就趴在你肩上!”
“春夏救命!”红蕊这会儿哪里还敢动,吓得声音都颤了起来。
春夏憋住笑意,凑近红蕊,“我给你打开它,别怕。”说话间,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红蕊的肩头。
红蕊实在是害怕,瞧见春夏靠近,便一头钻入了春夏的怀中,紧紧地贴在了春夏身上,颤声问道:“走……走了么?”
春夏这下是彻底呆住了。
从未想过拥抱一个姑娘,会有这般甜蜜的滋味,更从未想过红蕊这样抱着她,她会这般欢喜。
红蕊没有听见春夏回答,她又急又担心,慌乱地抬眼看着春夏,“春夏,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难道是被魇……”红蕊这句话尚未说完,便惊觉她与春夏实在是靠得太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已经可以交织一起,只要谁的脑袋往前凑上半指的距离,两人的唇便能撞在一起。
亲吻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不断在两人的脑海里翻腾,可谁都不敢先往前凑一凑。
春夏的脸颊很快便烧了个通红,她鼓足了勇气,合眼往前一贴,哪知红蕊先她一步垂下了头,恰好错开了这一吻。
春夏亲了个空,只觉羞赧,张口结舌道:“没事……没事……这里可是大明宫……有龙气在……哪会有脏东西?”
红蕊并不知春夏方才吻了她,听见春夏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会儿羞恼地抬头瞪了春夏一眼,“你骗我?!”
春夏顺势笑道:“呆头呆脑,不骗你骗谁?没想到红蕊你那么胆小!”说着,在红蕊的拳头落下之前,先跳了起来,躲到了栏柱后,趴在柱子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瞧,打人也慢一步,打不着,打不着!”
“你看我能不能打着你!”红蕊这会儿是真的恼了,起身提裙,朝着春夏追打过去。
两人闹作了一团,春夏心间的羞赧去了大半,红蕊的恼意也去了大半。
这一夜,无疑是短暂又温情的。
公主寝殿一夜宫灯未灭。
天快亮的时候,穿戴整齐的婉儿打开了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蕊急忙迎了上去,“大人,要走了么?”
婉儿耳根还红着,她回首望向殿内,宫灯的光晕照在她的侧脸上尤为明晰。她说给春夏听,“春夏,先让殿下睡一会儿,等她醒了,再伺候她沐浴。”
春夏垂首,“诺。”
“红蕊,走吧。”婉儿匆匆道了一声,便领着红蕊离开了清晖阁。
春夏不敢进去吵扰殿下休息,便将殿门合上,静候殿下睡醒。
红蕊跟在婉儿身后,像平日一样,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悄悄地打量着大人,只觉这会儿的大人满面春色,与平日大不相同。
明明大人没有勾唇微笑,可眉眼里就藏着笑意,甜如酥糖的笑意。
“红蕊,你看我做什么?”婉儿突然侧脸,逮到了红蕊的打量。
红蕊大惊,“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大人今晚很好看。”这也是她的实话。
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胡说。”
“奴婢说真的。”红蕊认真答道。
婉儿没有再应红蕊的话,望着回紫宸殿的悠长宫道,满心欢喜。今晚这偌大的大明宫里,最好看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沉醉书写诗文的公主殿下。
婉儿哑然失笑。
红蕊愈加好奇了,那些耳鬓厮磨当真如此让人喜不胜收?她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她被春夏诓骗时应该壮着亲一口尝尝的。
“在想什么?”婉儿觉察了红蕊的失神。
红蕊怔了一下,“啊?”她对上了婉儿的眸子,又匆匆避开了,明明大人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就是觉得莫名的心虚。
“心里有事?”
“回大人……奴婢……”
红蕊张了张口,只觉这事实在是问不出口。
婉儿眼睁睁地看着红蕊红透了脸颊,便猜出了几分,“有朝一日,你若有喜欢的郎君,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
红蕊摇头,“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大人。”
“傻话。”
有些话现下说给红蕊听,红蕊不一定能领悟,所以婉儿不准备多言其他,只是携了她的手道,“你真心待我,我也会真心待你,一定会给你寻一个好归宿。”
如上辈子那样,她会给她一条生路。
第86章 警语
彼时, 天边已悄然染上了霞光。
婉儿带着红蕊往前走了十余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她快速扯下了系在腰带上的香囊,塞入了自己袖中,转身便沿着来路匆匆赶。
红蕊大惊, “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事, 我必须回去交代清楚。”婉儿只给红蕊解释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昨晚确实是她孟浪了, 可面对那样的殿下, 她如何能自持?如今想到了要紧处,这些话她必须说与殿下听, 否则殿下将有大祸。
临近清晖阁时,婉儿低声道:“帮我找锦囊。”
红蕊记得清楚,方才明明是大人自己拿了藏了,怎的这时还要吩咐她这个。虽说她想不明白, 可只要大人交代, 她必定给大人办好了。
清晖阁庭中的宫人们瞧见婉儿去而复返, 满面焦色,便迎上问道:“大人这是丢了什么?”
候在殿外的春夏也迎了上来,“大人怎么了?”
婉儿低头看向腰间, “我平日佩戴的香囊不见了。”
那个香囊极是珍贵, 其他宫人不懂, 可春夏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准备的。春夏急道:“大人莫急, 奴婢带人给您在这庭中找一找。”
“不止这儿,还有去太液池的路上,还有船上,或者……”婉儿看向了紧闭的殿门,“落在了殿下寝殿之中。”
春夏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 掉寝殿里的可能最大。
“不如……”春夏小声提议。
“昨晚殿下喝醉,臣是奉令照看,如今殿下已就寝,臣无令入殿,那是不敬。臣候在这里,等殿下醒了传召吧。”婉儿打断了春夏的提议,有些样子还是要好好做的。
既然大人如此坚持,春夏也不好多言,便先领着宫人们在庭中找了找,确认没有后,又让红蕊带着一部分宫人往太液池的方向去找了。
阳光逐渐从墙头落下,洒满整个庭院。
婉儿端然立在庭中,等了两个多时辰,终是等到了太平醒来。
春夏听见公主召唤,便先推门走了进去,退出来时,也带来了太平的命令,“大人,殿下说那香囊确实落在那里面了,请大人进去取回。”
“诺。”婉儿听令,推门走了进去。
太平宿醉方醒,这会儿蜷在被下,眯着眼睛看着婉儿走了进来,呢喃道:“你怎么回来了?”
“昨晚净与殿下胡闹,竟忘了正事。”婉儿不敢多看这样的公主,大梦初醒,殿下衣衫不整,对她而言诱惑之极。
太平蹙眉,“正事?”
婉儿点头,“昨晚殿下交代的正事。”
太平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她仔细回想昨晚说过的正事,最重要的一件,应该就是二哥把东宫旧属的名单给了她,“你是说东宫的名册?”
“正是。”婉儿再点头,并不急着往后说。只见她警惕地隔着屏风往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要避嫌,所以她故意留了一扇敞开的殿门,此时殿门前并没有候着人,她知道应该是春夏在候门把守。虽说如此,可她后面要叮嘱的这些话也要长话短说,说得极小声才是。
婉儿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道:“名册一事,不可让天后知道。”
太平不解,这本就是阿娘给她谋来的势力。
婉儿索性坐在了床边,趴在床头,这样能与太平近一些,不必太刻意压嗓子,“君臣有别,朝堂之上,最战战兢兢的便是太子,既是天子之臣,又是未来天子。处在那个位置,太过耀眼,便容易招惹君王忌惮,太过庸碌,又不足以震慑朝臣,收拢人心。”说完这些铺陈,婉儿紧紧盯着太平的眉眼,“天后求的是君临天下,殿下,你懂臣的意思么?”
太平隐约觉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天后是怎样的人?上辈子你我都见识过,此次东宫一案,殿下能查到什么,天后也能查到什么,甚至以天后的手段,绝对比殿下还快。”婉儿又切中了要害,“东宫的这些旧势力皆是阻滞,她若要登上那个位置,这些人或杀或流放,绝对不能放过。”
“她让我不杀,这样以后我便有拿捏他们听话的东西。”太平细思当中结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或许……这些人只是……只是母后觉得的小喽啰,所以杀与不杀并不重要。”太平想到了心颤处,“那本名册上记录的,应该不止我查到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正是阿娘想要真正收拾的。
在明处的敌人并不可怕,藏匿在暗处的才是最为危险的。
婉儿覆上太平的手,沉声道:“殿下势力骤然壮大,对殿下与天后而言,并不是好事。臣无意挑拨殿下与天后的母女之情,臣只是担心殿下会被人推到天后的对立面上,那时候,殿下如何抉择呢?”
太平只觉浑身发凉,确实如此。虽说有了这批势力,她确实可以利用这些人,在朝堂上做点什么,可利用是双刃剑。她利用这些人谋权位,这些人便会利用她,甚至她的父皇也会顺水推舟地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逼着她与阿娘当着天下人做个抉择。
她在这个时候成为阿娘称帝路上的绊脚石,阿娘但凡有半点迟疑,便会永失先机。阿娘若是坐不到那个位置上,太平便更难谋到自己想要的。
若她选择了阿娘,先前她在父皇与阿娘面前的那些戏便白做了,父皇会顺势定她一个居心叵测、祸乱朝纲的大罪,甚至还可以顺藤设计,把脏水一起泼到阿娘身上,借机收回他给阿娘的特许。
这一计,好毒!
真是存了心的要让她与阿娘来个两败俱伤。
“没想到二哥幽禁多日,还能想出这样的狠招。”太平沉叹,想来李贤算准了太平只是父皇摆布的棋子,他献出名册,父皇定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父皇只须不断盛宠太平,把太平放在东宫位置附近,任由底下朝臣猜测,再借由名册上的暗子不断上书促成此事,这是真正的借太平这把刀来堵武后的野心。
给太平势力守卫大唐是假,父子同心算计武后是真。
婉儿沉叹,“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太平沉思片刻,正色道:“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全力相助母后……所以这份名册……”
“不可。”婉儿打断了太平,“殿下要谋那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是自己谋的,不是旁人给的,殿下明白臣的意思么?”
太平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瞒着阿娘这些事。阿娘教她如何藏拙,教她学习帝王之术,分明都在培养她,她若在阿娘眼皮子底下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她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阿娘。
“名册上有些人,殿下可以收为己用,但不是现在,而是将来有需要之时。”婉儿也希望天后能一心培养太平,可上辈子她在武皇身边伺候多年,她知道武皇最后的岁月里在纠结什么。等武皇给太平一个名正言顺,太难。储君之位,武家有一群可选的,李家也有一群可选的,太平要当天下第一个皇太女,她必须牺牲很多,做很多本来不情愿做的事。
尤其是她的婚姻与她的子嗣,她要拉拢那些人的支持,就必须献出自己。
太平紧了紧婉儿的手,哑声道:“上辈子我已经对不起母后一回了。”
“殿下,不交整本名册,却可以拿出一页名册来让天后安心,也算是帮了天后,不是么?”婉儿另一只手覆上了太平的脸颊,“君王的制衡之术,殿下需要好好修炼,臣会陪着殿下慢慢领悟的。”
太平哑笑,“婉儿今日来警示我,是让我藏拙吧。”
“殿下聪慧,在这个时候太过耀眼,只是坏事。”婉儿温柔一笑,“臣只给殿下谋平安,为殿下藏一些可用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殿下自然可以跟天后母女情深,即便真到了那么一天,婉儿也相信太平会妥当处置此事。因为她心里的太平与那些弄权之人不一样,殿下从头到尾都保留了一份皇室最难得的天真。就凭这一点,太平得势,天后也能善终。
“好,我听婉儿的。”太平已经想好后面该如何与阿娘交代此事。
正当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春夏的急呼声,“参见天后!”
太平与婉儿大惊,这个时候怎的阿娘就赶回来了?
婉儿仓促之间,将藏在袖中的香囊抖出,捏在了手上,起身绕过屏风,跪在了屏风前,恭敬叩首,“臣,参见天后。”
武后身上透着一丝寒意,身上的大氅还没来得及脱下。她往前一步,高高睨视婉儿,“婉儿,你是真不把本宫的话记在心里。”
婉儿再叩首,“臣每个字都记得。”
“记得?”武后冷笑,听着太平快速穿衣的声音,她的声音更是寒凉,“公主尚未起身,妆容未施,你就近身伺候,你还记得你的身份么?”
婉儿心跳加快,“天后误会臣,臣绝不辩驳,可若这些话传出去了,只会污了殿下的声名,还请天后……”
“看来你什么都懂啊!”武后一声厉喝,打断了婉儿。猝不及防地,武后骤然掐住了婉儿的脖子,“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太平听得心慌,穿戴好衣裳后,她匆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肃声道:“阿娘,你错怪她了。”
“错怪?”武后紧紧盯着太平,“你有那么多宫人可用,为何偏偏要召她来伺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