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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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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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她之所以急着探望邹贤,一方面是出于关切,另一方面则是想验证一个猜测——
邹贤被鲁家奴仆打伤后,去的医馆是否与闻芸有关?毕竟火焰茸委实罕有,忍冬活了这么多年,仅在北地行商手中见过一回,怎会莫名其妙的被邹贤误服?
湘庭院位于东南角,而竹升馆恰好在西北角,两座小院相距甚远,走了整整一刻钟时间,忍冬才踏入竹升馆。
正在温书的青年听到脚步声,骤然抬起头来,原本俊雅斯文的面庞满是伤疤,再加上各色药粉敷于其上,更显狰狞。
“你来了。”
忍冬走到邹贤面前,凑近了端量着他,发现这些剜去脓疮的伤口愈合的不错,先前配制的药粉对恶疽也有遏制效用,再加上邹贤听话,并未肆意抓挠,复原的可能性应是不小。
“你先前去了哪家医馆?”
邹贤仔细回忆,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一间新开的医馆,连牌匾都没挂,仅用粗布写了医馆二字,位置在四方街附近。”
相比忍冬,云杉这两个月时常出府,更了解城中情况,“若是奴婢没记错,那处是延寿堂的分店。”
听到这话,忍冬提拎药箱的手紧了紧,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无误,事情确与闻芸有关,她先是派人打伤邹贤,而后又在开具的汤药中放入火焰茸,虽不至于害了邹贤的性命,但那肖似杨梅疮的瘢痕却能彻底断送他的前程。
没了名声,面容尽毁,这样的邹贤又怎能与根基颇深的鲁家抗衡?
忍冬没料到闻芸竟如此狠毒,先是不顾信义退了亲,随即又生出此等狠辣念头。
她胸腔中翻涌着炙火,芙白面颊被气得涨红,犹如日光照射下的灼灼盛放的桃花,妩媚且美不胜收。
邹贤虽沉浸在课业书本当中,却不代表他真不问世事了,延寿堂在邺城风头正劲,谁人不知这是鲁家的产业。
而他却因鲁家的汤药中了毒。
早在三年前,邹贤便和闻芸定下了亲事,初春时,母亲病重,想让他尽早与闻芸成婚,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但闻芸百般搪塞,情真意切的哀婉哭诉,怎么都不愿妥协。
幸而母亲熬过了病症,身子骨渐渐康健起来,如今又因他身上的恶疽担惊受怕。
他愧为人子,委实不孝。
邹贤面色铁青,眼底尽是深浓的恨意。
对他来说,退亲并非不可容忍,毕竟闻芸年岁尚小,不定性也是有的,即便倾慕他人,念在幼时的情分上,邹贤也不会多加阻拦。
但闻芸竟这般冷血,恨不得将他踩踏得骨断筋折,永远不能翻身,邹贤又怎能不恨?
瞧见邹贤神情不对,云杉扯住忍冬的袖襟,低声劝道:“陆大夫,鲁家势大,就算邹夫子前往府衙状告延寿堂,他们也不会认的,莫不如先将身体养好。”
邹贤同样听见了云杉的话,他紧握书卷,咬牙切齿,“邺城是镇南王的属地,鲁家区区商户,怎能如此放肆?邹某便是豁上一条命,也要请王爷做主,惩治这等恶徒!”
此刻不仅云杉觉得邹贤太过天真,就连忍冬也不由蹙眉,她自幼生长在邺城,虽从未见过镇南王,也听闻了许多传言。
这位王爷不仅战功赫赫,刀下亡魂数不胜数,性情也颇为暴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持公道的模样。
“邹贤,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伯母做打算,伯父早逝,伯母独自将你抚养长大,耗费了多少心血?若镇南王不欲惩处鲁家的所作所为,你的状告之举无异于一柄铡刀,半悬于空中,不仅于自身有碍,更是将伯母的性命置于险境,你真的忍心吗?”
忍冬这番话犹如重锤,狠狠敲醒了邹贤,他踉跄着往后退,嘴唇嗫嚅,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我、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我明白,可讨回公道并不急于一时,延寿堂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却如临深渊,一个不防便会粉身碎骨,等到那时,你自然能申明冤屈。”
忍冬自觉已经将话说的十分透彻了,便不再多言,她取来药箱,从中拿出配制好的药粉,给邹贤换药。
原本带着血的创口眼下结了一层薄痂,药粉覆在上面,遮住恶疽的狰狞。
邹贤仿佛受到了打击,颓然坐在原地,任由忍冬施为。
换完药后,忍冬将冬雪通窍散放在桌上,叮嘱道:“等头脸的创口愈合,便用了这药散,瘢痕自会褪去,即便无法恢复如初,也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青年猛地抬起头,眼底透出不敢置信,“我真能痊愈?”
忍冬轻轻颔首。
转眼又是七八天,忍冬寻了个由头再次出府,为了不让孟渊心生怀疑,她依旧带上了云杉。
来到里正家门前,云杉站在院外等候,忍冬独自一人推门进去。
“你总算来了,过所前天就已办好,若是着急,今日便能出城,只是你一个年轻女子,前往百里之外实在不太安全,忍冬,你可考虑清楚了?”
丁伯连声叹息,还想再劝,但将女子的神情收入眼底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忍冬看似温柔和顺,实则跟她爹一样,最是执着,一旦做下决定,想让他们改变主意难如登天。
既如此,又何必多费口舌。
“你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当年他重病在床,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无论如何,你都要护着自己,保全性命。”
“我明白。”
若不是闻俭卑鄙无耻、鲁家贪婪狠辣、孟渊步步相逼,她也不想离开邺城,可惜世事无常,由不得她选择。
透过半开的窗扇,忍冬恰能看见云杉清秀的侧脸,她虽是孟渊的心腹,却足够信任自己,不会像往日那般生出防备。
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忍冬难免愧疚,但比起继续困囿于孟宅,似圈养的兽被孟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还不如搏一把,要是能逃到宁城,便可得到解脱。
忍冬心跳得极快,她将过所塞进怀中,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云杉有些诧异,没想到今日的诊治结束的这么快,“陆大夫,既然忙完了,咱们可要回府?”
“不急,我想吃福记茶楼的栗子糕,我们吃盏茶再回府。”
云杉自然不会拒绝。
主仆俩沿着石阶往前走,忍冬五感敏锐,她隐隐约约觉察到,身后有人在跟踪她,而常年习武的云杉却没有动作,显然跟踪她的应是孟府之人。
忍冬猜测,孟渊已经发现了端倪,他开始怀疑自己离府的目的,但怀疑归怀疑,像他这种人,在没拿到切实证据、能让她心服口服前,是不会发作的。
这样狂妄自大的秉性,给了忍冬逃脱的机会。
福记茶楼是邺城最出名的茶馆,来客众多,小厮将忍冬引至三楼,她挑了一间临窗的包厢,恰好能瞧见停在码头的渔船。
其中有名船工,模样看着格外眼熟,正是忍冬先前救治过的病患。
她随意选了几样茶点,等小厮下楼后,忍冬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云杉道:“能帮我去要二两蒙顶甘露吗?”
云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包厢。
忍冬低垂眼帘,从袖中取出昨日配制的蒙汗药,这药与麻沸散的配方差不多,药量用得更轻,能使人昏迷一炷香时间。
她点的黄芽茶香气浓郁,恰好可以遮住那丝极淡的药味。
忍冬心知,有那些侍卫跟着,云杉不会遇到危险,更何况只昏迷片刻功夫,要是她多作耽搁,怕是连上船的机会都无。
她指尖微颤,淡黄色的粉末没入茶汤中,了无痕迹。
很快,云杉拎着蒙顶甘露上了楼,她坐在忍冬对面,端起杯盏,缓缓饮了口茶。
忍冬的心脏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既不安又期待,她盼望着药效能够尽快发作,因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以孟渊的能耐,指不定何时便会查明她的真实目的,不再被拙劣的障眼法所蒙蔽。
指腹抵着桌角,许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忍冬手背迸起青筋,云杉刚想问询几句,突然升起一股头晕目眩之感。
她愕然的瞪大双眼,望向忍冬,显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当云杉无力的跌坐在地时,忍冬走到她面前,呢喃着道了声歉,之后便不再犹豫,将穿在内里的青袍换在外面,裸露在外的肌肤用药粉涂得黑黄粗糙,直到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为止。
做足了准备,忍冬将银钱压在茶盏下,阖严门扇,从茶楼送货的小门偷偷离开。
她好似离弦的箭,距码头愈近,心绪便愈是激荡,如海浪般翻涌不休。
23. 第23章 近乎兽类的直觉
以往忍冬虽扮作男装,却从没想过遮掩自己的性别,但今日不同,为了能避过那些侍卫的盯梢,她必须扮得更像,不能被挑出错处,否则让孟渊发现了她的行踪,先前的所有筹谋便化作泡影。
胸前用裹布缠得极紧,勒得她呼吸不畅,即便如此,忍冬也没忘记装出一副步履蹒跚的模样,以此区别自己平日走路时的姿态。
即使眼下的外表与以往大相径庭,忍冬也没胆子凑到孟府侍卫跟前,她特地绕了路,从巷口穿行而过,半晌才走到码头。
忍冬取出一吊钱,交到船工手里,这艘客船恰好前往宁城,走水路要耗费近二十日,因此载客的价格也不算低廉。
船工没认出她,把银钱收好后,他将忍冬引至船舱,叮嘱道:“船行的时间过长,客人莫要与旁人起争执,否则若受了伤,便只能自行咽下苦果,至于饭食,每日早晚会送到包厢。”
忍冬低应了声,早在为船工妻子接生时,她就大致了解了客船的情况,这艘船除了载人,还要运送不少货物,航行的速度不快,若有人驱船在后方追赶,要不了多久便会撵上。
忍冬摇摇头,将如此荒谬的想法抛在脑后,等船工离开,她将门闩插上,床褥铺平整,随即和衣躺在上面。
她先前积攒下的银钱,此时都被藏在胸前的裹布中,牢牢束缚于此,根本不会因粗心而遗落。
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就算有好几层布料阻隔,她依旧能感受到擂鼓似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贺她终于逃出了那个地方。
船桨划过水面,一圈涟漪由近至远绵延开来,激起涛声阵阵。
透过木板,忍冬听着水声,很快便生出了困意。
当她睡着时,早已醒来云杉和麒麟卫一起回到了孟宅。
一行人乌泱泱的跪在书房前,面上尽是羞惭,他们所有人都学过武,甚至可以说身手极佳,以前无论多危险的任务都完成过,怎料竟在一个小小女子身上栽了跟头。
云杉低垂着头,其实她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王爷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陆大夫,就算脾性再好的人,她的血肉也是温热的,性情也是鲜活的,根本不会当做无事发生,寻求出路不过是人之常情。
偏偏王爷将常情视为忤逆。
不过她身为镇南王府的暗卫,无论殿下所为是对是错,她只能奉令行事,不该生出其他想法。
魏桓缓步自书房中走出来,他面上毫无波澜,眸底却翻搅着堪能把人溺毙的暗涌,“陆忍冬呢?”
云杉膝行上前,冲着青年叩头,“王爷,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没能看好陆大夫,这才让她逃走了。”
魏七跟云杉有些交情,这会儿抱拳说道:“陆大夫近段时日都在相看铺面,她一直想开间医馆,此时也许还在城中。”
魏桓冷冷一笑,拉长语调复述,“还在城中?”
“以陆氏的性子,只怕早就出了城门,至于她究竟去了何处,云杉,你可知晓?”
“属下不知。”
胸腔中无端升起猛烈的炙火,魏桓一个不察,竟将握在掌心的银薰球捏的变形,燃烧着的细碎香料并着水晶砂散落在地,浓郁的甜梨香在院内四散开来。
魏桓垂眸望着香料燃烧殆尽后产生的香灰,心里暴虐的情绪愈发浓郁。
陆忍冬不是与闻俭合谋,精心设下陷阱准备算计自己吗,她凭什么在他即将掌控全局之际临阵脱逃?这场游戏既然开始了,便由不得任何人中途退出,除非他彻底厌倦了这妇人,不欲继续跟她纠缠。
可如今他兴致未歇,且髓海还日日经受钝痛的折磨,陆忍冬是唯一的药。
随手将破烂不堪的熏球扔在地上,魏桓眯起双眼,问:“近来陆氏有何异常之处,你原原本本交待出来,不可错漏。”
云杉犹豫了一瞬,终究无法违拗王爷的命令,“早在数日前,陆大夫就将行囊收拾妥当,还摘下了那只镶嵌鸡血石的金镯,但您不准她离开孟府,此事便不了了之,属下也没想到陆大夫竟趁着出门的机会逃脱,她从没习过武,只身一人赶路,恐怕会有危险。”
若是换成自己,自是不惧路上的匪盗,可陆大夫本就生得极美,万一遇上鲁涛那等品行欠佳之人,哪有反抗的余地?还不如留在孟府安全。
魏桓薄唇紧抿,迈开长腿,径自朝湘庭院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都没有停留,直至来到忍冬先前所居的卧房,抬手推开了门扇。
房间里还残留着些许果香,浅淡而又暖融,可惜对魏桓而言,这缕幽香再不是缓解疼痛的良药,而是激起他怒火的薪柴。
那只金镯平静地放在木架上,位置显眼到魏桓甫一走进卧房,便能瞧见这刺目的金。
把玩着微凉的金镯,魏桓心中暗忖,陆忍冬好大的胆子,先前他分明警告过那妇人,让其好生戴着此镯,但现下看来,她怕是将自己的话视作耳旁风,全然没听进去一般。
云杉立在堂下,忍不住问:“殿下,您将陆大夫找回来后,会如何处置她?”
她怕王爷一时冲动,直接将陆大夫打杀了,那该如何是好?
瞥了眼容色紧绷的暗卫,魏桓嗤笑一声:“陆氏救了本王的性命,这份恩情难以偿付,如今不过是一时糊涂,从府中脱逃罢了,我又怎会与她计较?自然是将人接过来好生照顾。”
说到后来,男人咬牙切齿,狰狞扭曲的神情与温和无害的言辞完全相反,很显然,那番话非是出自真心。
魏七沉声道:“殿下,陆大夫失踪以后,麒麟卫在附近搜寻过她的踪迹,可往来经过的百姓都没见过她,想来是改换了形貌,方会不易辨认。”
顿了顿,他推测,“说不定陆大夫正躲在城内的某间客栈,用不用派人搜寻一番?”
魏桓摆手阻止,他阔步行至窗棂前,屋外的天幕早已满布铅云,细密雨线顺着瓦檐往下落。
平心而论,他和陆忍冬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十分了解那妇人的性子——
她厌憎自己的威胁与纠缠,一旦有机会摆脱他,陆氏绝不会错过。
意识到这一点,魏桓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思索片刻,道:“不必再在城内耗费时间,陆忍冬不在这里,福记茶楼距离与渡口相距不远,她定是搭乘客船离开的。”
身为麒麟卫,魏七很清楚自家王爷在行军布阵方面有多出众,再加上那近乎兽类的直觉,他做出的推测足有九成能够成真。
魏七抱拳应是,他转过身,正欲退出书房,身后倏忽传来青年的声音:“我同你一起去。”
高大侍卫双眼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王爷身份贵重,而陆大夫只是普通百姓,即便相貌出众了些,也不必为了她亲自奔波吧?
魏桓不欲多费口舌,飞快离开孟宅。
他恨不得立时擒住那私自脱逃的妇人,扼断她的翅膀,将其桎梏在身边,探寻她到底意欲何为。
叶屹川一朝穿越成了娱乐圈里千年绿叶女配的背景板哥哥。
刚来就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小妹带着一大群人在占地超过两千多亩的庄园里……给鸡铲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