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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晚安，父亲。”
“晚安，儿子。”
布鲁斯·韦恩目送他上了楼，眼中老父亲般和蔼的笑容逐渐收起。
他的视线望向蝙蝠电脑，神色微肃。
小丑的一系列袭击有些反常，仿佛是在暗示什么。
是时候查清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了。
……
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境？起初很甜美，但梦幻的细节之处却暗藏阴翳，不可言喻的隐示令人后背发凉，细思恐极。
少年仰躺在床上，身体深深地陷入在柔软的床褥当中，眼珠在眼睑下滚动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听见了来自大厅的挂钟声。
嗡……嗡……嗡……
遥远的彼岸，有未知的存在窸窣作响，某种奇怪的摩擦和嗡鸣声共振出玄妙的声音，愈演愈烈。
久作……
久作……
我的孩子……
呼唤……我的名字……
一阵凉风从面前倏地拂过，少年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背后传来的触感不再柔软，手掌下方是坚硬冰冷的石台，少年的眼珠沿着眼睑滚动了一周，注意到四周都是深深的黑暗，但又无处不传来尖锐而又饱含恶意的窥伺。
石台的四周有八根石柱，上面刻画的纹理已经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有些模糊，唯有石柱上方突出的兽纹还依稀能辨认出来……
那似乎是……猫头鹰？
那种造型辨识度极高的鸮形鸟类有着一张严肃的面孔，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一根石柱都有着刻意的朝向，似乎令所有石柱上的猫头鹰头像都朝向了正中央的石台，和那些犀利的视线呼应着，令人感到汗毛倒立。
四周环绕着低沉而又富有韵律的呢喃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那些诡异的视线令少年逐渐清醒过来，他惊慌地快速挪动着眼珠，想要迫使自己坐起身来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动弹不得。
黑暗中，传来海水的咸腥味道，石台下渐渐传来愈来愈响的声音，少年感到手臂和小腿处传来惊心的瘙痒，他竭力将眼珠向下转到极限，才意识到那瘙痒的来源是一条条从下方的黑暗中喷涌而出的白色蠕虫。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密密麻麻地顺着石台爬上来，身体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微小的复足挪动之中发出苍蝇振翅般的声响。
布鲁斯和迪克不知所踪，自己此刻并不在韦恩庄园里，孤立无援地状态令久作陷入了恐慌。
是又在梦中传送到什么地方了吗？
他紧张地用男人教授过的方法调整自己的呼吸，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中构筑出自己的卧室的样子。
久作，别紧张，你可以的。
蠕虫们越积越多，接踵而至，逐渐覆盖少年的身体，沿着他的身躯爬上他的面庞，眼看就要将他完全淹没。
他甚至听见了那些虫子在他的耳廓边上蠕动的声音。
这只是个梦。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梦。
少年强行控制自己慌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赶在虫子爬上他的脸颊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莫大的意志降临，世界颠倒，空间霎时变化，男孩再度睁开眼，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下是韦恩大宅柔软的被褥，摸起来有些潮湿，他似乎是在刚才的梦里出了不少汗。
心有余悸地打开床头灯，久作往床的四周看了一眼，确定连只小飞虫都没有，这才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胸膛的起伏从剧烈逐渐平缓。
暖黄的床头灯照射下，床边的摆放的人偶娃娃身上被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就连那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锯齿形月牙嘴都仿佛温和了许多。
这个房间是阿尔弗雷德为他专门布置的，那位贴心的老管家知道男孩喜欢看书画画，在房间里准备了一面贴墙的书柜和齐全的画具，还在床上摆了许多韦恩家玩具公司出品的大小毛绒玩具。韦恩家的历史可比横滨港口黑手党深厚多了，这个房间不仅仅比少年曾经的地下室宽敞许多，而且还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和摆件，处处可见哥谭老派贵族的积淀。
少年赤着脚下床，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
精神总算是从昏昏沉沉的睡意中挣脱，少年薅起被水沾湿的刘海，最终和镜子打量自己湿漉漉的脸。
没有隐形眼镜的遮挡，右眼中的星形异瞳分外明显。
在心理上有一种特殊的效应，当人对着镜子看久了，会突然觉得自己很陌生，甚至在对视的瞬间感到惊悚，这种情况叫做完形崩溃，简单而言和看一个字久了会突然认不出它的意义那样，是一种脑神经兴奋被压抑导致的心理上的视错觉。
少年对着镜子遮住了自己的左眼，仅用右眼凑近看了看自己。
他扒拉着浴盆，靠近了镜子，呼吸喷撒在镜面上，形成一道浅浅的白雾。
好奇怪啊……第一次觉得这只眼睛这么奇怪……虽然如此，但是好像没有人提到过这件事情。
为什么只有我的眼睛里有星星呢？
就好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一般。
仿佛听见了少年的心声，那只星状的金色异瞳如同突然有了自己的灵魂似地沿着眼眶的轮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少年猛地将脑袋从镜子前抽回，放下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浴室。
……
清晨的招呼是开启一天的惯例。
“早上好，阿福。”
“早安，格雷森少爷。”
“早啊，Q。”
迪克从二楼的扶梯上溜下来，顺手拉开久作身旁的椅子坐下。
“……”
半天没收到回音，迪克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少年正在机械性地聚焦口中的面包，双眼飘飘悠悠地悬浮在空中某处，似乎没有聚焦。
他把手移到少年面前，晃了晃，“嘿。”
少年像只被惊得到的狐獴似的轻颤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侧过脑袋，将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兄弟身上。
“小迪，早……”少年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迪克却没有跟着他笑，“怎么了，有心事？”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没有睡好。”
迪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种感觉，昨天的事情太惊险了，九死一生，你一定是被吓到了。”
“……”少年歪了歪头，“或许是吧。”
“别无精打采了。”迪克给自己拿了块面包，“反正今天是周末，也不上课，你要是真没睡好，等会可以再回去休息一会儿——你看某人，这会儿都没有起呢。”
他的视线投向空缺的主位。
“父亲昨天受伤了，他需要休养。”少年体贴地说着。
“放心吧，他受的伤比你吃的饭还多。”迪克叼着面包，吊儿郎当地说着，“没什么能够打垮蝙蝠侠的。”
牛油的香味传来，迪克的鼻翼抽动了一下，眼睛亮起来。
果不其然，一盘造型别致的黄油饼干被放在了餐桌中央，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将餐巾披在手臂上，用完美的英伦腔说道，“早餐已经上齐了，两位少爷请慢用，在下恐怕要去服侍某位‘长在床上的大孩子’了。”
“阿福的小甜饼！万岁！”迪克已经忍不住上手了。
“谢谢你，阿福。”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两位少爷，如果没有另外的吩咐，那么，在下就先失陪了。”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地转身上楼。
坐在餐桌边上的两位少爷目送管家消失在楼梯尽头，过了不一会儿，从楼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哦，阿福——五分钟……再五分钟！”
谁能想到晚上叱咤哥谭的蝙蝠侠早上也是一只会向老管家撒娇赖床的大猫咪呢。
“哈哈哈哈……”楼下的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地笑作一团。
眼看自己的小伙伴心情好一点了，迪克灵机一动，肘了肘对方，“对了，你还没去过哥谭最大的电玩城吧，就在韦恩集团的商场里，怎么样，想去吗？”
这句话可问到了少年心坎里了，“想！”
“没问题，我去问布鲁斯要点‘活动经费’，我们下午就出发！”迪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动作灵活地踩着凳子往上一蹦，抓住餐桌上的吊灯一个翻滚就来到了二楼的栏杆上，单手撑着栏杆动作流畅地翻了进去。
少年看着自己的养兄弟身形矫健地翻上二楼，眼神羡艳。
迪克的体术是真的没话说，杂技演员靠童子功养出来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可不是他一朝一夕之间能够赶上的。
他脑海中闪过昨天的画面。
如果是迪克在现场，是不是布鲁斯就不会那么狼狈了呢……
这样的想法在少年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
韦恩商场投资的商场就在市中心，而电玩城则是商场一楼最热闹的地方，许多孩子簇拥着一台台五颜六色的机器站在那里，对着屏幕中的游戏战况发出一阵阵惊呼。
“久作，这里！”
拿到一笔巨额经费的迪克相当浮夸地从游戏币兑换机中兑换出了满满两盒金币，将其中一盒递给身旁的少年。
“我们先去玩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赛车！”
作为义警，迪克早就对什么打击罪犯的义警游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面对射击或者竞技的游戏反倒是提不起兴趣，倒是赛车游戏——对蝙蝠车垂涎三尺一直试图偷开但未果的男孩倒是兴味盎然。
开不了蝙蝠车，代餐玩玩赛车游戏总行吧。
“我可不会放水的。”坐到锃亮的模拟赛车机器当中，迪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VR头显，用势在必得的语气道，“输了可别哭啊。”
少年眨了眨眼，“这句话也送给你。”
互放狠话环节结束，两人各自戴上头显，沉浸到虚拟赛道的世界里极速狂飙起来。
……
“呼——刚才那一下漂移可真是好险……”迪克摘下头显，露出明显的后怕，然后扭过头，“我得说，作为第一次玩这台机器的新手，你让我感受到了威胁。”
“真好玩！”坐在他隔壁的赛车机器里的少年同样摘下头显，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脸，意犹未尽道，“下一次我会赢你的。”
“这是下战书了？”迪克晃了晃被放在一旁的满满一盒游戏币币，尽管他们体验的项目是整个电玩城里费币最厉害的，但那盒游戏币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我可是随时恭候。”
“现在算了，我想去玩玩别的！”久作说道，“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好大一片娃娃机。”
“抓娃娃，那可是我的拿手本事！”迪克挑眉，“说起来，你对娃娃可真是爱得深沉。”
少年但笑不语。
两人跳出赛车，打打闹闹地来到娃娃机片区。
“啊！我好想要这个~”梦野久作的眼睛忽然定住，然后抓着自己手中的盒子冲上前放在操作台上，空出双手搭在玻璃上紧紧盯着满满一个橱窗的红蓝黑交杂的毛绒玩偶。
迪克走近一看，险些笑喷。
不知道是哪个商业鬼才如此机智，居然把一只超人和一群蝙蝠侠的Q版玩偶放在一个娃娃机里让人抓取。超人的玩偶保持着那个经典的单手前伸的飞天动作，笑得开怀，而蝙蝠侠则是两手叉腰，一脸严肃的样子，虽然这严肃的表情放在Q版玩偶上令人完全恐惧不起来，反倒令人觉得憨态可掬。
这等毁形象的蝙蝠侠周边居然在韦恩集团的商场里公开售卖？！是哪家韦恩玩具的竞品公司干的？真是良心大大的……未泯！
“还等什么，动手！”男孩毫不犹豫地开始往里面投币。
开玩笑，被老蝙蝠知道了，明天这个娃娃机连娃娃带机器都得消失在哥谭。
他的操作十分敏捷，第一下就精准抓到了趴在出口边上的超人的翘臀。
“啊，你抓到唯一那只超人了！”久作兴奋地替他加油助威。
然而悲剧发生了，即将抵临出口的钩爪忽然一个不经意地松开，只见超人披风翻飞，啪叽一下又再栽进了3只黑漆漆大蝙蝠的怀抱里。
“意外意外……这种娃娃机都是这样的，再来一次。”迪克锲而不舍继续把他的男神大超从蝙蝠堆中“拯救出来”，然而每一次眼看着有希望的时候，超人都会恰巧从抓手中掉下来，最后干脆倒栽葱进了蝙蝠披风下，只露出两只穿着蓝色紧身服的大长腿。
“该死，这个钩爪为什么这么丝滑……”眼看刚才还满当当的游戏币即将见底，迪克恨恨地看着娃娃机上的韦恩logo，第一次意识到了资本主义的险恶。
“让我试试？”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少年从自己的盒子里抓出了几枚金币，塞进机器里。
有了刚刚旁观总结出来的经验，久作没有和那只超人较劲，而是选择了一只角度比较好的叉腰站立的蝙蝠侠，一鼓作气拍下按钮将它夹了起来。
“没有用，这机器有问题，到了出口爪子又会松开……看！”
果不其然，到了出口，爪子又要松开，关键时刻，蝙蝠侠手中的蝙蝠镖在钩爪上别了一下，硬是令他调转了坠势，刚好撞进了挡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