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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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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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芙面显出几分惊惶,忍冬不敢多思多想,只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青年,希望他能信守诺言。
魏桓嗤笑一声,“陆大夫,在下虽称不上富可敌国,见过的姝色却不在少数,你无需以防贼的态度来防备我。”
先前忍冬也是这么想的,可孟渊的行为一次次推翻她的认知,让她不得不防。
“你先背过身。”
以往忍冬是医者,她会用言语指挥病患的一举一动,当初给孟渊施针时亦是如此,但此刻,两人的角色好似彻底颠倒,她成了那个懵懂茫然的“病人”,期望“大夫”能帮她解决存留已久的病疽。
刺青之法与施针不同,最关键的便是特制的药液,魏桓将浅青色的药液注入莲形水囊中,问:“你可知此药是以何物调配而成的?”
忍冬摇头,在今日以前,她从未接触过药液,自然分辨不出它的配方。
“它的君药是依兰花。”
魏桓仿佛德高望重的师长,好心地为忍冬解惑,“你虽受不得依兰香,却非天生如此,而是幼时服用过含有鹿衔草的丸药,两者药性相克,才会导致昏厥。”
忍冬不太明白,用手势表达自己的疑惑。
“选择依兰花做君药,是为了让你能够耐受此物。”
魏桓拿起一根盛满药液的炽莲针,轻轻刺入女子雪白的肩头,冰冷的痛意与强烈的晕眩一并袭来,忍冬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蹙着眉,用力攥住光洁的锦缎,留下一道道褶皱。
眼见着那双杏眼蒙上一层水雾,魏桓从冰鉴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冰,扔进忍冬怀里。
“抱着。”他命令道。
如今虽是冬日,但因刺青的缘故,忍冬穿来的厚衣早已散落在地,她身上仅剩下轻薄柔滑的绢料,将冰块抱在怀中时,整个人冷得直发抖。
可眼前的男子非但没有升起半点同情,反倒尤为恶劣的端量着忍冬,目光落在洇湿处,许久都未曾挪移。
“现在可清醒了?”
听到这话,忍冬忙不迭地颔首,她侧了侧身,刻意背对着孟渊。
粗粝指腹捻动着金针,玉白肌理留下了淡青的印痕。
魏桓手上动作未曾停歇,药汁残存的色料不断扩散,似蜿蜒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娇柔美丽的女子,让他陡然升起一股极强烈的侵占欲,恨不得不再隐忍,直接喂饱那只贪得无厌的兽。
刺青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而忍冬怀中也融化了六七块坚冰,轻薄柔软的布料被冰水和汗水浸没,紧紧贴在身上,她冷得直发抖,大抵是意识昏朦,环抱在前的双臂也缓缓垂落,衣衫湿透的模样犹如承着雨露的海棠,摇摇欲坠,颤颤巍巍。
“陆大夫,感觉如何。”
魏桓随手将锦盒扔在榻上,放肆流连着春芽初绽的景致。
忍冬没吭声,一手按住胸口,另一手去探地上的薄袄,岂料还没碰到衣裳,便被人攥住了手腕。
“脏了,换一件。”
魏桓将干净的外袍扔在女子跟前,示意她穿这件。
月白色的长袍绣满云纹,忍冬心知自己此时衣衫不整,孟渊的态度又实在危险,无论如何都不宜起争执,她索性将男子衣袍披在身上,把身子遮得严严实实,脖颈以下,可以说是分毫未露。
魏桓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佯作疑惑地问:“陆大夫为何不褪去湿衣,是嫌弃在下?”
忍冬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疯,摇摇头,小心翼翼将外袍穿好。
男子的骨量比她大上许多,即使用系带束紧,襟口仍不住往下坠。
她抬手比划:【我能回去吗?】
魏桓可有可无的点头,反正今日他仍旧无法纾解升腾叫嚣的渴望,强将这妇人拘在身边,只会加倍折磨他的精神和肉.体,还不如让陆氏早早离开,对他们而言都是解脱。
忍冬踉跄走出书房,守在门外的戚三看到她仓惶的背影,不由挠了挠头。
陆大夫呆在孟宅的时间也不短了,就算王爷脾性暴烈,也不至于将她吓成这样,难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忍冬回到湘庭院后,肩膀还在不住颤抖,她将卧房的门扇阖严,走到铜镜前,查看自己背脊的情况。
许是被金针刺破了皮肉,原本淡青的色泽逐渐转为墨绿,瞧着既诡异又可怕,偏偏还有几分效果。
若是有可能的话,忍冬真希望拿到孟渊手中的药汁,仔细钻研一番,若是能分辨出究竟是何种药材起了效,她也不必再经历如此羞耻的刺青了。
——
白日孟渊要出门打理自家的产业,因此刺青只能在夜间进行。
如此持续了七八日,忍冬明显感觉自己对依兰的耐受强了许多,起码不至于嗅到此种香料便失去反抗能力。
在此期间,她带着云杉和徐献频频出府,用复脉汤为那些病患缓解药性,许是救治及时的缘故,倒也没人因此丧命。
忍冬只觉得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实处,她不再忐忑、不再懊悔,每日除去钻研医书外,便是免费为城北的贫苦百姓看诊。
这日她刚离开乞儿藏身的土地庙,穿过石桥,便看到了孟渊。
正当忍冬思索着是否上前打声招呼时,忽见一名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女子不仅容貌生的美丽,气质也颇为出众,一看便是深宅大院养出来的小姐,与她全然不同。
怪不得孟渊说要纳她为妾,原来他早就定好了正妻的人选,日日留在孟宅中,不过是起了狎弄之心而已。
忍冬心脏猛地瑟缩了下,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她并非嫉妒,而是想不明白,孟渊身边分明已经有了如此般配的女子,为何不好生珍惜,非要与自己纠缠不清。
贝齿用力咬了下舌尖,在被云杉发觉异样前,忍冬率先移开了视线。
“府里缺了一味接骨草,咱们去药铺买些再回去,免得白白折腾一趟。”
云杉不疑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忍冬身后。
不远处的魏桓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抬眸望向远处,颇为不耐的开口:
“叶小姐,本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镇南王府还姓魏,就不会与叶家成为姻亲。”
叶娉柔眼圈泛红,她想扯住青年的衣袖,却不料后者退了几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44. 第44章 卑鄙
魏桓转身离开, 叶娉柔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紧随在后,反而循着男子方才看去的方向,仔细端量了半晌。
那处有两名女子在前行走,应是一对主仆, 左侧女子身段纤柔有致, 即使距离太远, 看不清全貌,也能猜出她生得极美。
丫鬟低声道:“小姐, 您不去追镇南王吗?”
叶娉柔拿起绢帕拭去泪痕,快步跟上了前方的主仆, 她总觉得那名女子与魏桓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难道是后者豢养的外室?
可魏桓手握重权,行事又颇为张扬狂肆,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若是他真看上了那女子, 应当直接把人带回王府,何必偷偷摸摸在外私会?
除非, 那女子不愿。
凤眼略微眯起,叶娉柔加快脚步,不远不近地坠在忍冬身后。
觉察到有人尾随, 云杉本打算将这两个行事鬼祟之人解决掉, 但看清叶娉柔的脸,她拧了拧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叶娉柔到底是老王妃的娇客,将来或许还能成为镇南王妃,云杉实在不便出手,只能沉默地护持在忍冬身边, 免得叶娉柔突然对她不利。
好在事情并不如云杉料想的那般糟糕,直到他们进了孟宅,叶娉柔都没有冲上前发难。
“去查,看看这座宅邸是何人购置,记住,莫要惊扰了王爷。”
丫鬟在叶娉柔身边伺候多年,虽不明白她为何要跟踪两名女子,但小姐自幼聪慧敏捷,应该也不会做无用功。
想到此,丫鬟低声应诺,当夜便找来护持在身边的暗卫,让他尽快将事情办好。
跟在叶娉柔身边的暗卫皆是相府培养出来的心腹,无论是身手还是城府都不逊色,偏偏这样的人去查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邸,一连几日都没传来消息。
丫鬟有些焦躁,在房内来回踱步,坐在妆台前的叶娉柔却笑了笑,吩咐道:“如果暗卫能回来,告诉他不必再追查此事。”
“小姐不是想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吗?”
“邺城虽与皇都相距千里,但终究天子脚下,我们叶府想查的消息,寻常人是无法阻止的,除非有显赫威势之人加以阻拦。”
丫鬟惊叫一声,“您是说、镇南王?”
叶娉柔可有可无的颔首,“原本我只是起了疑心罢了,谁曾想竟惹怒了那位王爷,暗卫有九成可能是回不来了,不过这也证明,镇南王十分看重那名女子,若是能帮他达成心愿,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与叶家缔结姻亲。”
“您是京中最出众的贵女,即使镇南王身份不凡,也不值得您如此放低身段。”丫鬟忿忿不平。
叶娉柔摇了摇头。
世人皆以为三皇子能问鼎皇位,甚至连长姐也是这种想法,可叶娉柔却不这么认为。
当今圣上的确疼爱三皇子,但有一回宫宴,叶娉柔吃醉了酒,站在檐下吹风时,忽然瞧见了陛下,他用一种陌生而冷淡的眼神望着被众臣簇拥着的三皇子,漠然得让叶娉柔心惊胆寒。
也许是她多想了,但她却不愿和叶家一起,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三皇子身上。
她想择一条路,既能保全自身,又能站在权力中央。
而世代驻守邺城的镇南王,便是最好的选择。
魏桓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手下有握有一支悍勇之师,照常理而言,应是为帝王忌惮的,但镇南王府的主子不论私德如何,对帝王的忠心却不容置疑,再加上关外异族虎视眈眈,起码三十年内,镇南王府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因此,叶娉柔不远千里奔波至邺城,能得到魏桓的心最好,若是得不到,正妃的位置也必须到手。
忍冬医术高明,想探听到她的身份并非难事,叶娉柔无法把人安排进孟宅,却可以从病患口中得知她想要的一切——
原来那名女子姓陆,曾经嫁过人、成过亲,但在不久前与夫家和离,也不知其中有多少是魏桓的手笔。
叶娉柔没有犹豫太久,便亲自前往主院,求见镇南王。
她到底是王府的客人,魏桓即便不欲与她多做纠缠,也不能当着老王妃的面将人拒之门外。
叶娉柔抬眸看着俊美锋锐的男子,心跳骤然乱了一拍,纵使她想方设法接近魏桓是为了他的身份,但这个男人却足够令人仰视。
他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无论是出众的外表,高贵的地位,还是用兵如神、驾驭将士的本领,都让叶娉柔欣赏不已。
她道:“殿下,娉柔今日过来,是为了那个名叫陆忍冬的妇人。”
魏桓面色不变,早先他便知晓了叶娉柔的举动,那名胆大包天的暗卫现下还在诏狱中关着,已经吐露了不少消息。
“怎么,叶小姐竟对本王的医者感兴趣。”
叶娉柔虽然怕他,但为了以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难道殿下就不想得到陆氏?她那么美,又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您肯定舍不得勉强她,但娉柔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入到王府。”
魏桓屈指轻叩桌面,黑眸微微闪烁,显然对叶娉柔的话提起了兴趣。
“殿下,若是事情真办成了,能否给娉柔一个机会,娉柔定会成为最合适的贤内助,绝不会辱没了殿下。”
魏桓神情冷了些许,慢声道:“叶氏,你没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叶娉柔低垂眼帘,刻意露出谦恭的模样,“若娉柔没猜错的话,陆大夫应当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只把您当成普通的商户公子,既如此,您大可以利用宗族的威势向她施压。”
在京城百姓眼中,叶氏娉柔才情出众、气质高华,是天际无暇的皎月,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撕去那层虚伪的假面,将自己最真实的面目呈现在魏桓眼前。
因为她很清楚,魏桓要的不是一个天真纯稚的贵女,只有能派上用场的人,才足以与他相配。
“陆大夫无父无母,又无夫家,这样的女子根本无力反抗宗族的权势,要是族中长辈将她发嫁,殿下大可以英雄救美,以丈夫的身份阻拦恶行,占了名分后,再做什么也就便利了。”
魏桓端起茶盏,似是无意的复述:“丈夫的身份?”
“娶妻之人是孟渊孟公子,而非威震八方的镇南王,等天长日久,陆大夫诞育子嗣,再将身份阐明也不迟。”
眼见着魏桓未曾拒绝,叶娉柔以为他应允了,屈膝盈盈下拜,“殿下若是信不过娉柔,大可以稍等些时日,总不会让您失望。”
叶娉柔走后,魏七拱手立于堂下,道:“殿下真打算放任叶小姐施为?”
魏桓随手翻了翻案几上的卷宗,头也不抬的回答:“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本王已经厌了,借由叶氏的手,倒是可以让那妇人认清自己的处境,当镇南王府的侧妃对她而言并非辱没,而是唯一的出路。”
魏七没来由的觉得不太妥当,他和陆大夫相识的时日不短,也了解她的脾性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般温和,先前几次拒绝王爷,就是不愿当一个被人扼断脊骨、卑躬屈膝的妾侍,若是王爷真以权势强逼她妥协,只怕即便成事,这果子尝起来也是苦的。
魏七嘴唇嗫嚅,想要劝上一劝,青年却陡然起身,打马往孟宅的方向赶去。
等他踏进湘庭院时,便看见卧房的门扇紧紧闭合,那缕夹杂着苦涩药味的甜梨香消散得几近于无,仿佛被凛冽寒风带走了那般。
“陆氏在哪。”
分明是数九寒天,守在院外的侍卫额间却渗出冷汗,他拱手道:“今日一早,陆大夫便收拾行囊离开了,她还吩咐属下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魏桓睨了一眼素色信笺,未曾接过,径自转身离开。
他复又骑马来到新宅前,当看到一名清瘦挺拔的年轻男子,帮忙将新造的牌匾挂上,而那妇人在一旁笑得格外欢欣时,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鸷。
髓海痊愈已久的钝痛倏忽复发,魏桓额角迸起青筋,他未曾上前,反而伫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那对极为般配的男女。
既然陆氏如此不知好歹,他也不必继续宽宥这妇人,利用宗族施压的方式虽然卑鄙,但却有用,不是吗?
除非闹出人命,否则就连府衙都不会轻易插手族中之事,倘若陆氏真被逼至绝境,或许这冷心冷肺的妇人便能想起他的好,觉得乖顺伏于他面前也是不错的选择。
忍冬并不知魏桓来过,等陈郢挂好牌匾后,她笑着道谢。
“陆大夫不必客气,若不是你将复脉汤送到府上,陈某这条命能否保住还是两说,如今只是帮着打打下手而已,无需挂齿。”
陈郢原是先天不足,因此陈员外才花费重金购置了首乌益气丸,以丸药为他调理身体,由于药性刚猛,孱弱不堪的身体无法吸收,方才加重了症状。
但服用复脉汤后,积聚多日的药性缓慢化解开来,倒是起到了滋补之效。
如今陈郢不再像先前那般骨瘦如柴,反而显得格外俊秀,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翩翩佳公子。
45. 第45章 擒来的新妇
和孟渊不同, 陈郢是个脾性温和、谨守礼数的男子,他一直顾念着忍冬的救命之恩,身体渐好后,便会时常来新宅一趟, 看看何处需要帮忙。
忍冬虽不太习惯旁人的热情, 也曾试着推拒过几次, 偏偏陈郢颇为执拗,每次忍冬劝他别再来时, 他只一味笑着,下回仍雷打不动的出现在新宅。
似陈郢这般的病患, 忍冬早先也曾见过, 他们往往被宿疾缠身,多年得不到解脱,一朝病愈, 便会将医者摆在极其重要的位置, 视如再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