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第171章
晚风丶
1 年前


他若有所思,“算是。”
我一本正经问,“那你爱我几分。”
他默不作声,我撬开他唇,“三分?”
他轻笑,“再多一点。”
我伸手装作捻下巴的胡须,“足矣。”
“你倒容易满足。”他被我逗得笑声越发浓,“不求十分吗。”
我精灵清澈的眼睛此时映照在他的眼睛里,“男人的情爱太烈,女人会窒息的,尤其是一个占有欲旺盛的男人,对阵一个阅尽无数男人的女人,何必爱得两败俱伤呢?”
冯斯乾看了我许久,“你有几分。”
我比划5,“这也是我能给予男人最深的程度。”
他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我手撑住他胸膛,坐起面对他,“斯乾哥哥,其实在你心里,我的分量胜过你耿耿于怀的恩怨了。”
他摇晃着冷却的茶,“你的分量是不轻,我的分量却不重。”
“爱你十分的女人,从不缺我一个,你连一分也没给她们。”我指腹流连过他下颌的胡茬,“没有挑战性的女人,你不也觉得没味道吗?年长日久,在你魅力征服下,一分、一分地增加沦陷,才是你最着迷的过程。”
冯斯乾眼神随着我晃动的食指飘浮,“稳定没味道的女人,适合做妻子。情趣十足又不安分的女人,只适合当小的。”
我迈过他腿间站起,“不急,等你加到八分,你会自己打破底线。我即便再胡闹,你也不忍心养在外面。”
“这么自信。”他望着我,“我们谁先加到八分。”
我扭头,“别低估我驾驭男人的道行。我还在试图逃脱你的掌控时,你已经先动了心。”
“你也别低估我征服女人的道行。”冯斯乾拉开抽屉,“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U盘,插入笔记本,紧接着屏幕亮起,是一段十六分钟的录像。
录像右下角的显示时间是八个小时前,背景在一间茶厅,两个男人围着鱼池喂食金鱼,当我看清他们是谁,整个人僵硬住。
年老的男人皱纹里堆叠着笑意,格外高深莫测,“强子不懂规矩,了结他,算作我替你做主了。”
年轻的男人气度英武,一身挺括的纯黑衣裤,站姿笔直,在年老男人的对面,“是您废了冠强。”
仇蟒掸了掸手上的残渣,“华子,他一直跟你作对,他断送在舟山,你痛快吗。”
林宗易背对镜头,沉默了数秒,“我无意让冠强死。”
“华子,你不诚实。”仇蟒仿佛识破他隐藏的心思,“从强子绑架韩卿,刺伤她的那一刻,他注定是你眼中钉。倘若我没猜错,强子明晚在橡山仓库清货,你早就谋划好他如何失足坠崖了。”
仇蟒走向窗前,正是电闪雷鸣,“滨城这场大雨,山路泥泞,是动手的最佳掩护。你的性子我了解,强子不招惹韩卿,你会忍让他,你如今也禁不起风波,可强子动了韩卿,你绝不容他。你在云城为救她不惜同我撕破脸,区区一个强子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林宗易侧身注视仇蟒,“那您为什么提前下手,不然您又多一份筹码牵制我。”
“你与强子是我身边的两大骨干,你们内讧,我自然舍一保一。”他随手拿起窗台摆放的轮船模型,“外界风浪袭击,它翻不了,一旦从船舱内部漏水,它很快倾覆。与其你们两虎相斗,各有损伤,我亲自解决其中一个,你但凡有良心,要记住我的恩情,我没脏你的手,可跟我干,你的手也不能太干净。”
林宗易显然没料到仇蟒会在这种关键时期自断臂膀,“您培养冠强许多年。”
仇蟒撂下模型,“我不否认他的忠心,华子,这点你不如他。”仇蟒话音未落,猛地掏出一柄武器,指向林宗易。
林宗易当即握拳反击,只是出手到一半,他及时停在空中,“蟒叔。”
仇蟒意料之中,没有恼怒,“我判断你不如强子忠心,这便是理由。他的本能是跪下臣服我,你的本能是自卫,宁愿与我兵戎相向。”
林宗易松开拳头,手心空空如也,“我收敛自己的本能,是忠诚和理智并存。”
“讲得好。”仇蟒大笑,随即拉动保险栓,“听你乔叔说,洗浴中心去过一拨人,是湖城的便衣,你通过清洁工交给他们证据,有这回事吗。”
林宗易举着双手,“冠强觊觎万隆城,他想扳倒我,有时行动很偏激,至于湖城,没这回事。”
仇蟒逼近他,“洗浴中心的五个清洁工,目前在宾馆里受罪,应该有四个是无辜的。”
仇蟒始终保持着仁慈平和的笑容,“有一个受不了拳脚,他招了,你猜他招了什么。”
林宗易面不改色,“我没必要猜。”
仇蟒挑眉,“是不敢猜吗。”
我头皮像触了电似的发麻,此刻他们的对峙太惊险可怕了。
林宗易直视着枪口,“蟒叔信我,他说什么您也信,不信我,我的辩解没用。”
仇蟒大拇指抵在扳机,“他供出帮你送了录音笔。”
林宗易冷静到极点,“您亲手销毁的证据,我没本事复制。”
仇蟒反问,“我销毁的也许是假的呢。”
“那万隆城不可能到今天依然太平,我没出卖过,我问心无愧。”林宗易伫立在那,身型稳如泰山,“蟒叔,您现在能委以重任的只剩我了,您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
仇蟒手持武器,没收回,也没动,他长着一双鹰眼,浑浊却锋芒,洞悉着林宗易的一切真伪。
我紧捏十指,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林宗易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颤抖,沉稳不露声色,“我向您保证,月底会顺利。”
隔了好半晌,仇蟒收起武器。
我差点瘫软在地上,一整夜提心吊胆,得知真相我彻底松口气,我太畏惧林宗易对我的情意,冲动之下走错一步棋,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冯斯乾关掉屏幕,身体后仰,微弱的晨光掠过他面孔,“安心了吗。”
我凝视他,“你不是不喜欢我关心林宗易的事吗。”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衔在指间,侧脸沉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你听话了吗。”
我不语,他继续说,“韩卿,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人选择让步。”
我浑身紧绷,“你放弃利用林恒了。”
冯斯乾盯着烟头燃烧的火苗,“对。”
“不再暗中追回他们母子吗?”
他接连抽了几口,“我既然答应你,不会反悔。”
我控制不住发抖,“那暗算林宗易——”
冯斯乾打断我后半句,“他是死是活,决定权不在我手中。”
我说,“除了你,任何人暗算不了他。”
冯斯乾将杯里剩下的凉水泼进脚边的垃圾桶,“我不会暗算。”
我突然发觉自己完全看不透冯斯乾,他可以为我豁出命,唯独不可以接受我给他半点瑕疵的情感,他要我完整的一颗心,以及一副完整的身躯和灵魂,没有污染,没有牵扯第三人。可如此不完整的我,竟然也拗过了他,赢了他。
我走出书房的同时,办公桌的座机响了,我关上门,悄无声息站在走廊。
冯斯乾放平大班椅,他按了免提,半躺下,手遮在眉心挡光,“你讲。”
那边是赵队,“斯乾,王晴娜和林恒上飞机了。”
冯斯乾叼着烟,用力揉太阳穴,“目的地在哪。”
赵队回答,“泰国。”
冯斯乾皱眉,“确认她登机了吗。”
赵队在泡茶,水声从听筒里泛滥开,“又不是抓捕,我没有权力调取航班的监控。”
他隐约明白什么,“怎么,你准备拦?”


第200章 也许不会有这一刻的冯斯乾
冯斯乾心神不定摩挲着电话线,“不准备拦。”
赵队说,“我不明白,你对林宗易究竟有什么打算。”
冯斯乾松了松领扣,“收网围剿是你们的差事,与我无关。”
赵队感慨,“斯乾,你心里有个结,可你目前在乎的,看重的,都在禁止你解开这个结,你也犹豫了。”
冯斯乾没反应,静默坐着。
“你在周德元和江城中间上演无间道,又要明哲保身,护着韩卿母子,你千万打起精神,不要疏忽。
我听说程氏夺了华京不少项目,华京上半年亏损严重,是上市以来最大幅度的下滑,董事局讨伐你,逼得你进退两难。”
冯斯乾想再抽一根烟,发现盒里空了,不耐烦丢在地毯上,“我在商场算计过程泽,他因为韩卿原本就对我有敌意。”
“周德元这盘棋,你是操盘手,精力都耗尽了,无暇顾忌华京,等事成后,省里有几档大工程,非你莫属了。华京到时成为省里的龙头,斯乾,你可爬上金字塔尖了。”赵队咕咚灌了半壶水,“我下属汇报,你截队里的车了。”
冯斯乾望向书房门,我紧贴门框,藏匿住投下的影子,他没察觉到什么,“周德元那里我无法交代,拦截你的车做个样子,不然这盘局会露馅。”
赵队无奈,“你以后行动,先和我通个气。上面有指示,这次部署你是核心,指望你在明面转移视线了,只要你是为大局考虑,我都能开绿灯,你别打我个措手不及就行,你截警车的道,下属差点翻脸了,觉得你太狂。”
冯斯乾换了只手接电话,他注视西边天际一抹鱼肚白,“我有预感,月底会出岔子。”
赵队一激灵,“谁出岔子?”
“仇蟒。他混到今天的位置,对于风吹草动谨慎多疑,昨天的风波,他一定有所警惕了。”
赵队把保温壶重重摔在桌上,“那可完了,林宗易这条命要搭上了。”
冯斯乾面容波澜不惊,“他死有余辜,我只担心韩卿。”
他提及我忍不住皱眉,“林宗易要是死在边境,她肯定和我闹。”
赵队乐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斯乾,你可是扛得住诱惑的人呐,也学会怜香惜玉了?我记得十四年前,济州有一宗走私大案,你被当地的一把手点名借调当卧底,济州是什么地界啊,九几年禁药泛滥啊,有那玩意的地方少不了情色,当时一把手叫赵佶是吧,他每次联系江城,都夸你,你潜伏的窝里老大,他为了试探你,特意摆了一个迷魂阵,搜罗各个会馆的美女,又灌酒又跳舞,糖衣炮弹砸昏头了,愣是没把你的裤子扒下来,你小子真有股咬劲儿啊。”
赵队越说越不可思议,“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咱们头儿在庆功宴上说,你小子怕不是稀罕男人吧。”
冯斯乾面无表情,“干这行,让女人绊住脚,我能活着回江城吗。”
赵队说,“假设你在济州遇到韩卿,后果会怎样。”
书房良久没了声响,我没继续听,返回卧室走到露台,打给振子,他凑巧开机。
“冠强溺毙了。”
他说,“华哥知道。”
“仇蟒的手笔,你也知情吗,就在昨晚的舟山。”
振子没吭声。
我莫名脚底发软,倚着墙壁,“仇蟒弄冠强是杀鸡儆猴,震慑宗易的异心,甚至不排除他有废掉宗易的心思,必须另外想法子。”
振子很泄气,“您说得简单,华哥被囚禁在万隆城寸步难行。”
我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仇蟒对冠强下黑手,有证据吗?”
振子琢磨了一秒,“物证没有,任务下达仓促,没来得及电话录音,那个保镖应该算是人证吧。”
我冷笑,“仇蟒这只老狐狸,没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在紧要关头给宗易送了把柄。你用一笔钱收买那个保镖,凡是跟随仇蟒月底押运现金的手下,授意他挨个松松土。”
“松松土?”振子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吩咐他把内幕捅破,闹得人心惶惶。”
“不错。”我看到曙光,情绪激动起来,“冠强是仇蟒的半个干儿子,比宗易的地位完全不逊色,现在宗易遭软禁,冠强又死得不清不楚,仇蟒手段太绝了,底下人会害怕,怕有朝一日也这般下场,他们还能一心一意效忠吗?”
振子说,“他们只会求生。”
“是啊。”我慢条斯理拨弄一株芦荟叶,“相比仇蟒,华哥更仁义,那他们背叛了仇蟒,会投奔谁呢?他们仅仅是小喽啰,没胆量单飞,依附一个仗义并且有手腕的上级,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振子有些顾虑行不通,“不过那个保镖不好收买,蟒叔处置叛徒的手法很毒辣,他们太畏惧。”
“畏惧是一码事,想好好活下去又是一码事。”我出其不意一揪,芦荟被连根拔起,我举过头顶,迎着燥热明亮的日光,“那个保镖替仇蟒搞了冠强,早晚要被封口,看他敢不敢赌一把了,倒戈宗易,好歹有一半概率平安。”
振子深吸气,“我会尽快办这件事。”
我又问他,“万隆城哪里有茶厅。”
“洗浴城旁边的餐饮中心,二楼是茶厅。”
我告诉振子,“冯斯乾安装了监视器,在茶厅正西方向的天花板上,你找机会摘掉。”
振子语气发狠,“他非要往死里搞华哥吗?”
“他答应我撤手了,不会骗我。”我非常笃定,“我提醒你处理,是防止被仇蟒发觉,怀疑到华哥头上。”
振子满是讥讽,“冯斯乾最擅长玩阴的,他耍诡计吞并企业,玩得同僚倾家荡产,殷沛东不就是他整垮的吗?又傍上了周德元,他本来也不是正人君子。”
冯斯乾业界的名声确实不如当年执掌索文集团的林宗易,林宗易的手伸到夜场了,在商场纯属图个洗白,因此他从不抢同行的食,而冯斯乾的胃口却太大,他吞掉的公司有十几家,如今他们对立,外界理所应当认为他会赶尽杀绝林宗易。
“振子。”我一本正经警告他,“你不要妄想招惹冯斯乾,宗易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根本不知道他捏着多么致命的东西,你惹急了他,宗易所有的筹谋功亏一篑。”
我挂断电话,拉开卧室门,吴姐正好上楼,“韩小姐,先生在一楼浴室。”
我看着她,“你在门口多久了。”
她说,“我才上来,一直在客厅拖地。”
我瞥了一眼角落的吸尘器,还震动着,“斯乾要出门吗。”
“好像去公司。”
我径直下楼,推开浴室门,里面水汽弥漫,冯斯乾站在朦胧的白雾深处,背对我没有说话。
我拾起澡巾擦拭他身躯,他清瘦了一些,不像林宗易瘦了那么多,但也瘦了。
我沿着他肌理一寸寸磋磨,水是温凉的,他却滚烫,水珠碰撞着线条结实的肩骨,流淌而下。
我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和剧烈跳动的脉搏,镜子中倒映出此刻的冯斯乾,坚硬,赤裸,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