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第19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耗着吧,一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心头那股不知明的怒火上涌,顾衍掐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抵在栏杆上,俯下身近乎粗暴地吻着她的唇瓣。
沈羡被迫承受他的吻,眼眸蒙着层水雾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听他的话回来了,他还有什么不满?
难不成还指望她和以前一样,陪他调情说爱?
男人磨着她的唇瓣,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沈羡,我跟你说的是认真的,你少拿这张死人脸敷衍我。”
沈羡咬着唇,淡声问:“什么认真的?你会爱上我?”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顾公子,你觉得可能吗?”
她抬起头,冷眼看着他:“首先,三年都没办到的事情,你觉得短短一个月就能做到吗?其次,你懂什么叫爱吗?最后,如果你的爱就是按照你的意愿控制规划我的人生,那这份沉重的爱情,我受不起。”
阳台上的风很大,顾衍双手撑在栏杆上,将她圈在怀里,无声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淡声开口:“嗯,我确实不懂,从小没人爱过我。”
沈羡怔了下,她淡声问:“你妈妈呢,她不爱你吗?”
顾衍的妈妈,是他的禁忌。
沈羡从没问过,他也没主动提起。
她也只是通过各种流言蜚语中,拼凑个七七八八。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大概是爱我的,我听爷爷说,她死的时候,我哭了很久。”
哭?
他也会哭么?
她从没见他哭过呢。
沈羡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你说这些不会是想要我心疼你吧?”
顾衍低头看她:“那么太太,你心疼我没有?”
沈羡心脏蜷缩了下,淡声道:“如果连你都需要人心疼,那这世界上其他人还怎么活?”
出生就站在终点线的天之骄子,只不过原生家庭不幸福美满,多大点的事儿?
跟那些既不幸福又没钱的普通人相比,他简直是冒着金光的存在。
更何况,顾衍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同情、心疼这两个词跟他格格不入,这种词汇更适合用于弱者身上,而他根本不需要。
顾衍敛着眸,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指:“嗯,你不用心疼我,我心疼你就行。”
男人低头看她:“还有其他要求么?”
沈羡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我有。”
沈羡:“……”
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男人亲着她的发顶,低低道:“你不准再跟那个小白脸见面。”
沈羡:“……”
她强调:“人家有名字,叫靳时屿。”
“哦,你不准跟靳时屿那个小白脸见面。”
沈羡:“……”
为了避免靳时屿因为她再招上无妄之灾,沈羡解释:“我们是朋友,高中做了三年的同学,见个面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不喜欢我,我上次只是随口一说,你少把矛头针对到他身上,靳时屿能有今天的成就很不容易的……”
“但他摸了你的手。”顾衍开口打断她的话。
沈羡抿着唇:“那是因为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被热水烫到了,他用湿毛巾给我冷敷,又不是故意碰到的。”
话落,顾衍无声地看着她,忽然做了个让她意料之外的动作——他抬起她的手,在红的那块吹了一口。
“我替你吹吹。”
沈羡:“……”
“你幼不幼稚,这是昨天烫的,而且我躺烫的是右手。”
“哦。”
男人抬起她的右手,轻轻地吹了一口。
沈羡:“……”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沈羡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男人薄唇噙着淡淡的笑,保持这样姿势圈着她。
短暂的僵持后,沈羡觉得有点冷,想回卧室,头顶忽然传来低低的嗓音,语调很淡,但有种说不出的强势。
“还有,你现在不工作,中午要去公司给我送饭。”
沈羡无语地看着他:“你叫助理给你买不行吗?”
非要使唤她?
还要她给他送饭?
脸可真大!
顾衍面不改色地解释:“助理工作很辛苦,午休的时候还要给我买饭,会很累。”
“……”
沈羡反讥:“顾总真是三好老板。”
“谢谢太太夸奖。”
沈羡:“……”
她说不过这个厚脸皮的混蛋!
别墅的夜景很美,沈羡被他圈着没法回去,她转身看着阳台外的夜景,身后是男人坚硬的胸膛。
不想这个月和他起冲突,沈羡尽量避免和他抬杠争执,索性由着他搂着。
顾衍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畔低语:“七七,你真的不爱我了?”
沈羡抿着唇,没有回答。
男人视线落在她的黑色短发上,嗓音更低:“我不信你不爱我,你爱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沈羡俯瞰别墅的水池,夜晚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眼睫微不可觉地颤动,曾经,她好像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十年前的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有不爱他的那天。
那时候她想,就算她不再爱顾衍,也绝对不会爱上别的谁。
因为没人能比得上他,从各个维度来说都是。
当时大概是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仰头看着天花板,大脑自动蹦出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矫情台词。
连带着那时候的感受,像是穿越时空般,她现在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真是世事难料啊。
良久,沈羡听见自己说:“我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相信,我居然会有不爱你的那天。”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是我很累。”
她的声音被风吹的更远更飘渺:“顾衍,和你相处,我很累。”

第 21 章
夜色幽沉, 沈羡洗完澡躺在床上,仰脸看着天花板。
又回来了啊。
才搬走一天。
“咔哒——”
浴室门打开,顾衍身穿黑色浴袍, 短发往下滴着水,他看了眼只露出个黑色脑袋的女人,无声地扯了扯唇。
自顾自地找到吹风把短发吹干, 他走上床,掀开他那侧的被子, 抬手将台灯关上。
沈羡本以为他会扑过来,她答应回来, 自然代表接受——正常的夫妻生活。
结果顾衍只是索了个晚安吻, 伸手将她捞进怀里,附在她耳畔低低地浅笑:“晚安, 太太。”
前天晚上两人闹到三点多,她昏死后他抱着她洗了澡, 再加上这男人自己说的昨晚没睡好, 他应该真的挺困,卧室内很快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沈羡昨晚睡的不错,更何况现在才九点多, 她躺了会儿没能酝酿出睡意, 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轮廓利落分明, 微抿的薄唇,笔挺的鼻梁, 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上挑。
怎么能有人每一点都恰到好处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呢。
恍惚间, 沈羡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句调侃——就冲着顾公子这张人神共愤的俊脸, 跟他吵架我都要扇自己巴掌!
深夜大概很适合回忆往昔, 沈羡不由想到成年后,她和顾衍的第一次见面。
十六岁对顾衍一见钟情后,沈羡虽然很喜欢他,但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嫁给顾衍,必须要配的上他。
就跟现代很多追星女孩的想法一样——如果我的爱豆娶了这么差劲的我,我都替他不值。
虽然在外人眼里,沈羡家境样貌都是拔尖的,但顾衍太出类拔萃,都不用旁人说,她自己都清楚,那时候的她配不上顾衍。
她不想只能以仰视的姿态膜拜他。
所以,她把嫁给顾衍作为目标,按照她想象中顾太太该有的模样,打造全新的沈羡。
他在采访中提过,喜欢长发的女孩,留了十六年短发的沈羡从那晚开始蓄起长发,即使最初她觉得很难打理。
他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她就开始学那些繁琐的社交礼仪,端着矜持名媛的做派,端庄优雅落落大方。
他在斯坦福学工商管理,她就逼自己学枯燥的知识,熬夜把以前落下来的功课补回来,从倒数的学渣逆袭到年级第一,考上他的学校,成为他的直系学妹。
直到沈羡二十三岁,当时圈子里在传顾衍要商业联姻,沈家在也联姻考虑的范畴内,爸爸问她的意愿,她二话没说点头同意。
她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世家千金里,论家世、气质修养、个人能力、外貌身材,安城没有一个世家千金比得上她。
两家商讨后,顺理成章般的,她成为他的相亲对象。
两人约在咖啡馆见面。
男人身穿黑西装,身形挺拔高大,比起初遇时的青涩,如今的顾衍更加成熟稳重。
当然,也更加吸引沈羡。
他们俩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期间,她表现的落落大方端庄优雅,顾衍对她应该没什么兴趣,虽然他始终很绅士,但男人对女人有没有好感,很容易辨别。
沈羡有些失落,本以为肯定会泡汤,结果第二天爸爸告诉她,顾家说,如果她愿意,两家联姻。
顾衍看中她了啊。
说实话,沈羡当时真有一种选秀成功的感觉。
当时想跟顾家联姻的世家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她很幸运,是第一个“面试”的,也成了他唯一“面试”的相亲对象。
后来,她问过他,为什么见她一面,就决定她是顾太太,因为他对她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那时候顾衍对她应该有点好感,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在她耳畔低笑:“因为我不喜欢其他人。”
她低声道:“但你也不喜欢我。”
那天恰好下着雪,她站在二楼阳台看着银装素裹的别墅,白雪压在枝桠上,画面唯美的像浪漫的丹麦童话。
她听到他低低道:“可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适合做顾太太。”
她那时候不知道适合是什么意思。
是指她和他很般配还是其他。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羡身体的某根弦像是被人拨动,心跳漏跳了半拍,她稳着心神,淡声问:“只有我适合吗?”
话问出之后,她才察觉到自己其实很紧张这个答案。
男人温热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她的耳根,嗓音低沉缱绻,话里有种难以琢磨的坚定。
“只有你适合。”
那时候,沈羡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只知道,虽然他不爱她,但却对她有种...莫名的执念。
-
翌日清晨。
沈羡起床洗漱完,还没下楼,就接到顾衍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的道:“太太,别忘了中午给我送饭。”
沈羡:“……”
她昨天有答应他么?
大概真的很忙,聊了没两句,顾衍就把电话掐断。
沈羡本来不想去,但想想那混蛋惹人烦的品性,还是叫童妈准备几道他爱吃的菜。
吃完早餐,沈羡去家庭影院找了部电影,看完后刚到十一点,她换了身衣服下楼,边吃饭边看童妈打包保温盒。
沈羡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突然想到顾衍昨晚的话,抬头看向童妈:“童妈,您从小看着顾衍长大,您知道他妈妈吗?”
童妈看向沈羡,也不知道太太和先生怎么回事,前天闹着要搬家离婚,昨天太太就回来了,今天还去给先生送饭。
看来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方式。
她叹了口气:“先生的母亲,是个可怜的女人。”
顾衍的父母和圈子里大多数夫妻一样,是商业联姻,唯一的区别是,他父亲顾世远有个爱的要死要活的白月光,也就是林星逸的妈妈林清雅。
当年和顾妈妈云倾月结婚,是顾老爷子强迫顾世远娶的,顾老爷子看不上林清雅——一个小嫩模。
但顾世远跟被下蛊一样,爱的要死要活,不惜和整个家族为敌,但姜终究是老的辣,老爷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最后,顾世远还是不得不娶了云倾月。
但他从结婚开始,从不碰云倾月,直到一次醉酒,两人滚上床,运气也是好,一次就中,云倾月怀了孕。
顾世远觉得这是对林清雅的背叛,对他们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的背叛,所以从顾衍被怀上开始,对他就不抱着任何期待。
顾衍出生后,顾世远对他始终是冷眼相待,觉得顾衍的存在是他在那段感情中出轨的证据,所以很讨厌顾衍,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云倾月最初应该是爱顾世远的,但再滚烫的心也经不住枕边人一次又一次的冷落,后来,她全心全意地把心扑在顾衍身上,弥补他缺失的父爱。
可惜好景不长,顾世远有次和林清雅在酒店见面,媒体不知道哪儿听到了风声,堵在酒店门口。
那时候顾家的商业对手虎视眈眈,顾世远在电话里哀求云倾月,要她帮忙打掩护,她去幼稚园接顾衍上车,结果路上遇到车祸,为了护着顾衍,她失血过多而亡。
云倾月葬礼那天,恰逢林清雅产子,顾衍去求了他很久,但顾世远还是没参加云倾月的葬礼。
再然后,顾世远执意要把林清雅娶进门,老爷子和他各退一步,带回家养着可以,娶她不行,孩子也不能姓顾。
顾老爷子原话——顾家只有云倾月一个少夫人,他也只有顾衍一个孙子。
童妈说着说着抹了把眼泪:“这些年都住在老宅,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先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指定不舒服,幸好有老爷子护着他......”
沈羡垂着眼,想到为数不多的几次一起吃饭,顾世远原本很高兴的和别人聊着天,但只要一看到顾衍,立刻黑着脸。
从小被亲生父亲讨厌,视为人生污点。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活了二十八年。
唯一爱他的母亲,在他眼前死去。
那时候,他只有五岁。
沈羡眼睫轻颤了下,昨晚还觉得他没什么好心疼的,可现在心脏为什么跟被针扎了一样,蔓延着绵绵密密的疼。
-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王经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观察办公椅上男人的微表情。
“砰”的一声,文件被不轻不重地扔到桌面上。
王经理吓得心尖一颤,后脊背一阵发凉。
顾衍眯着眸,淡笑着道:“谈半个月对方只让利一个点?王经理你哥大毕业证花多少钱买的?”
王经理低头:“对不起顾总,对方态度很强硬,沟通很久都不愿意让步。”
顾衍突然笑出声。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唇角的弧度更深:“需要我手把手教王经理,该怎么让对方松口么?”
王经理被他的眼神看的后背冒着冷汗:“不用不用,顾总对不起。”
顾衍扯了扯唇:“你的对不起对我来说不值钱,王经理如果没法胜任这个岗位,相信集团里有很多年轻有能力的员工愿意取而代之。”
王经理眼皮猛地一跳,看着男人越皱越深的眉,他顶着压力道:“项目部这次不会叫顾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