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66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李承胤眼睑半敛,勾唇淡淡而笑,他指尖摸上自己眼角下的泪痣,不仅没有回答秦温良,反而借此反问:“我这颗痣是不是像极了他?”他不生气不恼怒,却在明目张胆的威胁秦温良。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秦温良转过身子眼神落在他脸上,明明十四跟他生得也相似,可是最像阿郢的还是李承胤,或许就出在那颗泪痣上。
“像吗?”
“像,很像。”
“像了几分?”
“八分。”秦温良抚过他五官棱角,指尖上带着眷恋流连的味道,像是对待恋人般的温柔缱绻,“剩下两分是你学不来的风骨与气度。”在她心里谁都不及李承郢。
李承胤的眸色彻底地暗下去,他死死的抓住秦温良手腕,触及到她留长的指甲,后背还有她留下的抓痕,他握着秦温良的手就在自己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狠狠刮去,他像是无知无觉,不会感觉到疼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既然她一再挑衅他那他就让秦温良看清楚,他不是李承郢,而是李承胤。
他不想当谁的替身。
那两分风骨与气度,他亦不想要。
毁掉这张脸,就谁也不像了。
秦温良猝不及防地染了一手鲜血,震惊地愣在原地,手上是温热的血液黏腻感,她脸色煞白地盯着自己指尖,张了张嘴巴嗓音全堵在喉咙里,“顾玉尘!”
“你果然是最紧张这张脸。”李承胤眼底全是痛意,看着她这么在乎一张脸,光是损害了一点便紧张得不行,“秦温良你给我看清楚,我现在已经不像了,我是不如我那位七皇兄,也无需像那位七皇兄。”
秦温良被李承胤困住双手,呼吸急促地直视他半边都染血的脸,四肢发软连站立都快做不到,她看着那些不断滴下,染红了李承胤白色中衣上,刺眼的红色让她终于绷不住。
“顾玉尘!顾玉尘!……”秦温良声音尖锐害怕,透着浓烈的恐惧与无助,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喊顾玉尘,就是不肯再看李承胤一眼,只要看一眼她的心就被拧得生疼,快要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如狂风般席卷全身。
顾玉尘听到自己声音就跑出来,可是就没听到第二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正准备回屋的时候又听见接连两声,他确认是秦温良房间,慌忙地往那个方向跑,一把就推开了门。
他见到这一幕就知道遭了,顾不得回去拿药箱,把李承胤从秦温良身边推开,将秦温良护在自己身后,言辞厉色地呵斥:“你赶紧出去!不要出现在房间里,出去。”顾玉尘挡在秦温良与李承胤中间,试图挡住秦温良的视线,不让她目光落在李承胤身上。
李承胤听到顾玉尘怒吼,冷笑:“连你也要在乎这张脸?”他们这些当年八志士留下的后人,所遵守的是忠于李家皇帝,如果当年继位的是人是李承郢,那顾玉尘该是留在李承郢身边才对。“我不像李承郢,不仅戳了她的心,还扎了你的肺管子?”
秦温良在顾玉尘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泪落了满脸,她扯住他侧边衣裳,身子缓缓软下去,发软的四肢实在是撑不起自己,她低头哽咽着哭腔祈求:“救他,顾玉尘,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顾玉尘给秦温良诊脉按压穴道,顺着她接话:“放心,我会救他的。”他现在是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他也只能让自己冷静。
秦温良似乎陷入梦魇里,眼神无光,也无法聚焦,只是不断重复说着“救他”,顾玉尘的回答也没办法让她回过神,好就好在她陷入梦魇里不会发狂伤人,默默的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无法自拔,但是也就是这样才让更加心疼。
李承胤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想要上前查看秦温良的情况,让顾玉尘抬手阻止,他俊容怒色冲冲,眼神锋利如刀:“你还想刺激她不成?”
不过顾玉尘还要顾着秦温良,李承胤铁了心要靠近,他显然根本无法阻止,“你再靠近她,我不保证她能性命无虞,你想她死大可以继续。”顾玉尘只能靠放狠话阻止李承胤靠近,他神色严肃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看着秦温良失了魂似的,在他们眼前的就像是一具空壳,李承胤突然一股惧意冲上心头,让他尾指颤栗不已,他艰难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玉尘没有回答李承胤,而是先把秦温良安置到床上,替她盖好被褥,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银针准备给秦温良施针,也幸好他是什么东西都能离,唯独银针不会离身,一连给秦温良施了好几针才让秦温良重新入眠。
李承胤攥紧拳头在旁默默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顾玉尘下针,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放到最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血迹有些凝固,仿佛刚刚从地狱出来的使者,看着煞是可怖吓人。
他与秦温良之间明明咫尺距离,却像天涯。
直到顾玉尘施针完成,长舒口气支起身子,连续下针让他气息不稳,踉跄了好几下才彻底站稳当。
李承胤见状只想上前想接近秦温良,被顾玉尘直接挡回去,“出去说吧,你也要处理脸上伤口。”顾玉尘特别怕李承胤再刺激到秦温良,现在的李承胤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疯批。
“怎么回事?”
“你不是已经知道你跟七皇子相似,她与七皇子有一段情,你在她心里只是因为她求而不得后找的替代。”顾玉尘狐狸眼里满是不忍,微垂着神色落寞,可是望着李承胤又有些讽刺,“你这些都知道,能不知道李承郢怎么死的?”
“总之不是因秦温良而死,只是不想连累到她,遇险找借口把她哄开而已。”
“但是她搬救兵回头去救七皇子,结果空留七皇子尸首。”顾玉尘抬眸望了眼李承胤的脸,声音没多少起伏的叙述,可是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更加悲伤,“浑身上下受了二十七刀,五处伤口深可见骨,最严重的伤在腹部的位置,被秦温良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沐浴在血浆里,唯独脸最是干净,因为秦温良说过她最爱七皇子的颜色。”
李承胤得知秦温良与李承郢关系,半分不想听他们之间的事,一点点都觉得甚是碍眼,这些内情他如何得知,听到顾玉尘的话他浑身僵硬得很,颜色惨淡的薄唇微启,几乎不可听见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所以……”
“所以,你亲手让她毁了那张脸。”顾玉尘对李承胤是恨铁不成钢,他知道他肯定不想伤害秦温良,所以选择宁可毁了自己的脸,但是他做任何事都比直接毁自己的脸要好,更何况还是让秦温良亲手毁的,顾玉尘狐狸眼半挑,有些嘲讽:“要是你想用这种办法让她后悔,你确实成功了。”

第111章  守节   她不是你
暖阳照在厚雪上, 雪不断融化,但是外面依旧寒凉。
李承胤站在院子里整整一日,没有挪动过脚步, 秦温良尚且还在屋里休息, 随随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 就是顾玉尘也不准进去。
他鼓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承胤, 那眼神看着跟仇人没区别。
李承胤对上他的目光只能别开,他脸上的伤口经过包扎贴了干净纱布, 看着滑稽又可笑, 但是他丝毫都不在意自己形象有损。
“你赶紧滚啊,我不想看见你。”随随想起顾玉尘说的, 他阿娘肯定在日落前会醒来, 他不想让阿娘看见这男人, 拿出在外头学的骂人脏话朝李承胤说出口, “呸,你伤害了我阿娘,我讨厌你!”可是脏话这东西他下意识觉得不好,顶多就是一个“呸”与一个“滚”, 别的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赶紧走吧, 我阿娘不喜欢你,她才不会心软的, 你走吧。”随随伸手推着李承胤, 不过他人小力气小推不动李承胤,他往后走了几步试图把李承胤撞走, 结果是自己差点一屁股墩子跌倒地上,还是李承胤眼疾手快护住他。
可是随随心里正气着呢,他宁可李承胤不要护他, 他抬手就打在李承胤手背上,纵使他推不动李承胤,但是用了力气打人还是很疼的,清晰的巴掌红印浮在手背上。
“随随,我教你的礼节呢?”秦温良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随随要打李承胤,她想出声制止却已经晚了。
随随听到秦温良声音,秀气的眉头猛地颤抖了两下,“阿娘……”低着头满脸惭愧转过身,特别小小声地唤道。
“知道错了?”
“嗯,错了。”随随认错得干脆利落。
他不跟秦温良来硬的,因为知道自己跟秦温良玩不赢,但是这般迅速认错的态度,看上去就有些假。
秦温良看出他口服心不服,认错不过是敷衍,顺着他话问道:“错哪里了?”
“不可以暴力解决事情,阿娘教导我武功是救人之用,不是让我滥用伤人。”
守卫大启江山,护边疆百姓安宁,是为救人。
秦温良这么教随随,是不想让随随成为战场杀器,落到浑身戾气沾身,只想杀戮的地步,有太多从战场下来的将士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战场上带来的噩梦,她得教随随练武是救人。
而李承胤给出秦温良不曾明言,但是想让随随学会的道理,“你阿娘的意思是在没有足够的实力确保能制服对方的时候,不应该以武力的方式激怒他人,惹怒了别人你没有自保之力,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秦温良与李承胤对视一眼,这确实是秦温良要教给随随的第二个意思,不过她从来没跟随随直言,想着他哪天自己能懂,那时候她也就能放心对随随放手。
“哦。”随随依旧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没人比我更加了解阿娘,我知道阿娘的意思,用不着别人提醒。”
“到底只是孩子。”李承胤就猜到随随会这么说,要的就是随随犟脾气这点,他想要把随随带到宫里去,要让秦温良看出随随不能散养,“宫里有最好的老师,我还能把随随带着身边亲自教他,见识得多心胸自然开阔。”
秦温良看了一眼李承胤,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上,干净无尘白色纱布粘在侧脸,再也没办法让秦温良慌神认错。
秦温良没有拒绝李承胤的提议,其实他没有必要找那么多借口,她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不适合再照顾随随,如果李承胤能够照顾好随随,她愿意把随随交出去。
李承胤见状赶紧牵起随随。
顾玉尘跟他保证,他的脸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那颗泪痣是他执意要去掉的,而随随就成了他最后的筹码,唯一能留住秦温良的筹码。
随随满脸不情不愿地被李承胤牵着,连脑袋都不转到他那边,他以为秦温良只是在开玩笑,故意吓唬他玩儿,结果半晌过后都没听见秦温良让他过去,明白秦温良是动真格的要把他送到李承胤身边,直愣愣地望着秦温良,“我不喜欢他,阿娘,我不要跟他走。”
“跟承叔叔去宫里玩一段时间,在他身边好好的学学,学不会不要紧,就是小住一些日子。”秦温良只能这么哄着随随,能哄到什么时候就哄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是随随素来对旁人的情绪敏感,稍微不对劲都能察觉到。
他瘪了瘪嘴就要哭出来,“阿娘是不是觉得随随不乖,不想要随随了啊?”
“哭什么,你阿娘还能进宫看你,想你阿娘了,让她进宫陪陪你就是。”李承胤知道秦温良吃软不吃硬,便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待她。他先把随随接宫里小住下,以秦温良对随随上心的态度,就不怕她不会进宫,甚至李承胤给了秦温良最大的权限,随时可以出入皇宫,任何人都不得加以阻拦。
秦温良倒是确实入宫了,不过入宫主要目的不是看随随,而是为了给陈太后交代她查出的真相。
“阿郢的死是因为胡人。”后来先帝追捕了一群匈奴,差点让匈奴被蒙古吞并,可大启与蒙古间需要中间地带做缓冲,其他匈奴、鲜卑、鞑靼几族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匈奴不能被灭族,蒙古不能继续壮大下去,这不是先帝想看到的结局,后来这事以匈奴王被斩首作结局。
或许有人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先帝不得不把这事隐瞒下去,边境连年战争民不安生,打匈奴这一仗已经向周边扬大启国威,接下来的大启需要休养生息,不能让民愤继续发酵下去。
这是秦温良这些年来调查的结果,查来查去最后事情倒是干净,可是她只觉得难受得要命。
“不可能,不可能,阿郢的死怎么可能是胡人所为,其中绝对还有内情,”但是陈太后不信秦温良,她一直以来都觉得是夺嫡争斗害死的李承郢,甚至猜测先帝为了护住他剩下的儿子不肯彻查,因此在心里埋怨先帝多年,“他就是因为你死的,对,因为你们秦家死的,好好的在婆羅寺为什么胡人要杀他啊,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胡人为何要杀他。”
秦温良见陈太后这么想让她承认,她索性承认了:“因为我,胡人想挑拨皇家与秦家的关系,不能让秦家与皇家结姻。”
“你是不是觉得你隐瞒下这点,就能让哀家不讨厌你?”
秦温良抬眸望了眼陈太后,她只是不想再揭开伤疤罢了,“您要是讨厌我就讨厌我吧,事情我也不会继续查下去。”
陈太后自己是没有办法查清楚的,要不然这么些年她早就自己查了,她能依靠的也就是秦温良调查,可是她“你欠阿郢的用多少的弥补不了,既然他至死都想娶你,你以秦温良之名嫁给阿郢。”
“你迟疑是还想和承胤在一起?”太后眼神陡然一转,“阿郢已经毁在你手里,难道你还想让承胤再毁于你手不成。”
“没有。”她跟李承胤之间不可能,从前没有可能,以后更加不会有可能。
“你既然不想跟承胤在一起,那正好嫁给阿郢,将你与承胤之间断的干干净净,再将随随过继到阿郢膝下,还能让阿郢受一碗贡饭。”
“我同意嫁给阿郢。”但是随随要不要过继到阿郢膝下,秦温良做不了决定,纵使她同意,李承胤也不会同意,更何况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应该由随随选择,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插手随随的人生。
“我希望你主动跟李承胤提,是你想嫁给阿郢,这辈子心甘情愿替阿郢守节的,是吗?”
原先陈太后还不敢过分,只是提出让秦温良嫁给李承郢,断了李承胤与秦温良之间的可能性,但是现在瞧着她很好说话,竟然让秦温良给李承郢守寡,威胁了秦温良,还想干干净净的脱身。
“放心,我知道太后的意思,是我想嫁给阿郢,想给阿郢守节。”
得了秦温良承诺不会告诉李承胤,陈太后的脸色才好看些许,不过也就是相较于之前而已,她心底仍旧是厌恶秦温良的,连多看秦温良一眼都不愿意,得了秦温良承诺就不耐烦地赶紧让她滚出慈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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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胤还在召见大臣商议政事,他脸上伤口这事之前都闹出不大不小的风波,被他压下去之后,还是有大臣在议事的时候忍不住自己打量的眼神。
自伤口结痂就不好再贴着纱布,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伤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不过谁都不敢哪这事做文章,不过大臣间私底下的吵吵闹闹从来都没有因此停止过,今儿又有大臣明里暗里地提醒让李承胤应该以龙体为重。
瞿安之在外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