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17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什么误会?”
“……呃。”
比如,当着孩子面叫他“老公”?
她干笑两声:“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总之,这是个误会。”
裴唐屿复杂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关于团团的爸爸,一点头绪也没有?”
“……”
樊星也不能把自己那个模模糊糊的春梦跟他说了吧,她摇头,“没有。”
他往椅背上靠,抬头望了眼夜空,今晚是峨眉月,一道弯弯的钩子吊在天上。
他轻轻说:“既然认了团团当女儿,她叫我爸爸很正常,你也不用纠正她叫我叔叔。”
樊星想了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结婚了呢?”
裴唐屿侧头看她,俩人离得不近不远,他足以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我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樊星想歪了:“哦,你是不婚主义?”
“……我也不是不婚主义。”
“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小孩吧?”
裴唐屿抬头望天。
以前的樊星是存心气他,现在的樊星,是无意识地气他,他悲哀的发现,还是后者更能令人血压飙升。
缓了缓,他呼出一口气:“我也不会和其他人有小孩。”
“哦,这样啊……”
樊星显然不太信。
一般男人都会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原因很简单,不用他们生。
极少数不喜欢孩子的男性也有,但她又不确定裴唐屿是不是。
脑子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另一种概率更高的可能——
裴唐屿他,会不会身体某方面不太好?
所以急着认领女儿。
这么一想,好像更合理了!
樊星眼睛狐疑地往他身上瞄。
裴唐屿感受到一种异样的视线,直觉不妙,“怎么?”
樊星挺直背脊,扯开尴尬的嘴角,“没事没事。”
这么揣测别人不好,她干咳两声,思绪放空。
静默片刻,裴唐屿说:“我向你保证,我的关系不会影响到团团。你也可以把我当团团的爸爸看待。”
樊星暂且相信:“那好吧。”
手机屏幕上,糯米团子果然睡着了,抱着小熊玩偶,再仔细一看,小熊的脖子上,还系着樊星的粉色印花方巾。
樊星以前拍戏,从没有离开糯米团子太远,这次拍综艺,两天一宿,好像是有点长了。
既然糯米团子已经睡了,两个坐在湖边的大人没理由继续给蚊子当夜宵。
樊星站起身:“裴老师,我们回去吧?”
“现在就回?不多看一会儿风景么?”裴唐屿却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双臂垫在后脑勺,望着远处的风景。
湖边夜景着实优美,配上人工的装修和霓虹的衬托,随便拍一张,都可以放在海报上当作宣传画,不必经过PS处理。
但是,樊星在微风中站了一会儿,已经看到裴唐屿的手臂上多了个蚊子包。
“裴老师,你不痒吗?”
裴唐屿看着手臂上的三处隆起的红包,“不痒。”
樊星瞪大眼睛:“真的吗?那你为什么穿防晒衣过来?”
“……”裴唐屿抓了抓手上的包,“现在感到痒了。”
“我教你一招。”
樊星手指伸过去,指甲在其中一个蚊子包上一横一竖印两下,画了个十字。“这样就不痒了。”
“你这个办法,也教过别人吗?”
“教过啊。”
“谁?”
樊星说:“团团。”
裴唐屿点点头:“挺好,不要再教第三个人了。”
“?”
“只有我和团团会信你的鬼话。”
“……”樊星顿了顿,“这叫心理暗示。有时很灵的。”
裴唐屿从座位上起身,也准备走了。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这个送你。”
樊星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东西,眼睛瞠大。
这是个戒指。
但不是那种正规的钻戒和素戒,是一只颜色异常鲜艳的红色衔尾蛇,红色珠宝拼凑而成。
裴唐屿双手抄兜,低头说:“开过光的。佛说,孩子妈妈幸福,才能保证我的幸福。”
可是,樊星没有听说,有送戒指的。
“我以为,佛祖应该给佛珠开光。”
他笑着:“你不知道,佛祖的业务拓展了。”
那枚红色衔尾蛇戒指,是樊星以前经常戴在手上的东西。
现在不过是物归其主。
樊星看了看手里的戒指,直接戴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裴唐屿不经意往她手上一扫,心脏像是突然骤停,“你……”
她以前,就经常这样戴。
樊星自己也是一愣。
怎么回事?突然就戴在无名指了。
她摘下,重新戴在食指。
抬眼去看裴唐屿,希望他没有误会她有特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但裴唐屿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想起来了?”
樊星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
只是感到一种熟悉。
裴唐屿垂眸凝视她良久,若有若无叹息一声:“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按原路返回,进了客栈。
裴唐屿一路无话,只是拿手机闪光灯给俩人照明,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路不太平坦。
他其实很想把一切告诉她,但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吗?
裴唐屿甚至不确定,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像她亲口说的,全是她的技巧。
自从他让靓靓坐进自己的车,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接下来的一周,靓靓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花园广场,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裴唐屿应该为她终于不在耳边制造噪音而感到庆幸,但莫名地,他就很在意。
乐队演出按部就班地完成,队友都看出来,他不像平时那么全身心投入,有些心不在焉。
某天晚上,他开车经过花园广场,女生仍然不在那里。
他有些失落地回家,却看到她蹲在他房间的门口。
“嗨!有想我吗?”
靓靓就像她突然消失那般,又凭空出现。
裴唐屿强自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异样,“你怎么又来了?”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最近一周又在考试,烦死我。”
靓靓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腰腹,散漫地放下手臂,又露出漂亮的锁骨。
裴唐屿警惕地眯起双眼,这女生花样真多。
“来找我干嘛?”
“我想和你合租。”
“哦,是么,你给多少钱?”
樊星从兜里掏给他二百五十块,正是他上次给她的钱。
这女生,一毛不拔啊。
裴唐屿像模像样地清点两下,收起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等等。”靓靓像只猫一样眯起眼睛,“是不是随便哪个女生,你都让她们进来?我听说你很花,女朋友一大堆。”
一大推,那他是要开民宿。
他反问:“你呢,是不是随便哪个男生,你都会住他们家。”
樊星趁他开锁的时候,遛了进去,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把自己的行李拖进来。
“噫——”樊星笑眯眯,“你是在吃醋吗?”
裴唐屿无话可说。
可是,第二次让她住进来,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当时的心态是有点无聊,乐队成员经常换女友,这让他也对女生产生好奇。试一下恋爱也行,就当为新歌提取素材。
但是,他又不想跟女孩说:“嘿,虽然我和你在一起了,但我认不出来你长什么样子。”
靓靓的出现,给他带来足够的新鲜感。
反正,这间loft他也打算转手,快毕业了,他要搬进市区的房子。收留一个神秘又麻烦的女生,就当他在做慈善。
女孩们的手段,他活到二十多岁的年纪,见识过很多。
裴唐屿知道,她大概率是喜欢他的,也在故意钓着他。
但更准确来说,是他允许她,一步步走进他的心里。
裴唐屿给了靓靓loft密码。他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告白。
或者趁同居时,做些出格的事。
意料之外,樊星在他家,除了蹭吃蹭喝,就只是拿着她的Kindle看小说。Kindle的保护套是梵高的星空。
她很喜欢带星星元素的东西。手机壳也是。
真拿他当室友。
樊星偶尔也会看他演出,她不会像其他女孩那么疯狂,只站在台下第一排,他和她对视时,她才会举起手臂,像是跟他打招呼。
一个月过去了,还是裴唐屿按捺不住,在俩人一起吃外卖的时候,冷不丁说:“我要搬家了。”
樊星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啊。我帮你。”
他给水果插上果签,故意说:“我以后也是要交女朋友的,你别跟我住一起了。也很不方便。”
樊星瞪圆眼睛,很震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劈腿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什么?”
裴唐屿没有料到这个反转。
樊星指着自己鼻子:“我不就是你女朋友?”
“谁说的?”裴唐屿挑眉。
“林妹妹说的。”
林妹妹是他乐队里的吉他手,大名叫戴豫。和林黛玉的名字同音,大家都叫他林妹妹。
樊星的眼泪说来就来:“他说,你能让我住你家,就是喜欢我的意思。他还说,你终于破处了,让我好好对你。”
“……”
裴唐屿想要捏死戴豫的心都有了。
他对女孩的眼泪不感冒,但靓靓哭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他有点无措。
“是你想要住的。”
“是你同意的!”
裴唐屿按着太阳穴,到处找纸巾:“好了,别哭了。”
樊星把自己鼻子都擦红了:“那我是你女朋友吗?”
“算是吧。”
“‘算’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很无聊,先试试看。先说好,如果咱俩吵架,就分手。”
“可以呀!”
裴唐屿抽抽眼角,总觉得自己被胁迫了,但他心里琢磨着女朋友几个字,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自然。他们做了很多情侣们都会做的傻事。他们也会吵架,但靓靓就是有办法,每次都让裴唐屿给她认错为结束。
裴唐屿大部分曲子,都是在那时创作出来。
他有时也会总结,为什么偏偏是樊星呢?见色起意么?
只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樊星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发现他有脸盲症的人。
“你不介意吗?我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认不清你。”
“哇,那你岂不是爱上我的灵魂?”
某人从沙发上跳下来,往他怀里钻,一只手不老实地挠他下巴颏。
裴唐屿觉得这女生极其自恋,但又极其令他感到放松。
他这种病,说起来不是大毛病,不是失明,也没有对他影响太大。
一般人知道了,会跟他开玩笑,像逗狗一样,换套衣服和声线考验他。
但樊星,当时的靓靓,对他说:“我以后带着这个戒指,你能很快认出我。简单吧。”
红色的衔尾蛇,套在她食指上,她皮肤白皙,趁得蛇头更加鲜红。
裴唐屿把她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套在无名指上。
靓靓难得有脸皮儿薄的时候,做作地捧脸:“裴唐屿,你真是爱惨了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要和我结婚?”
裴唐屿当时故作冷漠地说:“哪有自己买戒指的新娘。”
“那你送我吧。”
“你先送我。”
“不是吧,你那么有钱!”
“你也不穷。”
……
和靓靓在一起的时间,好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浪漫短剧。
原本应是两个人珍贵的回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不断温习。
裴唐屿迈过长砖铺成的窄道,来到平坦的水泥路,和樊星并肩而行,前方已经距离客栈不远了。
正要说什么,忽然间,手腕被人握住,顷刻打断他的思绪。
樊星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语气急促:“等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意识到俩人距离很近,能看到她鬓角碎发,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她的眼睛比星月更清澈。
也许,喜欢没什么理由吧。
就比如现在,依然被她轻易掌控心跳的节奏。
刚要凑近,樊星却松开手,拉开两人的距离,笑嘻嘻地展示自己掌心那摊带血的蚊子尸体:“打到了!蚊子。裴老师,你可以安心去睡了。”
灌木树林间,释放着知了的叫声,让两人中间静默的这几秒更加漫长。
裴唐屿没什么表情地说:“……谢了啊。”

第 20 章
次日醒来, 准备好早饭,蒋燕召集所有员工,发送新任务。
他们要去外面给客栈做宣传, 预约下一周的客人。
分成两拨,三人去南边的高铁站,剩下三人去北边最繁华的商圈。
樊星再次和裴唐屿抽在一起时, 不得不思考,是不是节目组在整活, 想炒俩人的cp。
但杜烟也被分来他们这组,她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们是想搞事情。
杜烟倒是很开心能和裴唐屿一起做宣传。
“裴老师, 我们可以用才艺招揽顾客。你唱歌, 我跳舞。”一路上,杜烟积极努力地出主意。
有裴唐屿在, 根本不需要多么费力地宣传,谁还没听过他的歌, 可以告别互联网了。
提前调查过, 商圈内有公共钢琴,吸引顾客不算难事。
“也要没有人用才行。”裴唐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抽空看了眼中央后视镜, “樊星, 你觉得呢?”
樊星觉得杜烟的注意不错:“好呀。”
杜烟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眼, 又说:“裴老师,我们先选定一个曲目吧。”
裴唐屿:“你想听哪首歌?”
杜烟:“只要是裴老师的歌, 都行!”
他又从后视镜中和樊星对上视线,扬下眉稍。
樊星茫然道:“我也都可以。”
她一个五音不全、四肢不调的唱跳双废, 只能在他们旁边拉客。
杜烟:“或者, 唱我们团的歌。”
裴唐屿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既然都可以, 我就弹《小兔不乖》吧。”
樊星怔住,笑了下。
杜烟一头雾水:“《小兔不乖》是什么?”
“容纯的歌,传唱度很高,你不知道吗?”
这就触到杜烟的乐库盲区了。她平时听得最多的就pop。
“我搜搜……”杜烟拿起手机搜索,几秒种后,疑惑地抬头:“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