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死对头向我求亲了-第20章
西瓜保不保熟保熟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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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29章 黄粱阙01
最不对的是, 他不记得有向慕蘅来拜托过这件事情。
谢归慈的心绪忽然沉了沉。
……天道。
念头一闪而过,他朝慕蘅来颔首:“多谢。江灯年除了托你找这朵花,还说过别的吗?”
“他说要拿去求亲啊。”慕蘅来回想着自己不甚清晰的记忆, “多的他也没有说了,不过既然是求亲,肯定是给你的。反正估计我回中原也见不到他了, 干脆直接给你。”
谢归慈心下一愣,再对上慕蘅来剔透漆黑的眼睛, 便明白他大概是已经猜到了“鹤月君出事”, 只是谅解谢归慈的难处,没有拆穿。
慕蘅来是慕氏主支这一辈的幺子,上头两个兄长长他百岁有余, 他出生时是在对魔界十二门的战场上, 差一点被抓去练成炉鼎, 因为这番缘故,他被养的比一般的仙门子弟要更“秉性纯真”。
不过这种赤子心性, 也是他能和江灯年相交的缘由。
于是谢归慈垂眼笑了笑:“多谢。”
像是三春蘸水的桃花。
慕蘅来耳根瞬间通红,结结巴巴:“不用、不用谢。鹤月君可是我亲兄弟, 不就是一朵花, 我顺便看到就顺手带回来……好了,我走了, 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传音给我, 我让我二哥来帮你。”
“好。”
慕蘅来挥挥手跳上飞舟,这是一艘约三十丈长、十丈宽的船,悬浮离地, 船身是玄铁配上天雷木制成, 装饰以青鸟、孔雀、毕方等的羽毛, 坚固到可以横跨东川的沧露海。是慕氏给他配备的出行法宝,但是在北荒深处却毫无用武之地——北荒的沙雪与狂风让这艘飞舟寸步难行,甚至可能会侧翻、坠地、被掩埋。
眼下在这还算安全的北荒边缘,慕蘅来终于可以用上这艘飞舟。
他站在船头,朝谢归慈挥手告别,渐渐地在谢归慈视野里成为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点,在北荒稀薄的天光下远去。
慕蘅来站在栏杆边,直到再也捕捉不到谢归慈的气息,他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船舱。
他终于要回家了。
………………
天镜城内。
沈怀之指腹捻起那两页薄薄的账册,上面用灵力写成的笔迹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谢归慈。”音节从舌尖上颚滚过一遭,沾染冷意,沈怀之眼神晦暗不明,“鹤月君看上的人,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一个小小的把戏,彻头彻尾愚弄了他。
属下:“那位谢公子竟然能以灵力短时间内便做出以假乱真的这两页账目……属下愚钝,实在看不出他修为如何?”
“别说你看不出,我也瞧不出来。”沈怀之合上账册,“最开始是江灯年,后来是藏雪君,眼下又来了一个谢归慈——你说,这天底下比我修为还高的,怎么就忽然一个两个都冒了出来?而且这三人的关系还如此有趣。”
属下:“鹤月君和藏雪君都是声名赫赫之辈,属下以为,强者之间惺惺相惜也实属常事。”
沈怀之却摇了摇头:“惺惺相惜?焉知不是既生瑜何生亮?”不知想到什么,沈怀之又勾了勾嘴角,“这位谢公子不远万里来救一个同他并无干系的人,倒真是心肠极好。”
“夫人毕竟是鹤月君的挚友。”属下斟酌着说,“听闻鹤月君与他道侣感情深厚,前来救人也无可厚非?”
“是啊,无可厚非。”沈怀之将账册卷成轴,不轻不重地敲在桌子上,“但是你说,江灯年为什么不亲自来?”
“……鹤月君不是……死了吗?”
“你不提醒我倒又忘了。原来他已经死了。”沈怀之声音里意味莫名,“江灯年那样的人……死了确实可惜。”
“他死了,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倒跟没死一样。”
沈怀之说。
属下默然,未敢搭话。
那位鹤月君活着的时候,也是天镜城里的座上宾,写意风流。城主府内诸多女修敌不过他拈花一笑的风姿,芳心暗许。
可惜鹤月君并不爱美人。
他也不爱金钱、权势,好像这世上没有能够束缚住他的欲望。就像北荒大地上自由自在的风雪。
远比风雪炽热。
沈怀之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死了倒不如没死。”
这句话的声音轻忽地像是错觉,“派去跟着夫人的人如何了?”
“已经跟上了。一直尾随在夫人二百丈的距离内。”
沈怀之颔首:“待夫人到家,就可以派人登门拜访提亲了。他先前催我,却又肯告知我真正的家族来历,眼下正好如他的愿。”
属下心道,夫人哪里会是如愿,气死还差不多。
“聘礼可都备好了?”
“已经备下,都是按中原娶亲的风俗备的。”属下恭敬答道。
“嗯。”沈怀之颔首,又说:“谢归慈算计我一回,我也如约守诺,放他们离去。这世间世风日下,也只有本城主才如此诚实善良啊。”
属下:“…………”
如果他没有“履行约定”后又派人跟随慕蘅来,这话或许几分可信。
“城主君子风度,旁人哪能相比?”属下违心恭维。
“去吧。”沈怀之吩咐,“照看好夫人,务必送他安然离开北荒。”
“是。”
属下走出房门前,又听见沈怀之低声说了一句——“我记得鹤月君之死的源头是为了给谢归慈找洗髓丹,原来谢公子竟也用得上洗髓灵丹?有趣,有趣。”
属下心中一惊,不敢多留,疾步缩地成寸离开。
………………
天镜城再往北,才是真正的北荒腹地。谢归慈思索着该如何追索薛照微的踪迹。
北荒之大,即使他放出神识也覆盖不了全部,而且他也无法用传音法术联系上对方——传音术有个弊端,头一次使用必须交换两人的一缕神识作为媒介,否则无法启用。他和薛照微维持着表面的“未婚夫妻”情意已经颇为不易,更别提启用传音术了。
怕就怕薛照微和雪原凤凰碰上,一照面就打起来。
还是得在薛照微之前找到凤凰前辈。谢归慈想了想,而且他有一些疑惑,也许需要在北荒找到答案。
凤凰是上古时的神兽,和普通的妖物并不相同,在传闻里,凤凰因为触怒天道早已灭绝。居住在北荒雪原深处的,是世上最后一只活着的凤凰,侥幸逃过当初的灭族之祸,实力极其强悍,资历也极老,人族的大宗师在它面前都要乖乖叫上一声前辈。
但因为同族死绝,北荒之外处处都是天道的气息,这一只凤凰心灰意冷下,便避世雪原不出,偶尔杀几个惹得它不高兴的家伙,久而久之,竟然传成了“北荒雪原深处有一只十分厉害的暴虐大妖”。
而谢归慈知晓这么多,是因为凤凰于他有半师之谊。
——
他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修为也浅薄,不甚闯入雪原,得罪了这位前辈,差点没被凤凰一翅膀扇了个半死,无意中露出真容,才得以保住一条命——没错,这位前辈对长相符合它心意的人总是要宽容几分。
谢归慈占了天生一张好相貌的便宜,和雪原凤凰的缘分结下,还当了雪原凤凰有实无名的徒弟。甚至雪原凤凰知晓他手中有一段凤凰骨,也没有多问,但是薛照微拿着就不一定了。
昔年同族死绝,绝对是雪原凤凰心里的沉疴。
………………
风雪大了起来。
北荒上的雪不如中原那么柔软如鹅毛,反而每一片落在脸上都如最冷厉的刀锋,修为浅一点的修士落到这里,当真是要被割得皮开肉绽。
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无法御剑飞行,任何被中原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行驶的法宝都派不上用场。
北荒的风雪用最为恶劣的方式告知来到这里的所有生灵,一切外力都是虚妄,唯有最原始的方式,才能依仗。
唯一的办法——只能徒步走出风雪。
一路上人影也越来越少。
以薛照微的修为,应对这样的寒冷还好,他面不改色沿着河流继续往前走。
北荒只有两条河流,熹河和月河,但是这是两条流向截然不同的河流,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交汇处在何处。但好像北荒之上的所有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它们必然在雪原之上的某一处交汇。叫人意外的是,既然天气如此严寒,河流里的水却没有结冰,还在缓缓地流淌着——这也是气候恶劣的北荒还有人生存的重要原因之一。
薛照微手心握着那枚打磨光滑的凤凰骨戒指,凤凰骨在这样的气候下还带点温热,紧紧贴着薛照微的皮肤。
他只瞧了一眼,便将戒指重新收拢。
一道“嘶嘶”的蛇吐信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雪层,钻了出来。
是一条约莫两指粗的长蛇,全身布满黑色鳞片,黄色竖瞳冷冷地反射着光。它踟躇了一会,不知是感应到了危险还是什么,绕过薛照微的脚边,朝更远的风雪中蜿蜒爬去。
蛇,能在北荒活下来的蛇,只有一个意义。
——
“灵蛇”部族的图腾。
凡是有蛇出没的地方,就会有“灵蛇”一族的人,传闻他们对北荒上的一切秘闻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天生不用修炼,就拥有中原修士难以企及的修为和力量。
风雪中出现了一队人。他们穿着色彩艳丽的服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格外显眼。为首的是一个光裸手臂的女子,她似乎并不畏惧寒冷,手臂上除了三个金色臂钏,没有其他东西。她的头发编织成一条一条的辫子,发色并不是常见的黑,而是和冰天雪地遥遥呼应的白,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满头的白蛇披在她肩头,不停扭动。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一个长方形木盒子。上面刻着繁复花纹,盒身里隐隐约约有灵气溢出。
薛照微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在那盒子上,感受到了江灯年的气息。
——是江灯年从前随身所配的那柄剑,据说和他的尸骸一起遗落在北荒广袤无际的土地之上,没有被人找到。
…………
“圣女,前面有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从队伍旁边挤到中间,说道。他们用“灵蛇”一族的语言交谈着,在外人听来,就像是毒蛇嘶嘶吐着信子。
沙哑而古怪。
为首的年轻女子,“灵蛇”一族的圣女,穆图兰雅抬起一双和蛇类几乎无异的冰冷竖瞳看向前方。
冰天雪地中,白衣乌发的青年凛然而立,隔着风与雪,一切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他剑尖反射出来的冷光。
遥遥指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
第30章 黄粱阙02
剑尖卷起冰雪, 裹挟着极冷、极利的锋芒,迎面劈下。
穆图兰雅将族人护在身后,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后张开, 剑气边缘扫荡过脚下厚厚层积的冰雪,斩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快速蔓延开去。
屏障轰然碎裂。
不过是被剑风堪堪擦过。
北荒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人?!她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薛照微, 冰雕雪琢的青年面无表情,有种森然的冷寂。
无数长蛇从雪地里钻出来, 围拢在她的身边, 她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哑声音,三五个音节做一停顿,像是某种神秘的、古老的语言。
——
这是“灵蛇”部族传承下来的控蛇的语言。
穆图兰雅作为族中地位崇高的圣女, 自幼学习如何操控雪原上的蛇。它们是最为忠诚的伙伴, 也是雪原上上最锋利的武器。
长蛇们扭曲着身体, 在雪地上游走,朝薛照微逼近, 它们无视剑风,像是没有痛觉的傀儡, 任由身体被割断, 前赴后继地继续朝薛照微涌去。
狂风卷起雪原部族圣女的头发,雪白的发丝在风中飘荡开, 她仰起头, 迎接再一次落下的剑锋。
“住手!”
一道急促的声音远远响起,不到片刻,谢归慈便由远及近, 飘然落到两方人中间的位置, 滑退几步, 擦着薛照微的剑气锋芒落定。
“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薛照微看清楚来人,眼神动了动,收剑。
谢归慈苦笑,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还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撞上了薛照微和人打架,另一方居然也是熟人。
他转头看向灵蛇一族的圣女,眉目深邃、肤色比一般人更加白皙的穆图兰雅打量着他。
“我认得你的气息、你身上有熟人的气息。”
这一次她换了中原通用语,但因为不够熟悉的缘故,说起来有几分艰涩。
薛照微看向谢归慈。
穆图兰雅蹙着眉头想了想,用“灵蛇”部族的语言喊了一个名字,在中原的音节里听着像是“弥兰落”。
谢归慈知道这个名字是表示“月亮”的意思,灵蛇一族风俗和中原差太多,他们无法理解鹤月君江灯年的名字,所以用自己部族里的音节称呼他。
仗着薛照微听不懂,北荒上天道也无法窥探和管束。况且此刻否认也再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谢归慈笑着点了点头。
“兰雅,好久不见。”
是“灵蛇”一族的语言。
——
恐怕来北荒一趟,他身份上的文章就瞒不住了。
灵蛇一族认人不看相貌,只用自己的秘法辨认气息。因此穆图兰雅和她身后的人都没有对谢归慈换了一张和过去不一样的脸表示什么异样。
穆图兰雅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她不知道鹤月君江灯年代表什么,但是“弥兰落”是“灵蛇”一族的好友。对于朋友,“灵蛇”一族给予足够的友善和热情。
“我听中原来的人说你出事了——但是你留下来的生命痕迹一直没有消散。我就猜到你没有死去。正好我有族人告知我在月河的尽头发现了你的兵器。”她说着将怀着一直紧紧抱着的盒子递给谢归慈,“我带人出来找到了它。”
“可惜它已经碎了。”
谢归慈打开一看,盒子里的剑剑身冰凉剔透,碎裂成无数块,不知道灵蛇一族是怎么找到它,并且把它重新拼起来的。
剑身碎裂后,剑内封印的灵力四处溢出,已经全部溃散,到如今,整把剑都显得黯淡无光。
他摸了摸剑身,触到那些裂纹时心绪有些恍然。
薛照微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情。
交代完重要的事情后,穆图兰雅才重新用一对橙黄色的的蛇类竖瞳打量薛照微。
谢归慈出声解释:“这位是我的朋友,他看到你手上拿着我的剑,以为你们是抢夺我的剑的敌人。”
听到解释,穆图兰雅说:“你的朋友行事实在太冲动了。”但是看着在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动的手的份上,穆图兰雅决定不再计较这件事情。
她的族人没有受到伤害,养的长蛇虽然因为薛照微死了很多,不过这些蛇很快就可以再生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