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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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焉氏将温茶递到宿月溪跟前,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月溪,你能想明白,娘也就放心了,明日娘会派人去蓬山医馆演场戏,将陆忍冬骗到京郊的别庄内,严加看管,等到时机成熟,再动手也不迟。”
焉氏外表虽生得纤柔美丽,但性情却尤为果决,她理清思路后,直接将心腹徐嬷嬷唤到近前。
“我记得你那儿媳日前摔断了腿,如今正在家中休养,是时候换个大夫瞧瞧了。”
徐嬷嬷一早便知晓主子的打算,忙不迭道:“老奴也想另寻一名医者,可惜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焉氏边在指甲上涂抹凤仙花汁,边道:“蓬山医馆的陆大夫不错,你将人带至京郊别庄,好生看管,记住了吗?”
徐嬷嬷恭声应诺,很快便退了出去。
焉氏冲着宿月溪笑了笑,“最迟明天,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
*
自打那日忍冬说了成婚的话,魏桓便处于一种奇异的热忱当中,不仅连夜差人回邺城筹备婚礼,还写了封奏疏呈请圣人。
这样一来,他们的婚事过了明路,即使尚未举行典礼,忍冬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镇南王妃。
有了名分后,魏桓的言行举止变得愈发狂肆,虽顾及着忍冬月份尚浅,没有彻彻底底将人吞吃入腹,但夜里非得将她搂在怀中,牢牢箍住方才作罢。
这天晚上,忍冬刚洗过澡,丰厚柔顺的鸦发还未绞干,湿淋淋披散下来,透明水线不断滴落,打湿了杏黄色的薄衫。
她想换件衣裳,指尖刚搭在系带处,还未来得及解开,便见一团黑影陡然覆压至近前,将那道纤柔身影彻底笼罩在内。
忍冬不必回头,都能猜到来人的身份。
毕竟蓬山医馆看似寻常,实则有几十名麒麟卫守在暗处,除去魏桓外,没有谁能踏足卧房,甚至这人还颇为小心眼的雁娘驱至别的房间,此种行径简直与圈画领地的野兽无异。
忍冬被魏桓跋扈举动气得面颊涨红,狠狠拧着他的胳膊,可后者常年习武,完全不把忍冬的力气放在眼里,只由着她闹。
折腾两次后,雁娘倒也学聪明了。
若是魏桓待在医馆,她便安生待在房间,多学几道药方;若是魏桓不在,她便凑到忍冬跟前,缠着她教自己认些生僻的字。
粗粝指腹拭去腮边的水珠,魏桓扳过忍冬的身子,迫使其面向自己,眸光瞥见微微散开的襟口时,喉结不由上下滑动了一瞬。
忍冬以为她怀孕之后没有多大变化,但某些细微之处的改变,唯有他才能发觉。
譬如在昏黄烛火映照下,透过被濡湿的薄衫,恰能瞧见比往日更为丰盈的温软,以及如牛乳般白皙的肌理。
魏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哑声道:“怎么不把头发绞干,当心着了凉。”
说着,他拿起木架上的软布,颇为生疏的为忍冬擦干发间水渍。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会有人使计将你引到京郊,不必担忧,随她过去便是,云杉会扮作丫鬟陪在你身边,以防有意外发生。”
忍冬诧异的望着他,呐呐问:“是焉氏的人?”
魏桓轻轻颔首。
“三皇子一直在宿月溪和郭玉琰之间摇摆不定,前者虽说病弱,姿容却颇为出挑,而那位郭小姐相貌与郭州将军相似,身形修长挺拔,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忍冬眨了眨眼,语气笃定,“三皇子更倾向于宿月溪,对吗?”
魏桓眉梢微挑,没料想忍冬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猜出真相。
“殿下方才说了,郭小姐与宿月溪一样,都是家世出众的贵女,且她适宜习武,身子骨必定十分强健,若三皇子对郭小姐有意,直接迎娶她便是,如今耽搁了这么长时日,只能说明三皇子是贪图渔色之辈,想择更加美貌的宿月溪为正妃。”
魏桓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三皇子的鄙夷。
“他若是真心求娶宿月溪也就罢了,偏又嫌弃她衰败的身体,怕无法诞育嫡子,这才久久未做下决定,要是宿月溪有恢复如常的可能,促成这桩婚事的机会便更大了。”    
眼见着时候不早,魏桓没再多言,他起身吹熄烛火,和忍冬一起上了榻。
原本忍冬是睡在内侧,背脊紧贴冰冷的砖墙,刻意拉开与魏桓的距离,但到了夜半时分,她便被青年牢牢揽入怀中,似交颈鸳鸯般相拥而眠。
翌日清早,忍冬收拾妥当前往医馆,还没等她喝口茶歇一歇,突然有个高瘦的婆子冲进来,身上穿着灰灰扑扑的衣裳,双眼红肿,仿佛哭了许久,一看到忍冬便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不住哀求。
“大夫,我家儿媳前些日子被牛车撞断了腿,许是没养好,这几天腿上的皮肉竟开始化脓溃烂,老身听闻蓬山医馆的大夫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求您救我儿媳一命。”
婆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向忍冬叩头,不出片刻,额间便一片青紫,隐隐有血丝沾染在石板上。
想起魏桓说过的话,忍冬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目光从婆子光洁细腻的指腹掠过,心里便笃定了七八分。
她状似无意地问:“大娘,您那儿媳此刻在何处,怎么不将她送到医馆?”
眼前这个狼狈可怜的婆子,正是焉氏的心腹徐嬷嬷。
她抹了把泪,哭道:“我儿媳伤得太重,如今已经不能挪动了,麻烦陆大夫亲自出诊一趟,老身就算变卖家财,也会筹措药费、付清诊金。”
“那的确不能耽搁,我这就随您回家,尽全力为您儿媳诊治。”
闻言,徐嬷嬷眸底划过喜色,她深深吸气,确定自己不露破绽后,才快步走上前,欲帮忍冬提拎着药箱。
“丫鬟随我一同过去,就不必麻烦您了。”
忍冬看了云杉一眼,后者忙不迭地接过药箱,那副纤瘦柔弱的模样,自然无法让徐嬷嬷生出半分警惕。    


63.  第63章   赐婚
医馆门口早有一辆驴车在外等候, 徐嬷嬷快步走到车前,时不时还回头看上几眼,瞧见那对主仆拾掇了不少药材,她愈发焦灼, 恨不得直接将陆氏绑过来, 免得再生波澜。
等忍冬装满药箱, 终于踏上驴车时,徐嬷嬷掌心都渗出湿黏的汗意。
坐上驴车后, 她被颠簸的头晕目眩,胸臆中升起一股怨气, 若不是怕暴露身份, 引起陆氏主仆的怀疑,她恨不得雇一辆马车将人带到京郊,哪至于吃这份苦头?
不过想起夫人允诺的赏赐, 徐嬷嬷面色和缓些许, 琢磨着用这些银钱给独子再娶一房妻子,休了那个瘸腿的愚妇。
正当徐嬷嬷拨弄着心里的如意算盘时, 马车也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某处精巧雅致的别庄赶去。
忍冬拧了拧眉, 问:“大娘, 您家住在何处?”
“陆大夫莫急,就快到了,前头那个庄子就是。”
徐嬷嬷指着不远处能瞧见轮廓的别庄,倒也没有遮掩的想法,毕竟陆氏自小在邺城长大,满打满算, 来京中也不满两月,肯定猜不到这庄子与宣威侯府有关。
更何况,就算她猜到了又如何?她腹中的胎儿是能救下小姐性命的药引,就算性情最为公允的老侯爷知晓此事,为了整个侯府未来,亦会同意夫人的做法。
过了两刻钟左右,驴车停在别庄门前,忍冬抬眼看向近处繁复讲究的亭台楼榭,又看了看粗布麻衣的徐嬷嬷,没有多言,直接握紧云杉的手,就要往回走。
藏在门口的奴仆纷纷闪身而出,拦住忍冬的去路,徐嬷嬷也不再做出那副可怜的神态,慢声道:“陆大夫,既然来了,便进去歇一歇。”
话落,徐嬷嬷冲着身畔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后者低喝一声,便有七八个奴仆将忍冬和云杉团团围住。
好在这群人貌似有所顾忌,并未轻易动手,显然是怕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先前从魏桓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忍冬就知晓了焉氏母女对她的恶意有多深浓,为了得到所谓的“药引”,她们不吝使出最卑劣的手段,将自己擒住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不过想归想,真正面对这种恶意时,忍冬还是觉得难以忍受,她紧紧攥住药箱,冷静地问:“你将我带到此处,根本不是为了看诊,而是想将我关起来,对不对?”
徐嬷嬷从怀里取出绢帕,轻轻擦拭指尖的污渍,笑道:“陆大夫,你千万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太过蠢笨,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有胆子跟随生人来到京郊,落得这种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徐嬷嬷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冲着管事吩咐:“仔细照看陆大夫,千万别让她们两个跑了,我这就回去将消息告诉主子。”
管事连连颔首,用那双浑浊的眼自上而下的端量着忍冬,神情说不出的龌蹉。
见状,徐嬷嬷眼神微冷,压低声音警告:“乔管事,不管陆氏究竟有何用途,她都是夫人的女儿,你最好管住自己,小心丢了性命。”
管事面皮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毕竟徐嬷嬷是焉氏身边的红人,若把她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
等徐嬷嬷乘车离开,云杉侧身挡在忍冬面前,不让那些奴仆碰到她。
“陆大夫,麒麟卫马上就到,您稍待片刻。”
管事距离二人最近,自然也听到了云杉的话,他讥诮道:“这个丫鬟莫不是疯了,麒麟卫远在邺城,为镇南王所有,如此拙劣的谎言可吓不倒我。你们几个,把陆大夫押下、”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忽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管事满脸愕然的循声望去,恰好瞧见一列威势不凡的军士催马而来。
他心脏狠狠跳了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忍冬。
难道陆氏的丫鬟没有撒谎,她们真与麒麟卫有瓜葛?
军士行至近前,戚三利落的翻身下马,冲着忍冬拱手行礼,“属下来迟,还请王妃勿怪。”
忍冬被他唤得一怔,显然还没适应镇南王妃的身份,毕竟大礼未成,且她和魏桓之所以成婚,只是为了在宣威侯府的威胁下,护住腹中的孩子。
这样的婚事并非出于情爱,而是一笔极公平的交易,她以自己作为筹码,换取镇南王的庇护。
因此,她才会被不真实之感笼罩,半点没有成婚的自觉。
与忍冬相比,管事更是惊骇至极,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夫竟会是镇南王的正妃,那他们侯府所做的一切,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惜无论管事如何哀求,麒麟卫都不会有半分动容,他们将别庄中的奴仆尽数关押起来,而后换上相似的衣衫守在院外,没有人会发现,宣威侯名下的别庄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
夕阳西斜,徐嬷嬷终于赶回侯府,她疾步走到正院,冲着房内的焉氏母女福了福身,低声道:
“夫人,小姐,那位陆大夫现已被关押在别庄中,只需再将养三月,便能收获了。”
宿月溪掩唇咳嗽几声,等缓过劲来,吩咐丫鬟取来纸笔,亲手给三皇子写了封信。
按照常理而言,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女子根本不被允许与外男通信,否则若是被旁人发现,少不得会背上私相授受的罪名。
但此时此刻,宿月溪完全顾不得这些,她必须尽快确定三皇子的心意,只有那位殿下点头应允,他们的婚事才不会生出纰漏,被郭玉琰截去。
瞥见女儿神情激动的模样,焉氏眼底划过一丝欣慰。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虽说要从忍冬身上摘取药引,可女子怀孕又不会伤及性命,等月溪痊愈后,她定会好好补偿忍冬,再为后者择一门亲事,下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此,不比当个清贫苦寒的大夫强得多?
当年焉氏正是出于这种想法,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陆培风,依附在宣威侯身边。
现在看来,她果真选了最好的路。
希望忍冬也能明白她的苦心,体谅她的难处。
偌大的宣威侯府,生死荣辱全都系于三皇子,没有比联姻更能维持这种关系的方式了,因而在确定“药引”已经到手后,焉氏便迫不及待地催促宣威侯,想方设法缔结婚约。
不得不说,整个侯府行动起来,一切琐事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不仅宿月溪那封剖白心迹的信笺送到三皇子的桌案前,连带着还有封陈明情势的密信,被一并奉上。
三皇子府,书房。
俊美逼人的青年坐在桌前,将信拆开,飞速浏览一遍,很快便理顺了前因后果。
对于侯府选择以姊妹骨血为宿月溪治病一事,三皇子毫不介意,毕竟他本就是高高在上的龙子凤孙,除皇族外,所有人都低他一等。
假使不出意外,宿月溪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接替叶氏女,成为他第二任正妃,陆氏能以未成形的胎儿保住皇子妃的性命,是她的荣耀与运道。
三皇子了解宣威侯的手段,也不认为此法会生出纰漏,翌日下朝后,他便求请圣人赐婚。
对此,圣上未曾明确表示反对,只道:“娉韵并非身体孱弱的女子,都没挨过生产的那道关隘,早早撒手人寰,朕虽有意为你再择王妃,却不是让你选个病秧子,宿月溪怕是无法为你诞育嫡子。”
“父皇有所不知,月溪以往患有先天不足的病症,才显得纤弱羸瘦,如今宣威侯已经找到了良药,为她调养身体,要不了几日,便能恢复到寻常闺秀的程度。”
听到这话,圣人明白三皇子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淡声道:“你先去相府一趟,将此事告知叶相,叶娉韵尸骨未寒,你便急着续娶,只怕不太妥当。”
三皇子恭声应诺,心内却不以为然。
先前叶氏长女即将临盆时,叶家不顾舐犊之情,将幺女送往邺城,谁人不知他与魏桓势如水火,叶家这么做,便相当于生生打他的脸,让三皇子不免对叶氏一族生出愤怨。
不过帝王心意怎可怠慢,离开禁宫后,三皇子还是去了趟相府,把自己将要与宿月溪成婚一事告知叶相。
叶娉韵本就是为了给三皇子延续血脉,才会难产而亡,如今未过多久,他就想另娶新人,此等无情无义的举动,彻底让叶相寒了心,也让叶家上下倍感羞辱。
等三皇子离开相府,叶娉柔跪在书房前,跪了足有一夜。
半月后,两道赐婚旨意自禁宫而出,一道送至宣威侯府,另一道则送往了相府。
圣人为三皇子和宿月溪赐了婚,同时,也将叶相幺女叶娉柔赐给刚还俗的皇长子为正妃。
皇长子乃是先皇后遗留在世的唯一骨血,当年先皇后病逝,恶名传遍了整个京城,为了平息民怨,皇长子自请出家赎罪,至今已有十五载之久。
被送进古刹时,皇长子刚满十一,现下他二十有六,都未曾娶妻生子。
原以为圣上会为皇长子择一位门第不显的女子为正妃,谁曾想最后竟挑中了叶氏女,如此行事,将三皇子置于何地?


64.  第64章   贤良
短短一夜, 圣人为两位皇子赐婚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身处别庄的忍冬都有所耳闻。
她望着徐献,水润杏眼盈满诧异,显然也没料到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叶小姐, 会成为皇长子的正妃。
徐献恭谨的站在堂下, 解释道:
“原本的三皇子妃是叶家的大小姐叶娉韵, 叶娉柔作为那位殿下的妻妹,按理而言, 与三皇子的关系应当格外亲近,偏生三皇子性情倨傲跋扈, 据说大叶氏之所以会难产而亡, 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相府和三皇子的关系自然十分微妙,如今, 圣上又将叶娉柔赐给皇长子为妃, 使得几方势力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忍冬对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索性不再多想, 将心神投注在初具雏形的医书上。
魏桓来时,忍冬也未发现,青年摆手屏退云杉等人, 自顾自走到女子身畔, 随着两者距离的缩短,那缕甜梨香随风而动拂到他鼻前,无时无刻不在勾动他的心神,让他罕见地气息不稳,眸光深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