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丝袜-第21章
imkowan
1 年前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柳映微分辨不出来,但狄息野自个儿心知肚明。
疼是真的疼。
脖子上的抑制环一刻不停地往他的后颈注射药液,坤泽的信香摧磨着他的神经与理智。
但狄息野莫名地保持着清醒,一点儿也不想伤害柳映微。
他人生里头一回期待坤泽的信香。
他的央央,果然是那个可以安抚住他的人。
“疼……疼也是你……也是你活该!”柳映微揪着狄息野头发的手撤了些力气,六神无主地喃喃,“快走吧,待会儿姆妈来找我,瞧见你,我……我怎么办?”
他们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说,就算是有了婚约,婚前也不该在夜里私会。
狄息野听出柳映微话里的不安,起身坐在床边,借着夜色,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眸,某一刻,忽地倾身。
冰冷的气息蜂拥而至,好似窗外的绵绵细雨,随风拍在柳映微的脸颊上。
柳映微想躲,狄息野滚烫的掌心却贴了上来。
“你真的要我走?”
“唔……”柳映微的心脏怦怦乱跳,胡乱地应着声。
“可我的手好疼,翻不出去你们家的院墙。”狄息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块柔软的肌肤,将自己又贴过去了一些,几乎与坤泽鼻尖相贴,“映微,我的手再流血了怎么办?我的腿上也有伤,要是翻墙的时候跌下去——”
“别说了!”不等狄息野说完,柳映微就急急地抬手。
他捂住了乾元的嘴,眼里波光粼粼。
“侬……侬故意的伐?”柳映微气得直哆嗦,“咯高额院墙,侬摔了,不是死特了吗?”
“死特就死特,侬逼吾走。”狄息野言罢,又往他腿上一栽,语气低沉,“吾就走咯。”
“狄息野,侬又瞎讲八讲!”柳映微被狄息野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气得直磨牙,还欲再说两句,屋外忽然传来姆妈的脚步声。
他一门心思替狄息野包扎伤口,竟然没听见姆妈上楼的脚步声!
“映微,我在楼下就听见了。”柳夫人狐疑地在柳映微的门前站定,“金枝儿又不在的咯,你同哪个讲话?”
卧房内隐隐传来几声轻哼,紧接着,是柳映微带着困意的回答:“姆妈,你听错了吧?”
柳夫人愈发疑惑:“我怎么可能听错?我和你表哥在楼下吃咖啡,他也听见你屋里头有声音了。”
“我……我……”
“姆妈进来了。”柳夫人再等不下去,直接推开了柳映微卧房的门。
只听一声小小的惊叫,坐在床上的坤泽刚将身上的旗袍脱下大半,纤细的腰水仙花枝似的在夜风里摇曳。
柳夫人“哎哟”了一声,扭头捂住眼睛,含笑道:“怎么大晚上的换衣服穿?”
“……吾是侬姆妈,侬换衣裳,说一声好咯。”
“姆妈,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还要管我穿什么呀。”柳映微嗔怪地扯着被子,“今朝吃饭,表哥说我身上的旗袍好看,我就想着,还有条差不多的,再试试——呀。”
他话音未落,尾音诡异地上扬,耳根也倏地红透。
好在,柳夫人没开灯,头也没有转过来,咯咯笑着打趣:“你呀,还像个小孩子呢,试的是我前段时间让人给你做的新衣服?”
柳映微点头,含混了几句:“嗯,是……姆妈,你快让我试完吧,有点冷呢。”
“好好好,你试。”柳夫人遮着眼睛退出卧室,贴心地替他合上了门。
柳映微几乎是在门合上的刹那,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道:“狄息野,你又耍流氓!”
柳映微套着旗袍,双臂缠在小腹前,红润的色泽从耳根蔓延到后颈。
他快哭了:“你怎么这样啊……”
滚烫的触感还徘徊在腹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方才,乾元干燥的唇贴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地磨蹭。
被柳映微蒙头藏在被子下的狄息野餍足地喘着气,堂而皇之地舔起嘴唇。
“你表哥觉得你穿旗袍好看?”
柳映微四肢绵软,头昏脑涨,压根听不出乾元语气里的危险。
“你还要为他换更好看的旗袍?”
柳映微单手撑着梳妆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药盒,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倏地清醒了。
什么旗袍不旗袍呀,他的雨露期都被乾元的信香影响,正在冒头咯!
“你……你快走吧。”柳映微终究还是下了逐客令,“我……我姆妈来过一回,说不定,还会再来。”
见好就收的道理,狄息野是懂的。
乾元从床上爬起来,表情阴沉地走向阳台,与柳映微擦肩而过的时候,心念微动,状似忍痛般闷哼,继而扶着墙喘息。
柳映微大惊,想要去搀扶,狄息野却先他一步冲出阳台,身手干净利落地翻了下去。
“狄息野!”柳映微眼前一花,冷冽的风伴随着男人的身影,烟花般转瞬即逝。
他想也不想,扑进冷雨,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边,在楼下枝叶繁茂的花园里寻到熟悉的身影,才踉跄着倒退回卧房。
滴滴答答的水顺着柳映微的发梢跌落。
身上的旗袍湿了一次又一次,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换掉,再去洗个热水澡。但现在,他没力气了。
他想着狄息野身上的伤,想着狄息野藏在自己颈窝里的泪,脱力般坐在地上。
可最让柳映微崩溃的,是从被狄息野的唇触碰过后就氤氲在腿心的湿意。
好似春雨,又如同溪流,无论他如何夹紧双腿,都阻拦不住它奔涌。
他颤抖着伸手,为了拿到梳妆台上的药盒,还在地上爬了几步。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瞧着与香粉盒子一般无二,上面还画着相似的女郎。
女郎托着香腮,在盒子上笑吟吟地望过来。
柳映微盯着她瞧了片刻,麻木地打开盒子,将里面小小的药丸取出来塞进嘴里,连水都不喝,就这么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寒意很快席卷而来。
他在熟悉的痛苦中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柳映微最不想做的,就是坤泽。
*
在地上枯睡大半宿,柳映微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柳夫人不住地责备自己,说什么不该放任他换新衣服,当时就该让他好好睡觉。柳映微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应声。
他晓得,发高烧和换衣服无关。
他自打成为坤泽,身子就没好过。
难得的是,柳老爷也来瞧柳映微。他长吁短叹,好像忽然发现捡来的坤泽儿子很脆弱,还吩咐公馆里的下人,要好生照顾人。
“狄家又派人送补品来了。”柳夫人揪着帕子,在柳映微的耳畔轻声细语,“狄家的二少爷亲自开车来的,还说要见你,但被你父亲拦住了。”
原来如此。
柳映微蜷缩在被子里,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寒战。
他说他爹怎么会来瞧他,原来是狄息野的缘故。
“这狄家的二少爷好拿捏得很,晓得侬去同表哥吃饭,就急得上门了。”柳老爷得意扬扬地背着手,在柳映微的房间里肆无忌惮地巡视,“吾说侬还要陪财政总长吃夜饭,伊额面孔哦,侬是没瞧见,老难看咯!”
“咳咳……咳咳!”柳映微闻言,挣扎着起身,“爹,我……我什么时候说,要陪财政总长吃饭了?”
柳老爷转过身,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意:“嗯?我没同你说过吗?”
“……狄家的二少爷在饭店找小先生的时候,财政总长刚好也在。他瞧见了你,很是心疼,说了好几回,要请你吃饭。”
“……映微,既然人家喜欢你,你就去吧。反正在你嫁进狄家前,还是自由身。”
“……这顿饭你若是去吃了,不仅财政总长高兴,狄家的二少爷还会更想娶你。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
柳老爷字字句句似是为柳映微考量,实则将他说得寒意彻骨。
柳映微眼前发黑,跌回床榻,听着柳老爷离去的脚步声,眼角猝不及防地滚下泪来。
“明朝夜里六点,还在礼查饭店。”
“侬穿旗袍,还有上回嗝额什么玻——璃——丝——袜,瞎嗲!财政部长说老好看额,伐要让伊失望哦!”
柳老爷发了话,第二天,就算发着烧,柳映微还是被姆妈含泪从床上拉了起来。
“只是一顿饭,”柳夫人失神地喃喃,不知是在说服柳映微,还是在说服自己,“吃完……吃完就回来了。”
柳映微无力地抬起手臂,让姆妈把旗袍套在他身上——正是那条为了掩盖狄息野的存在,半夜被他穿在身上的裙子。
柳映微头晕脑涨,旗袍刚一上身,就瘫坐在了床上。
他没力气抱怨,只在听到姆妈细细的抽泣声后,哑着嗓子安慰:“别哭了,姆妈,你说得没有错,一顿饭而已……”
“……财政总长总不会在礼查饭店欺负我一个晚辈吧?”
柳夫人将帕子按在眼角,哭哭啼啼地唤来金枝儿:“帮少爷把首饰都戴上。”
金枝儿瞥了柳映微一眼,又瞧了瞧暗自垂泪的柳夫人,无奈地取来了首饰。
照例是珍珠,但比上回接柳希临时戴的款式小巧秀气多了。
柳映微目光空洞地坐在梳妆镜前,由着金枝儿给自己打扮,发着颤的手指无力地抠弄着掌心,像是要在手心里找到什么似的。
没过一会儿,柳老爷身前的人来到卧房,说财政总长的小汽车已经到了,请少爷快些下楼。
“映微啊……”柳夫人六神无主地拉住柳映微的手腕。
“姆妈,我去了。”他摇摇晃晃地往卧房外走去,冷汗涔涔的手指拨开了柳夫人的手,“别担心。”
柳夫人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急急地跟出去了几步,注视着柳映微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终是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哭柳映微的命运,也哭柳映微的别无选择。
而柳映微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
他坐在陌生的小汽车里,货物般被带到礼查饭店,麻木得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了。
财政总长姓杜,年纪与柳老爷相仿,头顶的头发稀疏得能看见暗沉发黄的头皮。
他早早地候在了包间里,为了见柳映微,特意穿了一身摩登的墨绿色西装,可惜他没有穿西装的好身材,反而因为布料过于束缚,肚子上勒出了一圈又一圈可笑的痕迹,成了只穿紧身衣的蛤蟆。
柳映微被饭店的小郎引入包间,财政总长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殷勤地寒暄,还替他拉开了椅子。
“柳公子的气色瞧着不大好呀。”杜总长站在柳映微的身后,目光贪婪地盯着他被领口遮住的后颈,垂涎地咽下口水,“是不是不舒服?”
柳映微礼貌地与财政总长拉开一段距离:“杜先生,我受了风寒。”
“可是因为那日狄家的二公子?”财政总长自以为是地将过错归结于狄息野,“你们呀,就是太年轻……年轻的时候,谁愿意结婚呢?”
“……婚姻就是牢笼!别说他了,连我有的时候都不愿意回家面对家里的黄脸婆!”
财政总长在柳映微的面前大放厥词,说到性起,还让小郎替自己点燃雪茄。他叼着雪茄,得意非常,眯起眼睛,睨着坐在桌子对面微垂着头的坤泽,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多漂亮,多干净。
狄家的老二简直是个瞎子,放着这么好的坤泽不要,去找外头不干不净的小明星,要他是狄老二的老子,绝对要逼着儿子将柳映微娶回家。
儿子不要,老子也可以要啊!
财政总长因为自己的臆想,色眯眯地笑起来,继而放下雪茄,将一杯酒推到柳映微的面前:“吃一口吧,暖暖身子。你瞧,你都哆嗦了。”
淡黄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内微微摇晃,柳映微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揪着裙子,小声拒绝:“杜先生,我不会吃酒。”
“哪有人不会吃酒?”杜总长压根不信,觍着脸将酒杯又往柳映微的面前推了推,“抿一小口,就一小口。”
言罢,见他还欲拒绝,觉得落了面子,刹那间板起脸:“只是一口酒而已,你父亲在我面前都要喝的,你怎么就不能喝了?”
财政总长搬出柳老爷,柳映微不得不低头。
他迟疑地端起酒杯,小心又小心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连串火星。
“咳咳……咳咳……”
柳映微在财政总长的大笑声里,捂着嘴咳出了满眼的泪花。
杜总长似乎很乐意看他出丑,夹着雪茄的手不住地晃:“行行行,真有意思,我以后还请你吃老酒!”
说着,另一只手暗搓搓地放在了桌上,试图靠近柳映微撑着桌子的五指。
柳映微虽说身子不适,但眼力见还是有的,不等财政总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就抽回了胳膊,捂着嘴,胡乱找借口:“杜先生,我……我咳咳,我实在是不舒服,想去一下盥洗室。”
“行啊。”杜总长反常地没有阻拦,反而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用眼神示意他去。
柳映微来不及细想,匆匆起身。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抿进嘴的那口酒太辛辣,他的腿越来越无力,视野也开始摇晃,近在咫尺的门一下子远在了天边,不论他如何伸长胳膊也够不到。
更恐怖的是,柳映微感受到了一股邪火在下腹乱窜,后颈更是燎起了一片灼热的火苗。
雨露期?
不……不应该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已经吃了药,就算是吃酒,也不该……
好热。
柳映微的思绪停滞了,他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之上,耳畔是血液奔涌的巨响。
好热啊……好想脱衣裳。
他撕扯着旗袍的盘扣,小手不安分地在拉扯着本就脆弱的布料。
而在他身后的财政总长按捺不住,眼冒精光地跳起来:“没想到,狄登轩给的药这么好用!”
“……是不是很热?”财政总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柳映微的身边,汗津津的脏手迫不及待地贴在了他的腰上,“来吧,让我帮你把旗袍脱掉。”
“……狄老二那样的乾元不懂得珍惜你,倒不如让我好好疼你!”
乾元掌心的热度透过了旗袍,柳映微被刺得猛地弹起来,试图躲避财政总长的触碰,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原来是药……是下了药!
他挣扎着迈动步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柳映微快被汹涌的热潮烧没了理智:“你怎么敢对我……”
他与狄息野的婚事闹得尽人皆知,就算大家都拿他当笑话看,也不该有人有胆子对狄家未来的二少奶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