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第191章
晚风丶
1 年前


她深吸气,“我怎样配合你。”
冯斯乾说,“连夜回到滨城,等我消息。”
洗手间没开灯,我在一片漆黑中。
女人玩心机确实不是男人的对手,尤其是手腕顶级高明的男人,冯斯乾打算钓一条鱼上钩,简直易如反掌。
周夫人离去后,我从洗手间出来,“冯太太在路上了,要不我回避,她看见我闹得不愉快。”
冯斯乾坐在沙发上,逆光打量我,“为非作歹折腾我两年,如今转性了,贤惠了。”
我不语。
他握紧我腰肢,双腿分开圈住我,“什么时候回江城。”
我摇头,“没决定呢。”
我又问他,“你回吗。”
他所问非所答,“你想要我立刻回,不然你不安心,担心我反悔。”
他十指穿梭在我发丝间,“我知道他的下落,我不走,你也不会回,对吗。”
“对。”我坦荡回答,“我不放心你。”
他没说什么,手背轻轻流连在我眼角的泪痣,他看得入迷,反反复复摩挲。
“你喜欢我这颗痣吗?”
冯斯乾指腹的茧子又厚了一些,磋磨得我涩痛,他随口问,“林宗易喜欢你什么。”
我小声说,“他好像也喜欢这颗泪痣。”
他笑意非常浅,却又格外好看,“是很妩媚。”
“斯乾,你放过他了。”我凝视他眉目,“林宗易自首之前,你不会再算计他,是不是。”
冯斯乾收回手,没出声。
门铃在这时响起,他看时间,交待何江的一小时,刚好五十九分钟。
他走过去开门,孟绮云像疯了一般扑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后退两步,“斯乾,我求你陪我回家。”
她死死地搂住他,“熙云路空空荡荡,我很想你。你不回来,它和坟墓又有什么区别。”
冯斯乾低下头,“谁跟踪你。”
她浑身紧绷,吓得发不出音。
何江在门外,“或许是林宗易那边的人。”
我没忍住大吼,“他不会!他自顾不暇了,哪有精力再生事,何况他图什么?”
孟绮云这才发现我站在窗下,她愣住。
何江说,“以林宗易对您的情深,不择手段拔除阻碍,扶您上位,给您和冯冬妥善的名分,他是做得出的。”
“何秘书。”我腔调耐人寻味,“到底算不算我的阻碍,你不了解实情吗?”
他眯眼,“真亦假,时机合适,假也随时变真。林宗易明白世事难料,彻底根除是最万无一失的。”
冯斯乾面色冷硬,“何江。”
“冯董,除了林宗易,其他人没理由冒险。”
我靠近他,“周家没仇人吗,华京没仇人吗?冯太太的身份多么招风,招惹好的,也招惹坏的。你看不惯我,少攀扯旁人。”我反手一巴掌,抡在何江的左脸,“我忍你很久了。”
冯斯乾望了我一眼,脸上阴晴不辨。
我平复下来,同孟绮云打招呼,“冯太太,兴许你思夫过度,太敏感了,可不要节外生枝。”
她没回应,看向冯斯乾,后者将女士挎包搁在角落,神情云淡风轻,“她来阑城办事。”
孟绮云又盯着我的衣服,是总统套房专供的真丝睡袍,她没说话。
冯斯乾问她,“赶路累了吗。”
她回过神,“我有点犯困。”
冯斯乾抱起她放在床上,弯腰抚摸了一下孟绮云的长发,“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她用一双极为空洞的眼睛望向他,“斯乾,你瘦了。”
他面无表情,“有吗。”
她嘶哑嗯,“瘦了很多。”
他直起身,“华京公务忙,来回奔波,瘦了正常。”
“对不起。”孟绮云眼眶涨红,“上次见面只顾埋怨你,没有察觉你为难。”
冯斯乾轻笑,“你就算察觉,也照样不懂。”
“是啊,韩小姐懂男人的心思,懂什么是大局,更懂丈夫的苦衷,所以男人都迷恋她,舍不下她。”孟绮云躺在那,“我争不赢她,我早该清醒。”
冯斯乾垂眸审视她,“我说了,别再胡思乱想。”
她拽住他衣袖,“我其实不在乎生不生孩子,我只是以为我们有了孩子,就可以长久留下你。”
“有力气去洗个澡。”他撂下这句,迈步离开。
“你呢?”孟绮云猛地坐起来,“你不睡吗。”
冯斯乾面容平静,“我在隔壁,你有事找我。”
“隔壁。”她有些恍惚,这个男人此刻伫立在昏黄的灯火里,他分明近在咫尺,又仿佛相隔千山万水,那样遥不可及,“我们是夫妻,夫妻也分房睡吗。妻子需要丈夫的安抚,只能打电话吗。”
孟绮云情绪骤然失控,“冯斯乾,难道我要守着丧偶式的婚姻过一辈子吗?”
他停下脚步,“绮云,你精神不太好。”
她目光定格在他面孔,试图寻觅到一丝破绽,“我最近听到风言风语,关于你和周家,以及我们的婚姻。”
冯斯乾的反应仍旧无懈可击,他侧过身,她的目光落了空,“知道是风言风语,没必要在意。”
“可是她们煞有介事,议论着我最爱的男人,我最看重的感情,句句像刀子插在我心上,我无法不在意。”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你走进我的生活二百八十九天,我从满心欢喜,到失望猜忌,我没有爱过别人,更没有接受过别人的爱,但我清楚,爱绝不是你表现的这副模样。”
她剧烈抽搐,连同床铺也震颤,“斯乾,每次都是我主动求和,咽下所有的委屈和疑惑,你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从不解释影响我们关系的那场风波。
你哄我,呵护我,可那不属于丈夫对妻子的态度,你的分寸感与恰到好处的体贴,我只感觉陌生,它似乎存在着界限,你按照一个格式和我相处,不逾越,不苛刻,永远是六分,多一分不给,也从未少一分。”
冯斯乾背对她,波澜不惊,“这样不好吗。”
她从掌心抬起头,满面泪痕,“那你爱我吗。”
他身姿笔挺,没有半点动摇,“绮云,周家的变故,不会波及你。”
她忽然变得无比冷静,“斯乾,我们谈谈行吗。”
他转过身,“你要谈什么,明早再说。”
她掀开纱帘看窗外,“快要天亮了。”
冯斯乾走向办公桌,拾起烟盒,“她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安稳。”
孟绮云手僵硬在半空,“你匆匆离开江城,是找韩小姐。”
他漫不经心点烟,打火机溢出的火光在寂静的深夜惊心动魄,“算是。”
她毫不犹豫跑到他面前,拉住他手贴在自己面颊,一滴泪流淌过他指尖,她甚至崩溃到语无伦次,“斯乾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女人是你满意的妻子,我如何做你才愿意把你的温度和真心交给我,我不希望我的丈夫无可挑剔,我希望他的一切真实,不高兴了吵架,开心了与我分享,带我参与你的喜怒哀乐。”
她全身控制不住发抖,“斯乾,我求你。”
冯斯乾注视着孟绮云,许久,伸手抹掉她泪水,他捻了捻那滴湿润,笑了一声,“原来不是每个女人的眼泪都能够令男人失去理智,感受到心疼。”
他笑过后,又恢复无动于衷,“绮云,你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记住,不要爱上一个不可掌控的男人,除非你像韩卿,一点点扼住男人的七寸。她很幸运,赌赢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连我最初都不相信的可能性。”


第228章 答案
孟绮云死死地攥住他手腕,“你从未爱过我,对吗。”
他眼神凉浸浸,落在孟绮云脸上,“答案重要吗。”
她深吸气,“非常重要。我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开始和结束不清不楚。”
他被逗笑,“绮云,你父亲曾经告诫你,有一种婚姻建立在利益之上,真相越清晰,活在真相里的人越痛苦。”
她干涸的泪水又卷土重来,淌过冯斯乾手背,“你爱过我吗。”
冯斯乾笑意缓缓收敛,“倘若很残忍呢。”
她凝望他许久,答案早已赤裸暴露,烙印在他毫无温度的眼睛,孟绮云情不自禁发笑,笑他的狠辣无情,笑自己的天真荒谬。
“斯乾,那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
他这次没有回避,“怜悯,愧疚,利用。”
她不死心,“那喜欢呢,一点点呢?”
冯斯乾手从她面颊抽离,“绮云,执着改变不了任何。”
她低下头,笑得癫狂,“那我到底算什么。为了达成目的,你把我当成垫脚石吗。”
他眼底是她惨白死寂的面孔,“该补偿一分不会少。”
他停顿一秒,“金钱,自由,清白,你什么都不缺,周家的变故不影响你。”
“什么变故?”她哭喊着,“冯斯乾,我父亲纵然有错,他在悬崖边,你不拉他,反而推他下去,你不是对我愧疚吗,为什么不救我父亲?你履行的正义必须践踏一个无辜的我吗?”
她扑过去,拼命摇晃他肩膀,“你有心吗?我没有算计过你,我和她争抢你,我捍卫自己深爱的男人有罪吗?”
“上面决定调查周家,我救不了他。”
“如果是她呢?”孟绮云崩溃质问,“韩小姐的父亲面临这副局面,保不住她父亲,她后半辈子生不如死,你救吗?”
冯斯乾忽然陷入沉默。
她不依不饶戳破,“你会为她救,你的正义原则在她的绝望哀求下不堪一击,是不是。”
他任由她撕扯着,“或许是。”
孟绮云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可亲耳验证,她手一松,无力垂下。
“我问过何江,我哪里不如她。何江说,我的家世,我的干净,我的真心,全部比她强。”一滴泪溅在地板,氤氲开,“然而我输给一个那么糟糕的女人。”
“确实很糟糕。自作聪明,胡作非为。”冯斯乾看向我,“所有人都觉得,林宗易兵败如山倒,可她连林太太的身份也德不配位,假如成为冯太太,想必是天塌地陷的抨击。”
孟绮云抬起头,她看到他更加陌生的模样,他的批判分明是调笑与纵容,他眼中是明知故犯的堕落,他憎恨这份恶劣,又为这么恶劣的女人不可自拔。
“没关系。”冯斯乾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千年的狐狸不折腾,降妖的道士也不习惯,狐狸的灵性,不就在于肆无忌惮吗。”
他握住门扶手,走出房间,我一言不发跟在他后面。
“韩卿。”孟绮云第一次郑重其事叫我的名字,我驻足转身。
她望着我,“你赢得光彩吗。”
我也望着她,“我当初也很在意输赢,如今不在意了。”
她嗓音哽咽,“因为你得到了。”
“不。”我否认,“通过宗易,我明白一生很漫长,没有人赢一生。”
“也许冯斯乾会让你赢一生。”
我站着一动不动。
她情难自抑,“韩卿,我羡慕你,更嫉妒你。”
我说,“我也羡慕过殷怡和王晴娜,同样羡慕你,你们的父亲是靠山,而我的父亲是污点。你们有富贵权势,我什么都要自己争,即使我爬到你们的阶层,蜕变的凤凰永远屈居在天生的凤凰之下。底层拥有风光,她隐藏的一面不是肮脏就是血泪,给你机会赢我,你愿意经历一遍吗?”
孟绮云整个人呆滞在那。
我从房间出来,冯斯乾并未离开,他倚着一堵墙,站在无声无息的长廊,灯火明亮,他轮廓却晦暗,侧脸隐匿在缭绕的烟雾里,心事莫测。
他身上有清淡的沐浴露清香和深入发肤的烟草味,那种浓重的尼古丁味道,迷人又致命。
我走到他面前,“你一直不舍得放弃我,是看透她们了。”
冯斯乾叼着烟,“看透什么。”
我一步步挨近他,“得到你,以失去现有的一切为代价,甚至要备受折磨,她们冷静下来,不一定敢为你疯狂。不管面对什么诱饵,都无法诱惑她们脱下高贵的皮囊滚一遭泥潭。
因此她们的十分情意,斗不过我的一分。你眼睁睁目睹我没有嫌弃林宗易,不惜被连累也想方设法保他,你痛恨我的同时,也幡然醒悟,纯粹的人未必有纯粹的情意,复杂的人动了情才偏执。”
他笑出声,“这也是你放不下林宗易的理由。”
我后退,“我再开一间房。”
他随手递给我房卡,是3304,就在隔壁。
“你既然开了两间,和我挤一张床干什么?”
他目光掠过我,若无其事掸烟灰,“你自己睡不害怕吗。”
“我不怕。”我瞥了一眼门缝,孟绮云趴在床上,哭得天崩地裂,“她才怕,平时佣人陪,丈夫在家亲自陪。我胆大包天,不懂什么是怕。”
他含笑打量我,“从你嘴里说出这句丈夫,似乎不太入耳。”
我平静注视他,“我没生气,你和哪个女人的故事都演绎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我气不完,索性想通了。”
他盯着烟蒂上残留的齿痕,“那我回去了。”
我潇洒接过房卡,刚进3304房,冯斯乾在背后一把抱住我,“你还真大方。”
我身体抵在他胸口,我是绵软而冰凉,他是坚硬而滚烫。
“她现在毕竟是冯太太,我能恬不知耻阻拦你回去吗?”
他温热的唇沿着我耳廓,似有若无地滑动,“是不能阻拦,还是不想阻拦。”
我痒得很,本能闪躲。
“林宗易生死未卜,你的确没心情和另一个男人风花雪月。”
我推开他,“你有心情吗。”
他整理着睡衣束带,“还可以。”
周德元的证据暂时不足以强行扣押,冯斯乾准备利用周夫人摆他一道,第二天下午赵凯派下属到阑城,和他商量对策,他们约在茶楼见面,而我也没闲着,回了一趟出租屋,餐桌上的剩菜是前天中午的,餐盒没收拾,显然刘志一天一夜未归。
我感觉情况不妙,刘志负责监视林宗易,突然人去楼空,只两个可能,其一是得手了,其二是失手了。
我乘车赶往十三坊的途中,联系了老贺,他没接。我又打他办公室的座机,是他秘书接听,告诉我正在开会。
我顿时心惊肉跳,“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倒没有,是湖城本地的案件。”秘书问,“您有好消息吗?”
我说,“我在阑城碰到老同学,在酒店睡了一晚,刚回光明小区,没找到刘志,以为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