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海蓝见鲸-第2章
薇薇安
1 年前


乔烁趁严老头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对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他低下头捂着嘴,小声地跟温凉说:“严老头这人肯定特别小气特别记仇。”
“啊?”温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头愣愣地看着讲台上板着脸的严老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犯点小错他能记这么久,他差点都要记住我名字了。”乔烁不满地撇撇嘴。
温凉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乔烁说的这个小错是什么,上学期去水库实习的时候,他跟乔烁互怼,最后打闹起来,一个不小心滚到地上满身是草,被严老头当场抓住,还以为他俩在打架。
其实抛开这个不说,乔烁本身就是那种在人群里很显眼的人。温凉想起上学期新生报到的时候,他在校门口遇见乔烁,第一眼就感到明晃晃的帅。他五官深邃、明朗大气,偏偏性格又带点幼稚的顽劣古怪,所以就连军训时的教官也能在近百人里记住他。
“哎,熊哥你在想什么?”乔烁靠在椅背上,摇晃着腿碰了碰温凉。
温凉思绪被乔烁打断了,他扭过头来,发现乔烁正挑着眉好奇地看着他。乔烁眉骨高眼窝又深,报告厅里清亮的白光在他脸上投出立体的光影。
温凉垂眸沉默了片刻,扬起嘴角笑了笑:“我在想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
“我在跟你说严老头,你在跟我说天气。”乔烁耸了耸肩,嘁了一声,“感情淡了,都开始敷衍我了。”
温凉没忍住笑,刚想开口怼他一句,但讲台上的严老头放下手机郑重地宣布系会开始,温凉也就抿抿嘴没再说话了。坐在第一排真是倍感压力。
本来这种很多人的会议大家其实没太当回事,后面不时地传来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而前排居然也有人顶风作案,把手机放在桌下看。严老头没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会中途停下来拍着桌子让把手机收回去认真听,前排的学生简直苦不堪言。
严老头是名副其实的“严”,温凉早就听说在大学的时候一般都很少会见到自己的辅导员,但严老头就不同了,上学期的早读他几乎每天都要到早读教室去转两圈,甚至还严查了旷早读的学生,有时候还到宿舍来个突击检查。
能看得出来严老头为这次系会准备得很充分,连那些零零碎碎的事都有认真地分条罗列,最后说起成绩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这是系会的重点,严老头把上学期的成绩统计出来进行了分析。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严老头开始按照班级的顺序念那些进步很多和退步很多的学生名字。
进步和退步是参照入学时的高考成绩排名的。温凉低头皱着眉,双手在桌面上扣紧了——这个名单里一定会有他。他上学期考了班级第十二,但总人数也才三十六七个。本就是超分数线很多被录取进来的,相比之下退步了何止一星半点。
那些退步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念出来,漫长的等待令人煎熬。温凉屏住的呼吸在严老头念出他名字的时候,终于小心地放松下来,但心里又覆上了一层沉重的压力。
严老头在念完温凉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点失望:“有的同学高考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上大学一个学期退步那么多,是不是该反思该警惕一下啊?”
温凉低垂着眼睛,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感到右边的室友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过来了。他有时候还真是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冬天变成了他每年都很难跨越的坎。
寒冷的天气、漫长的黑夜、稍不留神就会趁虚而入的感冒……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会受影响,连抑郁和焦虑都会变得更加严重。心情持续低落,思维日渐迟缓,身体里的活力会随着体温逸散在冷空气中,这样消极又不可控的状态,连弄懂一道数学大题都让人觉得格外费力。
冬天的时候温凉经常会想,要是人也能冬眠就好了,这样所有难以抵抗的压力都可以撒手不管,睁开眼睛就可以期待夏天。
他喜欢无尽的白昼和热烈的夏天,可是白昼转瞬即逝,夏天久候不至。他喜欢远方的星辰大海,可52赫兹的鲸歌了无回音。像哑巴、像孤岛、像阴郁的夜空和一万条沉默的河流。
走过了十九年的春夏秋冬,放弃了最遥不可及的梦想,错失了自以为能抓住的理想,如今就连做个按部就班的普通人都这么难——那么多普通人尚且能感受到简单的快乐,而他却失去了这种能力。病会变轻或变重,但永远不会治愈。
温凉正走神,有只手臂搭在了他的左肩,他转头,看到右边的乔烁在冲他挑眉。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温凉从乔烁依旧随意的表情中捕捉到了几分安抚。他对乔烁笑笑,也没说话。
第一周过去了,一些课陆续地开课,天气尚未变暖,但操场上的人逐渐变多,很多社团也开始举办各种活动了。早操和早读正常进行着,学生们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从寒假的状态转变成上学的状态。
上早读的时候,严老头仍旧乐此不疲地到早读教室转转,偶尔会留下几名学生,说是要跟学生单独谈谈。大家原本都以为严老头在系会上说的单独谈话只是吓唬人,没想到他确实这么干了。
这学期的周二依旧没有安排课程,班长在丘丘上冷不丁地给温凉发了个通知,说导员找他谈话。本来温凉吃完早饭准备拿着课本和作业去图书馆,没想到收到这样一条通知,他看着屏幕好一会儿都没敢回消息。
“啊严老头搞什么,他是不是把我当小学生!”乔烁一大早刚训练完,坐在宿舍吃早饭,粥还没喝几口,就看到班长发来的通知,简直烦躁透顶。
听到乔烁的话,温凉心里大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惊喜。但这种惊喜并没有持续下去,温凉和乔烁对了一下时间,发现并不是同一批,班长通知的时间温凉比乔烁早了十分钟。
“熊哥,你要活着回来啊。”乔烁皱着眉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在温凉肩上拍了拍。
要换做以前,温凉还真接不住这种玩笑,但经过一个学期的熟悉,他对乔烁这种戏精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拍拍乔烁的手臂,同情地说了声“你也是”,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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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上大学开会的时候,前面座位基本上都是空的,噗嗤,都是回忆啊,现在想起来,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居然会觉得很心痛。有没有感觉出来,辅导员严老头其实还挺注意老乔的,小小地剧透一下吧(又来),严老头认识老乔的爸爸。其实我还很想写一写老乔的爸爸,他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嗷~上一册头一次出现老乔和他爸爸的互动,老乔是傲娇,他老爸是冰山脸耶,哈哈哈。现在老乔和小凉的互动有点给里给气的,不过直男也会互相开这样的玩笑。他俩现在属于互相有好感,而且也没有仔细想过对对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小凉成绩退步太多被严老头点名了,对于小凉来说,他高考的时候发挥得很差,但成绩相比起来还算不错。老乔平时就比较爱玩,当然临考试的时候还是会认真复习,他报志愿的时候虽然报了离家乡很远的学校,但还是选择了跟他爸爸所学专业相关的专业。


第3章 相亲相爱3
温凉一路上往第一教学楼走,脚步都感觉很沉重,心里只有抗拒。不用想也知道严老头为什么叫他过去,但他实在不喜欢跟老师谈话,跟老师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当他是空气。
到了导员的办公室门口,恰好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了,温凉看到那学生一脸凝重的表情,心里就感觉更没底了。低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温凉敲敲门,得到允许之后就小心地走进去了。他以为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人一块跟严老头谈话,至少能分散一下严老头的注意,没想到严老头真是有耐心,居然是一个一个单独谈话的。
严老头斜坐在桌前,一只胳膊放在桌上,手里的碳素笔随意地点在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温凉跟严老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局促地低着头走过去了。严老头指了指前面的椅子,示意温凉坐下说。不知道怎么的,温凉居然觉得严老头比平常和蔼了许多。
严老头坐在对面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表格,问:“温凉是吧?”
“是,老师。”尽管心里紧张,温凉表面上依旧看起来很镇定,只有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袖口。
“上大学一个学期了,感觉怎么样?”严老头抬头看着温凉。
严老头问的这个问题简直范围太广了,温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再加上严老头笑的样子跟平时的不苟言笑简直差距太大,温凉整个人都有点懵。
“比如学校的环境啊社团啊,还有平时上课的一些想法,或者你跟室友相处得好不好?”严老头给温凉举了这么几个例子。
温凉不由得皱了皱眉。上大学一个学期了,但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问题,如今一下子被问起来,还确实需要点时间想一想。高考完之后好像心态变得特别佛系,他刚来的时候确实对学校的环境失望过,但后来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这些外界条件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
“学校的环境还好,社团也好,平常学的课程有难度,室友都很好相处。”温凉照着严老头的原话把这些问题回答了一遍,其他的话他也说不上来。
对面的严老头点点头,办公室里静默了一会儿。气氛简直尬出了天际,温凉紧扣着袖口,心想着这场煎熬赶紧结束吧。
“我看了一下你高考成绩超出分数线那么多,一个学期排名退步这么多,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严老头抬着眉毛,额头上就显出了皱纹,他仔细地打量着温凉的神色。
成绩这种话题是比较敏感的话题,更何况对于已经成年的大学生来说,有时候更是关乎颜面的东西,所以严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能听出来是特别谨慎的。
温凉垂眸失神地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心里除了对成绩退步的压力感,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回想起上个学期来,他竟然想不起什么具体的印象,只觉得那个学期过得很快,却又很艰难。有他不想融入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接受的热闹环境,也有一些过去了决口不想提及的事。
沉默了半晌,温凉找了个看似很合理的理由:“我太慢热了,上学期没有完全适应。”
“问题不大,”严老头点头的同时,脸上的担忧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你们那个高中出来的学生都很优秀,好好适应一下大学的节奏,努努力,班里还需要有拔尖的学生带动学习氛围。”
温凉微微有点发愣,这样的话似乎是初中高中的老师才会说出来的,一瞬间他有点怀疑自己上了个假大学。
“咱们这个专业是重点专业,我也快退休了,想给我这职业生涯好好画个句号,所以啊抓得比较紧。”严老头笑着,跟往常不苟言笑的样子形成巨大的反差。
温凉明白严老头的意思,其实这次找他谈话无非是成绩上的事,后来零零碎碎又说了些别的,严老头终于肯放他走了。温凉起身要走的时候又被严老头叫住了。
“对了,你跟室友……关系怎么样?”严老头话音听起来很谨慎。
温凉转身愣愣地看着严老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严老头到底想问什么。
严老头看他半天没说话,又谨慎地补充了半句:“比如乔烁。”
这哪里是比如,这简直就要直接问了。温凉这才明白,上次跟乔烁打闹滚在地上被严老头抓个正着,严老头还真的记挂着这事儿呢,但也未免担心过头了——老乔只是玩得太欢脱。
温凉想笑,却又觉得莫名很尬,笑容到了脸上就变得特别牵强别扭:“老师,我们关系很好,真的,老乔……乔烁是个好人。”
严老头点点头,却还不放心,他看温凉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他平常没欺负你吧?”
“……”温凉抿嘴忍着笑摇了摇头,手足无措地用手指擦了擦鼻尖。
严老头将信将疑,朝他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温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见乔烁。乔烁一看见他,就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埋着头小声地问了一连串问题:“哎,严老头找人谈话都说什么?他训你没有?”
温凉看着乔烁这副打听八卦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严老头不训人,没那么凶,他找人谈话好像主要是说成绩。”
“现在里面还剩几个人?”乔烁问。
温凉抿抿嘴,递给乔烁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单独谈话,单独。”
乔烁一皱眉,嘴角都快撇到地上了:“啊……岂不是要跟严老头这个小气鬼共处一室尬聊。”
“确实是尬聊,”温凉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里面没人,你还不进去。”
乔烁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约谈话的时间只比温凉晚十分钟,看来严老头这是十分钟谈一个,看看手机,自己在这拉着温凉唠嗑已经迟到了两分钟了,他一拍脑门抛下一句“我靠”,就敲门进去了。
乔烁进了办公室,跟严老头四目相对,心里直感叹温凉说的“没那么凶”有多不靠谱。这严老头板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想训人,乔烁心里打着小鼓,自己最近好像没犯啥错吧。
“乔……烁是吧?”严老头好像名字记得不太清楚似的,翻看着手里的表格。
乔烁腹诽:不是您大早上的主动把我叫过来的?名字还记不清逗我呢?他看了看严老头对面的那张空椅子,不客气地坐下,露出一脸无辜的笑:“老师早啊。”
严老头皱着眉,额头上有分明的皱纹,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乔烁,问道:“说说吧,上大学一个学期了,有什么感想?”
乔烁差点就给严老头翻了个白眼,他略微低头皱着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大概思考了那么半分钟,他抬头叹了口气:“我感觉北方太冷了。”
果不其然,严老头眉间的皱眉更深了,看起来很无语的样子。乔烁在心里暗笑。
“你这孩子怎么吊儿郎当的,你爸在水利行业干得那么好,你成绩在班里才中等。”严老头板着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下轮到乔烁无语了——难不成这严老头已经偷偷跟他老爸告过状了?心机啊!但是老爸才懒得管他,对比之下,乔烁就更觉得这严老头烦了。
“唉,我压力好大。”乔烁一边抬手扶额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边抬眼瞟了一眼严老头的表情。
“这就是你不上早读的原因?”严老头没打算放过乔烁。
“哎哟老师,校队都是这个时间训练啊。”乔烁解释道。
他倒是真没诓严老头,他跟江川一样,早读时间都在训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安排了学生会学习部的人员到早读教室来监督签到,室友都帮着请了假。但严老头就很犟,说必须亲自找他拿到假条才可以,拿假条的时候又大费周章,从此乔烁对严老头印象更差了。
“把你练体育和打游戏的精神用在学习上,还至于考这么差劲?”严老头哼了一声,“考这么个成绩就心满意足了?六十分万岁?”
也不知道这严老头怎么跟他老爸串通的,连打游戏都被他知道了。六十分万岁?明明远超了六十分好么,这严老头可太会自己瞎揣摩了。乔烁忍住了怼严老头的冲动,垂下眼睛重重地点了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