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野荆棘-第5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搞怪钥匙
1 年前
“姓许的。”
反复多次以后,直到第二节 课间,男生终于忍不住有了其它行动,开始往她的桌子上扔纸团,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来一个,就默不作声地扔进书桌旁悬挂的塑料袋,没事人一般。
雨天没了课间操,他们这一侧靠近窗户。
巨大的榕树被雨点打得沙沙作响,千万片枝叶低垂,好似垂头丧气的老者,全靠一根筋骨、一口气支撑着,与积攒起的水珠做着对抗。
有男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隔着一个过道,嘴贱地评价一句:“哟哟哟,小媳妇儿闹别扭呢!”
“……给老子滚蛋,一个国庆回来,只知道说屁话了是吧!”
身后的人明显有那么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话才说完,又被迫带得人热热闹闹地打闹起来。
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懵懂,不知分寸的时候。
课桌被带得摇了又动,许平忧的同桌原本趴在桌上补眠,被吵得懵懵懂懂地睁眼。
“我又没说错,你俩吵架这架势,不是两口子是什么?”
“放你大爷的狗屁……!”
……
动静越来越大。
她的嘴唇也越拉越直,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地,将自己的文具盒往桌上一拍,发出巨大的‘啪——’的一声!
全班的目光朝着这一处投过来,各人情绪不一,有惊讶有不耐烦。
太阳穴微微发痛,许平忧还要竭力控制着情绪,强迫自己以一种自然的、笔直地姿态出声。
“请不要在教室打闹,干扰同学们的学习。”
她这么说,公事公办,声音冷冷清清,整个人好似一棵翠竹,屏息凝神,继续淡淡地补充:“学委应该有权管这件事吧。”
……
放学时分,男生不知道想的什么,到底还是坚持着给她传来了纸条,风风火火地往她桌子上一扔就走,跟一阵风似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声,咱们班还有其他人想当学委,你这么直接被老师指定了,也没进行班内选举,最好平时注意一点……”
“哦还有,上回那事儿的确是我不对,害得你被老师发现在画画,闷葫芦,我跟你道歉。”
字迹不算好看,她看完也没什么起伏波澜,面无表情,捏成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班内每天要安排一组学生打扫卫生,再按照学号安排一个人值日,今天轮到她,许平忧就收拾好书包,不急着立刻离开,而是将黑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去办公室,最后检查了一下作业的收发情况,尽职尽责。
刚至楼梯口,遇见一个人提着扫把上楼,踩着一道多余的铃声,晃晃悠悠。
很奇怪,同样的校服,有人就是能穿出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不是因为样貌。
费行云一侧的头发又被夹子夹起来,领口的两颗扣子全部打开,明显被随意地松扯过。手上戴了只与校服颜色相近的深蓝护腕,压根也不嫌热。裤腿松松垮垮地卷起一只,与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漫不经心得很。
许平忧抓紧了书包带,目不斜视,挺直着背要下楼。
擦肩而过时,却听见声音荡荡悠悠,在长长的楼梯间打着旋儿:“我发现……”
她脚步下意识停了,侧过身,还是对上那双灰棕色的眼眸。
费行云看着她,语气松散,不经意一般:“你好像不太会好好跟别人交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这个时间点,楼梯间没有其它人,也几乎不剩日光,只有两道长长的灰黑色人影不断延伸、拉长,变作细长的绳索。
许平忧一瞬间就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你好像不太会好好跟人说话。
“……”
她不否认,也没做声。收回目光,面色上毫无波动,绷着唇角继续往下走了两阶,理清思绪了,方回头平稳地发话:“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完完全全的陈述语气。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空气是凉的,少女的声音也微微发凉,纠缠在一块儿。
费行云在凉气的包围中扬眉,撑着扫把,微微耸了下肩,很没所谓,“……OK。”
从他这里,角度自上而下,刚好能对上少女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应当算端正好看的杏眼,却不怎么鲜亮,底色晦暗。
费行云转身朝着楼上的教室去,留下一个背影。右手在空中抬起,食指中指波浪似的动了动,随意又敷衍。
“路上小心。”
声音拉得越来越远,就算是做过道别。
许平忧被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一个人无声沉默几秒。片刻后,深吸进一口气,一鼓作气地奔向学校大门,裤腿又被残存的水坑浸润成湿漉漉的一片,黏黏腻腻地贴着脚踝,慢慢渗进皮肤。
其实不该是那种态度的。至少不该说出‘没关系’三个字。
尤其是顾忌到还有阿婆那一层关系,即便是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也应该明白和费行云处好关系的重要性。
许平忧抱着换下来的校服裤子,将它当成后悔的心绪,有点烦躁地揉成一团,扔进洗衣机内。
一扇透明小窗之内,衣物不停地交错翻滚,蓝白色像滚动的浪,耳边是剧烈的机械轰鸣。
她静静地蹲着多看了一会儿,才有人隔着一扇墙叫她的名字。
李姿玉正在炖一锅排骨汤,腾不出手,差她下楼去巷子口拿一份快递,头也不抬,顺着水流声淘洗着什么,多提点一句,“应该是衣服,别拿错了。”
城市近几年发展越来越快,成东巷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规矩,最新的一条,是过了晚上八点,便不许送货的商业摩托三轮进入,居民怨声载道也无法。
许平忧换上运动鞋,走进沉沉夜色。
时间晚了,深夜又飘起一点小雨。很轻很薄,像纱。
有这层纱在,晚上日常散步的人也早早地各回各家。她成了走在泼墨画里仅有的几个人,头顶悬着一线天幕的深蓝。
“哎呀,都说了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嘛——”
巷子口,快递小哥的摩托车亮着大灯,人也被好几个大爷大妈举着伞团团围住,听声调是挺无奈。
许平忧身高不占优势,更不急着往里面钻,干脆缩着胳膊,老实撤回到一旁的房檐下。
巷子口的茶馆里,麻将声依旧响得震天,也怪,人的工作热情能因天气消减,爱好和消遣却不是。
她听着麻将声放着空,几道参差起伏的脚步声也从巷子外越响越近。
目光漫无目的地追过去,居民楼和摩托车交汇出几束灯光,照亮两道奔跑的人影。
前面一个有些咋咋呼呼,脚步飞快,手上抱着篮球,嘴上喘着气催促:“大哥,你能不能快点儿?”
后面的男生明显是另一个极端,不慌不忙,步调自有节奏,没出声。
看不清人脸,许平忧也不怎么挂心,掠过就算。
快递小哥身边的人闹了半晌,终于一个个拿了自己的包裹离开。她看准时机,刚要走进雨里,后面跑着的男生目光似乎朝这边落了落,忽然慢了脚步,对着她的方向‘喂’了一声。
尾音有点散。
许平忧侧头,还没看到人,一团黑影已经直直朝着她这边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闭眼接住,眉眼皱成一团,眼睛半天才敢睁开一条缝——掌心之间,竟然是一把伞。
伞柄是黑的,只有外面一层微湿。
……
“麦子哥,你属牛的啊,这么慢!”
安桓停下来,终于摊牌,急得几乎跺脚,忍不住去拉后面不怎么走心的人,“你就不好奇今天剧情能到哪儿,咱大古哥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后面的男生笑起来,声音泛着沙:“有什么可好奇的。”悠闲惫懒得很。
“他是英雄,英雄不是怎么都能拯救世界么?”
……
许平忧到底还是没有用伞。
伞和快递都被她护在怀里,一口气跑上七楼。
“东西放餐桌上,之后练功或者做作业,自己选一个。”
厨房内有人声响动,隔着墙提醒之后的任务安排。她蹲下换鞋,闷闷地嗯过一声,依照吩咐放好东西,无声无息地进了卧室。
出门之前忘记关窗户,有雨偷摸着顺风飘进来,打在书桌上,弄湿了几本封面。
许平忧就拿着餐巾纸,一本一本、认认真真在灯下一一擦过、吸过水,最后托着下巴,盯着桌面上躺着的黑伞,发呆。
门外刚有一点动静,她想也不想,立刻把伞扔进抽屉里,开始背诵老师布置的语文课文。
李姿玉进来在床头坐下,倚靠着一侧墙面,面无表情检查过她的背诵作业,把‘已背’两个字签在最开头。
新到的快递早就拆开整理过一遍。李姿玉起身拉开衣柜,又检查过一次,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地叮嘱:“明天我要回来要稍晚一点,新的练功服放在最外层,香蕉也买了,练功完要是饿了再吃……”
“知道了。”
许平忧安安静静地答话。
屋子里安静非常,对面的话稍作停顿,衣柜关了,转过身平稳地问:“我进门之前,你藏了什么?”
床被正对的天花板灯是冷黄色,冰冰的。
许平忧脸色一瞬间发起白,李姿玉也还是不慌不忙,了然一般,让她去练功房将戒尺取过来。
……
没意思透了。
许平忧有些麻木。
那把伞果然被搜出来,每天一定要被擦成空白的日记本也被搜出来。
“拿快递的时候邻居借给我的,之后去还。”
“……笔记本,开学的时候买的,还没来得及用。”
真话假话,一半一半。
李姿玉手指扶着抽屉边沿,探身细细确认过,半晌没有发现异状,遂将椅子转了个身,理好睡裙慢慢坐下,直直凉凉地看向她的眼睛。
“没有画画用的?”戒尺就被扔在桌边,平躺成一条直线。
许平忧太阳穴鼓噪发痛,微微咬牙:“没有。”
她想昂首挺胸,想庆幸自己关于日记本的未卜先知,想大声反驳,想说些什么,被对面人的神色全部淹没、覆盖。
最后只剩下语气僵硬,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一句,“我已经发过誓了。”
这个世界,最好不要存在什么神明。
许平忧想,如果真的存在,那她一定会被惩罚不知道多少次。
艳阳高照的周日下午,李姿玉去带大班的舞蹈课,她拿着黑伞,关好家里的防盗门,像逃跑似的跳下最后一阶台阶。
一楼的家常闲话追着她,小贩的叫卖声在身后追着她,许平忧头也不回,气喘吁吁地直奔小卖部。
千百种来来往往的人声间,烟酒柜台后的邓阿婆抬头过来,很惊喜地叫她:“小忧。”
又慢慢地笑着说:“你先进去等我,我算完这笔账就来上课。”
“好!”
许平忧的心突然安定了,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忍不住扯扯唇角。
推开后门,意料之外,青石的地板上有音符跃动、翻滚。
费行云在门一侧的凉椅上坐着,穿着校服短袖,工装短裤,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吉他拨弄,抬头看见她了也不意外,略点了下头,自然得过分,“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抽条的年纪,少年手长脚长,身形劲瘦,坐着也自在。
身后是四方的院落转角,沉红房檐,灰色青瓦,圈出完整周正的天地。人影和音符落在其中,成为最鲜活的一部分,自由非常,热烈灼烧。
正适合入画。
……
许平忧看看这派景象,呼吸凝滞,脑子里跳出一句话。
可这不过是个人奇想,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她回过神,选择低低地嗯一声,默默走到另一侧的画架前。
步入初秋,温度适宜,阳光澄澈。
许平忧渐渐放松下来,捏着黑伞,多犹豫不是,多紧张也不是,纯粹是有一点尴尬。不久之前,她怼过他,此刻却要直白地还一份被自己接受的好意。
她不是没考虑过周中的时候在学校直接还回去,只是费行云显然与她不同,无论在班级还是年级,自转学过来至今,一直小有一点受人关注的名头在。而她自从莫名其妙被老师委任了学习委员名头,上回又在班上破天荒地拿着委员由头发过脾气后,周围的同学明显对她有那么一点态度上的微妙。
说是微妙,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到。
她没说话,费行云却目光直白一扫,先一步看透她的心思,态度清晰,低头继续拨弄几下琴弦,顺口似的指点,“伞放石桌上就行。”明显也不需要她的道谢。
许平忧躬身的动作微顿,画架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也随之停下。
“哦。”她简短地答,简洁地照做。
两个人没有再多可聊的。
直到邓阿婆推门进来,带来两则消息。一则是安桓又溜出家门,在外面准时准点地等着费行云,邀他用小卖部的电视一同看起每日按时的特摄电视剧,另一则则顿了顿,语气稍缓,慢慢地说:“不出意外的话,跟之前说的一样,你母亲下个月中就能回来了……”
许平忧继续安静调整着桌椅板凳,抬头时,看见吉他微微晃动了一下,被人随手搁在凳子上,孤零零躺着。
吉他的主人起身,穿过绿藤榕树的绿荫,顺走石桌上的雨伞,泰然从容,不做分毫停顿,答一句,“知道。”
他跟上回一样,转身去厨房端出两个满满的透明玻璃杯——飘着茶叶的,冒着热烟的。
这一回还没正式上课,阿婆去里屋取铅笔和其它用具,许平忧坐下,得到他的搭话。
“听说你学舞蹈讲究多,”费行云垂首,两个杯子置于窗台之上,很自然地开口,倒不是阴阳怪气,只是习惯直来直往,“我是外行人,不清楚具体的,以后要喝什么可以提前说。”
许平忧侧头,正好看见他的眉骨高高,神态悠闲,又嗯一声。
费行云眉目一动,表情有点奇怪。
他直身看着她,也不是那种凌人的盛气,只是微拧眉,丝毫不客气,“又是光嗯不说?”
许平忧与他对视,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怔道:“不是特别甜、含糖量特别高的都行……家里人要求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适合添麻烦,又连忙补充:“白开水就可以。”
费行云扬眉,笑了,声音懒洋洋地:“这就对了,一天到晚到底在纠结什么,想说什么就说,直接点不是挺好?”
……
不记仇、早熟、自由自在……
好神奇的人。
许平忧虽然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却是在今天才头一回彻底明确清晰。可惜情形地点不对,不能揣测清这份神奇的由来。
头顶天幕,太阳慢慢地朝着西边移动。
“砰。”
许平忧没有回头,余光和耳朵却同时捕捉到后院门关上的动静。
阿婆布置好一切,在右前方坐下,开始授课。
她强迫自己迅速回神,呼出一口气,拿着铅笔,对着摆好的静态素描对象描下第一笔,想法清晰: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记之前的仇,以后就能继续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