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自己眉清目秀-第36章
梦泽萝莉(91)
1 年前


这满大街跑的公交车,小汽车,自行车这么多,他该去哪里找?
当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只有一件事情不受控制时,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实在让他着急。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事实上关于这场车祸,他不止问过一次,可每当他每次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爸妈都会转移话题,或者随便应付两句,这几年来,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反正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吃得好喝的好,久而久之,他就不怎么关心了。
那今天,会是这场车祸的发生时间吗?
不,不可能。
曲历河默默的摇头,指尖掐着软绵的绒毛,揪下来一小撮,在手里放飞。
他相信自己关于高中大事件的记忆没有出错,就算有些东西出现误差,但大部分还是清楚的。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这段时间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就算请了一周的假在家修养,可还是在第三天的时候被老妈以出来买衣服的借口骗出了家门,在经过二中门口的时候顺脚被踢进了校门,甚至连下周五的月考都没有逃掉。
他至今还记得,100分试卷上那个尴尬的59,这么清晰的记忆,怎么可能有什么车祸呢?
虽然心里已经否定了车祸这个可能,但曲历河还是站起身,打算去江迟所说的那个医院看看。
说不定是没带钱被扣下了呢?或者是……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曲历河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他和舅舅姑姑见面的日子,曾经自己被按头叫哥的日子,就是在中午的饭局上!
所以,他是被抓回去了?
曲历河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抱着头套的手臂卸下了力气,只用指尖勾着头套的边缘,提在手里甩来甩去。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眼神明亮温柔,恰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静谧。
这场感谢饭算是吃不上了,那么说他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为了彻底放心,他还是打算去一趟药店。
万一江迟是被老板扣下了,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他知道了后一定会气死的。
“米老鼠?”
曲历河已经拐进江迟离开的那条路,正四下寻找着药店的灯牌,正在这时,从一旁的台阶上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
他听得很清楚,不是江迟的声音。
如果是平常曲历河应该就头也不回的走过去了,可今天他穿着米老鼠的衣服,他说不定是在喊自己?
扭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红色小马甲的男孩,大概七八岁,这个时间正是换牙的时候,咧嘴一笑时门牙黑洞洞的。他的身后,跟了一群男孩子,个个灰头土脸的不知道是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米老鼠!米老鼠哥哥!真的是米老鼠哥哥!”
孩子们一见得到了回应,立刻兴奋的跳起来,就这样直冲冲的朝他冲过来。
曲历河动都不敢动:“??”
看着一群熊孩子冲过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惊恐。
转眼,米老鼠裤兜被掏出来,尾巴被揪住,就连大腿都没被放过,江迟望着自己逐渐变白的绒毛,默默的朝旁边挪了一步,孩子们也跟着挪了一步。
……
“米老鼠,米老鼠我们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米老鼠,你……”
“米老鼠哥哥,有个人……”
“哥哥,我来说,有个红头发哥哥让我们告诉…二仔,你挤到我了…”
红头发哥哥?江迟?
曲历河惊讶的低头,问道“怎么了,那个红头发哥哥说什么?”
刚刚说话的男孩已经转头去和旁边的肉肉的小孩打架,两个人谁都没回答。
下一秒,腰上的衣服被扯动一下,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染了好多条泥巴,但眼珠像浸水的黑曜石,澄澈干净。
曲历河瞬间温和的扬起嘴角,弯着眼轻声问:“怎么啦?”
小女孩怯生生的眨巴着眼睛,声音异常的小,曲历河只能蹲下身,仰着头看她,满脸温柔。
“米老鼠哥哥,我,我知道,那个哥哥说他被爸爸拉回家了,让你不要等他,早点去吃饭,下次他请客,请客,请你,吃大餐!”
“那个红头发的哥哥是在哪里说的呀?离这里远吗?”
小女孩一指前面,“那边,”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远,我们走了好久才过来的。”
说话时,女孩鼓起两个圆鼓鼓的腮帮子,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洁白无瑕。
“真乖!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曲历河声线越发柔软,心里暖暖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小女孩的原因,还是江迟就算走,也想法设法给自己回个消息的这种行为。
他抬手将硕大的粉红色棉花糖递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可爱,这个送给你吃,很甜的,谢谢你啦,哥哥知道啦!”
小女孩接过来,正准备下口的时候,刚刚去打架的小男孩获胜归来,头顶灰蒙蒙的一层灰,然后一手挡住正准备塞进嘴里的棉花糖。
义正言辞道:“小艾,院长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曲历河饶有兴趣的挑眉,这是谁家的小孩子,安全意识这么好?
“我是大哥哥,要保护你们,不如你给我帮你检查一下吧。”
曲历河嘴角抽了抽,嗯?现在收回刚刚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小女孩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许久,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糖,然后恋恋不舍的递给男孩,撅着的小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那,那哥哥你,你检查一下吧……”
曲历河忍不住摸了摸女孩的头,就像看到了自家孩子一样亲切:“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我听你们刚刚说院长,是什么院长啊?”
其实肃城里既有院长,还有孩子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自己的身体就是来自其中一个,他早已经猜到他们孤儿的身份,只是不确定来自哪一个。
说不定和自己是一家人呢?
“缘源孤儿院的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可漂亮了,她有好长好长的头发,大概有这么这么这么长!”
女孩卯足了劲张开双臂描述,曲历河笑容更甚。
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吧……
他们是一家人。
虽然原身已经不在干涉他的意志,但是他依旧能够感觉到,当孤儿院的名称出来的时候,那股从心底生出温暖和怀念,曲历河心不由的酸了酸,将棉花糖从男孩手里拿过来。
“院长妈妈说的没错,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走起是这种没有包装袋的。但是米老鼠哥哥确实是个好人,为了感谢你们告诉我红发哥哥的消息,我带你们去小卖部,你们喜欢什么自己挑,这样就不用担心有问题了。”
男孩原本还在为突然失去的棉花糖难过,听到这话瞬间又高兴起来,拉着曲历河的尾巴就往旁边的小商店跑,一大群小孩在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上去。
看着孩子们高兴的冲向商品架,回来时却只是拿了一种最便宜的糖,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爱的让人感动,懂事的让人心疼。
曲历河深深的叹了口气,将他们递过来的糖递给老板,然后结账。
俯身将糖果分出去的时候,他不禁叮嘱道:“一定要记住米老鼠哥哥哦,哥哥也是缘源孤儿院的,哥哥叫曲历河,你们可以去问院长妈妈,他知道我的,你们乖乖听话,哥哥以后会去看你们的。”
“还要红毛哥哥!”
曲历河好奇了:“为什么?”明明自己跟他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小女孩抱着糖果,脆生生一句:“因为红毛哥哥长的好看,他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哥哥了!”
噗,扎心了!原来自己摸头买糖蹲着让他们玩弄,这样还比不上个好看的江迟?!摔!
江迟真是走到哪都能靠脸吃饭啊!
不公平,他要多心了!他要生气了!


第55章 脸上有光
不管怎么样, 曲历河都不可能生江迟的气。
等到孩子们又哗啦啦的跑开,他这才转身朝反方向走去。独自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路灯还是记忆中破旧的模样, 理发店门口的照片墙上, 黄色的爆炸头尤其显眼,从身旁相携而过的老夫妇操着一口纯正的肃城方言, 互相嫌弃。
曲历河抱着头套的手紧了紧,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
他已经在荣城工作了六年,虽然那里交通便利, 生活也方便,但在老一辈人的心里, 总是比不上故乡。
二老在外地住了很久,总是念叨着要回去一趟, 他工作虽然忙,但也专门抽出一段时间准备带他们回一趟, 可就在那个时候, 舅舅突然病倒了,一大家子人乱了阵脚,回故乡的计划就这么搁置下来,谁知道这一搁置,就又是几年。
然而谁能想到, 他现在居然回来了,借了别人的身体,还遇上了曾经的自己。
随着时间的增长, 他是越来越相信自家老爸的口头禅了, 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果真, 妙不可言啊!
只是, 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呢?
“碰——”一声巨响。
额头上的疼痛将曲历河拉回现实,脑袋一阵一阵的疼,眼前冒金星,他欲哭无泪的抬手摸了摸面前的玻璃门,巨大的爪子像是泄愤一样拍两下,又默默的捂着头蹲在地上。
“啊!曲历河啊曲历河,你能不能看着点路…为什么不看路!嘶——”
曲历河蹲在角落里,巨大的爪子几乎将整个脑袋盖住,仅有几根黑发从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被头顶的烈日灼烧,蜷缩着的身子只有圆圆的一团,此刻因为低着头的动作,像极了乌龟把头缩进龟壳里,后脖颈的白皙,让他看上去有些无助。
幸亏原身脑子里装的都是真本事,不然如果是江迟的那个头撞上来,那一脑子的豆腐不得糊了?
“小曲?小曲啊,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是不是碰到哪了,这,快把手放下来让阿姨看看!”
曲历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声音属于谁,就被一把手拉了起来,抬头看过去,撞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袁阿姨。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冒出这三个字,一系列关于这位袁阿姨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过来,他艰难的从一大堆废话中找到了重点。
缘源孤儿院以前的做饭的阿姨,原身就是吃着她做的的饭长大的,过去十年的时间,对他爱护有加,算是勉强填补了原身妈妈的那片空白。
在原身出孤儿院的前两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离开孤儿院,和丈夫在这里开了个拉面小饭馆,原身每个周末发完传单后都会在这儿吃饭,算是把这当成了半个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乖,听话,快松手让阿姨看看……”
面前的人心疼的皱着眉头,眼中的慈爱和担心就连他这个外来者都能感受的到,也许对于原身来说,这就是妈妈吧!
曲历河不忍让她担心,便摇摇头,扬起笑脸道:“没事阿姨,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一点都不疼,您就把心乖乖放进肚子里,我好饿,想吃您做的拉面!”
袁阿姨愣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肩膀,拉着他朝里面走:“早上是不是又没吃早饭?小曲啊,我知道你想多存点钱给院长送回去,可也得吃饭啊,你现在高二了,这可是最重要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你性子要强,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从没想过要依靠谁,也没什么朋友,干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自立自强原本是好事,但是太自立自强了反倒回伤了自己啊。别的小孩受委屈了,可以回家找爸爸妈妈哭诉,你也可以来找你叔叔和我。”
“不想住学校了,就来家里住两天,让阿姨给你好好补一补身体!”
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馆子里几乎没人,阿姨正好也不用担心吵到客人,就那样一边做饭一边叮嘱他。
“我和你叔叔经常听到你的好消息,上次考了全市第三,可把你叔叔高兴坏了,逢人就跟别人说你,一辈子没受过人的尊重的人,沾了你的光,现在都快成菜市场的大红人了!”
“以后你考个好大学,考个最好的大学,清华北大咱们随便挑,到时候你高兴,我们也高兴,这也算是给孤儿院争光了。以前总有人看不起我们昂孤儿院出去的孩子,到时候咱们就打他们的脸,让他们好好看看是谁瞧不起谁!”
提起孤儿院,袁阿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但是话题总是离不开让他好好学习,给孤儿院争光,为自己的前程打算这几点。
然而话题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所以你就不要再拒绝阿姨给你补身体这件事了,以后每周末早上过来,阿姨熬鸡汤,看这面黄肌瘦的,整天吃菜怎么行,也得有点肉啊!”
曲历河沉默的坐在桌子旁边,看着不远处小窗口里正在忙碌的人,他当然看得出来,那位阿姨真的是对他好,就在刚刚他探寻原主的记忆,才发现这些话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
也就是说,阿姨说过很多次,原身也拒绝过很多次……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不明白原身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可是自从有了上次不受控制的情况后,他好像越发了解他了。
说到底,所有的自立自强,拒绝远离甚至是冷漠,都是因为自卑。
有一种比不上别人的思想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来自孤儿院朋友的感叹,来自身边长辈不经意间的教诲,来自社会的另眼看待,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他怎么敢麻烦别人呢?
怪不得他会那么沉默寡言。
其实在某一个瞬间,曲历河很想帮原主答应下来,他下不了的决心他可以帮他,他不敢去面对的关心,他也可以替他接受。
可是他不能这这样做。
因为他只有这个身体的使用权,他不能在自己使用的这段时间里,强行帮他改变些什么。
毕竟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回去了,原身那么自卑的人,肯定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些事!
既然有可能会在未来将他置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中,那这一切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
曲历河在心里组织了一下需要,漆黑的眸子盯着小窗口里面的身影,正欲再次拒绝,却看到挂在门口的门帘布被顶了进来。
“小曲啊!哈哈哈,以前都是我来的早,今天你这小兔崽子倒抢先了。”
缓缓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墨蓝色外套的男人,此刻他正俯身抱着一筐新鲜蔬菜进门,曲历河立刻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重物,费力的放在一旁。
转身时,目光落在他的右小腿上,看着他高兴的朝他走过来。
不由得一愣。
原来记忆中的那句小腿受伤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哪里是受伤这种小事,他的整个右腿拖在地上走,整个因为需要稳住重心而摇摇晃晃的,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俨然下一秒就会跌倒。
袁叔已经来到身前,他下意识用衣摆擦了擦手,这才拍拍他的肩膀,笑哈哈道:“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以前这会儿可还在工作呢。”
男人满头黑发中夹杂了几根白发,其他地方不太明显,鬓角处却已然是一片花白。因为刚刚用了力气,他黝黑的面孔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劳累的红晕,被生活磨砺半生的男人已经满脸皱纹,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沧桑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