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依赖-第9章
粗心的睫毛
2 年前

  “你疯了?!”靳时苑狠狠瞪他,“我说了多少遍,你跟他没一点关系!”

  “是吗?”靳融笑笑,“那你呢?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靳时苑痴痴愣在那里,嘴唇都有轻微颤抖。她躲闪着靳融的神色,不由后退一步,解释道:“他是你的方叔叔。”

  靳融不理她,坐在钢琴前打算练琴。

  可是靳时苑还是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那就请你们,”靳融冷冰冰地说,“请你们下次上床去开房,不要在这儿恶心我,好吗?”

  靳时苑的心“扑通”一声,好像是被什么利器刺中,几乎要剜出血来。她张着嘴巴想要解释,却又无底气说话,到头来只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他只撞见过一次,且那一次就让他今生今世无法忘怀,成为他噩梦的开端。无数次他被靳时苑的那个背影惊醒,多少r.ì夜他都在做着这样的噩梦。

  没有什么是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别人苟且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吧?偏偏靳融经历过。

  靳时苑回房间去了,连门都没有替靳融关上。

  她又在房里循环播放那一首《吴哥窟》了,“上帝四次三番再愚弄,听得见耳边风,难逃避你面孔”;“难道我有勇气与你在一起,庆祝正r.ì”……

  好像这首歌就在唱她,每每听起,总要泪流满面。

  靳融听得厌烦,他把门锁起来,在书架上找到一本满了的谱夹,随手翻一页,竟然是画满了标记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山丹丹开花红艳艳》,那是我最喜欢的钢琴曲。”

  靳融的指尖落在钢琴键上,鬼使神差地将引子都弹完,他停住了。

  他好想要一个可以救赎他的人。这个人可不可以是蒋易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拯救你。”

  ……这个人,一定要是蒋易。

  靳融夜里又做了噩梦,除了那个荒唐的背影之外,还梦见蒋易了。蒋易站在yá-ng光下面,而自己却站在y-in暗处。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分明的光暗线,刺眼又难以靠近。

  他看着璀璨夺目的蒋易,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好像他一走近,就能完全地照亮自己。

  “救我……”靳融启齿呢喃,“救救我。”

  他像掉进了万丈深渊,抽搐时突然醒过来,恰好凌晨五点半。

  靳融满头都是密密的汗珠。他用手背擦去一半,喘着气打开床头的台灯,刺眼的光快要炫目。

  他靠在床头沉思了一会儿,再也睡不着了。

  靳融从学校门口进去时,又听见那个女同学和他说:“早啊!”

  从高一到现在,每一天,他都能听见这女同学的招呼声,却从不知晓她的姓名。

  他隔着遥远的花坛与小路,车库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摇着手对靳融打招呼:“别看啦,快去上课!”

  靳融没有回应,他还是埋着头走进教学楼。

  课间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靳时苑又在给他发小作文了,一段文字占满了整个微信页面。大抵就是“我对你很失望”、“我很不容易”,又或者是,“妈妈和方叔叔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靳融晕字,看了一半就懒得再看,把手机丢在桌洞里。不过他一整天确实都被这段解释缠绕住了,闲下来总要想想,然后揉眉叹气。

  下午练琴的时候,吴尧又找他把风了,两个人悄悄地跑上五楼,又在那个小角落里,吴尧点了一只烟,白色的烟气随着风飘到远方,眨眼间就不见踪迹。

  “你最近有抽烟吗?”吴尧忽然问起来。

  “没。”靳融呆滞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抽烟,牙齿会变黄。”

  吴尧听后大笑:“你怕这个?”

  倒也不是怕这个。靳融怕太多事情了,牙齿黄都不太重要。他背对着吴尧,眼前是望得到边的走廊,两边教室空d_àng无人,喊一句都能发出回声。

  “你要来一根吗?”吴尧从烟盒里抽出一半来递到他跟前,靳融仍是摇头:“不要了。”

  抽完了烟,吴尧还是在卫生间门口洗了一回手,咬了一包辣条在嘴里去味。靳融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偶然刷到靳时苑的朋友圈:突然想吃高中门口的蜂蜜蛋糕了,太久没去,也不晓得还有没有。

  “蜂蜜蛋糕。”靳融觉得太yá-ngx_u_e一阵疼。

  靳时苑以前也是三中的学生,她口中说的蜂蜜蛋糕,应该就是门口的那个蛋糕店卖的。

  “什么蜂蜜蛋糕?”吴尧听见了,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没什么。”靳融把手机揣回兜里,闻了自己的袖子,还沾着一点烟味。这点烟味很快就会消散了,在琴房多呆几个小时也就闻不到。他全然不在意,与吴尧拐着弯儿准备要下楼时,正好有几个人上楼来了。

  “还找我们搬板凳,怎么不找艺术班的人搬?我看他们都不用上课的。”

  “叫你搬就搬,哪来这么多话呢。”

  靳融贴着墙壁下楼,正好碰见这几个上楼的人了。全是理科班的男生,众多人里,还塞了一个显眼的蒋易。

  有淡淡烟C_ào味,弥漫在楼道里。蒋易还没从靳融身边路过,就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不由皱起眉头来。

  靳融没有和他打招呼,他们只是擦肩而过,近到彼此摩擦着彼此的校服肩袖。

  “走快点的,蒋易,还得搬板凳!”

  有人催他,他不敢再多停顿,走完最后一层台阶,回头看时,哪能再看见靳融的身影。

  ——“再也不抽烟了,以此为证。”

  蒋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恼怒,跟什么诺言破灭似的。说什么再也不抽,为什么还要跑到五楼来抽烟呢?靳融这个人,原来是这样不守信用的人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当做笑话来看的。

  是了,蒋易同他连“同学”都算不上,何必认真地对待一个不走心的承诺。蒋易觉得自己太幼稚了,竟然真的会把这件事当真。

  他跟同班几个男生搬椅子去体育馆,忙了一下午。动起来还好,要是闲下来,蒋易就总有被耍了的感觉。

  这感觉犹如迷雾一般持久不散,到了傍晚居然化作雨水落下来了。蒋易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窗外雨点大作,很快雾气弥漫了玻璃,须得擦净才能看清远处。

  “下雨了啊!”姚雪叹了一口气,“这么突然!没带伞呢。”

  蒋易没有注意她在说什么,他只是看窗外的雨,哗啦啦地打下来,掀起一阵热气。

  “你在发什么呆呢?”姚雪踢他小腿,“热爱下雨天?”

  “没。”蒋易托腮,他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在因为靳融欺骗他这件事而惆怅,“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蒋易很认真地问:“人与人之间,到底要多熟悉,才能j_iao心呢?”

  “j_iao心?”

  姚雪仔细思考。在她看来,或许聊一下午就能j_iao心了,她没心没肺,很容易就真心全意待人,她问蒋易:“你有想要j_iao心的朋友了吗?”

  “好像是有。”蒋易沉吟起来。好像是有,好像那个人就是靳融。他也想不到为什么要和靳融做朋友,可能是觉得比较投缘吧。

  “不过我也不想勉强,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姚雪倒觉得没那么难:“我想如果是很真心地对待他的话,一定能换来他的真心吧?想要j_iao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你x_ing格这么好,不会有人不肯和你做朋友的。”

  蒋易听一半放空一半,他还是看外面的雨,没想过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回家。

  他没带伞。

  最后一节课很无聊,蒋易困了半节课,还不容易熬到下课,又被雨给困住了。他没办法等蒋诚添下班,蒋诚添今天晚上值班,要在学校宿舍查房看学生。

  也不会有人来接他的,蒋易从上中学开始就没有过这个待遇。

  天越暗,雨点就越大,水流从高处往下滚,涌起了水洼。蒋易心疼自己新鞋,告别过好多同学,被困在教学楼的楼下了。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雨水从屋檐上串成线,卷起波纹。

  “不回家吗?”有很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靳融手里握了一把大伞,他缓步走近蒋易,与他并肩站着。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烟C_ào味了,不过蒋易很在乎他身上的气味,又想起来那个幼稚的承诺了。

  蒋易还是看台阶上的雨水。

  他想冒着雨冲出去,最好把他的脑子也洗一下,不要老是记着那股烟C_ào味。

第12章 蜂蜜蛋糕和凤梨酥

  蒋易想沉默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瞥一眼靳融好看的侧颜,看着看着就说起话了:“我以为你在琴房呢。”

  “下雨了,我想拿伞的。”靳融淡淡说。

  “嗯。”蒋易低头,把想问的话全咽肚子里去。譬如说为什么又要抽烟,为什么不守承诺,为什么骗人,诸如此类。

  靳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瞧出来他心情不佳。

  “不喜欢下雨天?”靳融问道。他注意着蒋易的表情,从呆滞到有点光彩,对上自己视线时,又慢慢找回了一点神。

  “没,”蒋易微笑,“今天搬椅子,有点累了。”

  “搬椅子干吗呢?”

  “体育馆有个讲座,要搬椅子过去充数。”

  靳融和蒋易有一句没一句地聊,问起来体育馆要办什么讲座,艺术生可不可以听呢。

  “可以的呀,大概明天就会通知了吧。”

  聊了这么一会儿,蒋易似乎放下防备了。方才不敢多看靳融,这下还是把试探与不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启了一回齿,第一遍没说得出口,第二次还是忍不住问了:“今天在五楼……”

  “我没抽烟。”

  “嗯?”

  靳融把手里的伞拆开了,转了一圈儿。他一字一句说:“我没抽烟,蒋易。”

  “我知道。”蒋易忽然笑起来,“我们说好的嘛,你说不会再抽了。”

  “所以你是因为怀疑我又抽烟,所以一直这样情绪低落吗?”

  蒋易的心思被拆穿了,他只是提了一嘴“五楼”而已,没想到靳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他。想来他自己那么好猜,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别人一眼就知道他在执着什么了。

  “没。”至此,蒋易还想狡辩挽回一点颜面,“我就是在五楼看到你了,好奇而已。”

  靳融撑开伞,纯黑色的伞面,干燥得还没有淋过任何雨水。他突然说:“一起走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靳融的声音一直淡淡的,不浓烈,不带着强烈的色彩。

  蒋易望着他拿伞的手,食指卷着抵住伞架,剩四只手指头都握着,白色与黑色j_iao织对比,晃眼又吸睛。

  “走吗?”靳融又问。

  蒋易情愿跟着他走。

  有雨水斜着打进蒋易的校服,他往伞里再躲了一点儿,碰着靳融的肩头。靳融个子不矮,可是看起来却莫名娇小,也许在蒋易眼里,任何人都可以算作是“娇小”吧。以往蒋易都因为个子太高不方便同别人一起打伞,故而总是一个人,今天倒成了他第一次和别人共打一把伞了。

  哪怕他低下头迁就着靳融。

  “淋到雨吗?”靳融朝他那边望一眼,他把伞再拿高一点,尽量照顾着蒋易的感受。

  但蒋易已经跟心满意足了:“没事,按照你的心情来吧。”

  靳融的心情就是再高一点儿。

  学校地势高,往外走时,雨水源源不断往大门口奔赴,走一步就沾s-hi鞋边。蒋易光顾着惦记靳融了,没想一脚踩水里,溅起好多的水花。那些水花如同珠玉砸在衣服上,也一起把靳融的校服裤子溅s-hi了。

  原本是尴尬的事儿,可他们就是有莫名的默契,一并笑起来。蒋易笑得傻,靳融正经一点儿,问他:“你这么喜欢搞破坏吗?”

  “对不起啊。”蒋易说,“对不起啊!”

  靳融还记得靳时苑发的朋友圈,她说她很想吃学校门口的蜂蜜蛋糕。

  路过蛋糕店时,靳融还是有所犹豫的。不过犹豫了半秒,他就带着蒋易跨进那家店了。

  “同学需要什么?”刚进门,店员姐姐就在热情地问了。

  靳融绕着前台的玻璃柜看,里面摆着一排蜂蜜蛋糕,好像是刚刚烤出来的,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帮我拿一点这个吧。”靳融指着蜂蜜蛋糕说,“不要很多,一个人的量就足够。”

  他等着店员给他装蛋糕,回头看蒋易的时候,蒋易正在趴着玻璃门看里面的凤梨酥。

  蒋易知道靳融的目光落过来了,干脆惊呼:“凤梨酥哎!”

  “你喜欢?”靳融走到他旁边,看他这么喜欢的样子,又叫店员姐姐给他拿了一盒。

  蒋易受宠若惊:“你给我买的吗?”

  “对啊。”

  这是蒋易第二次觉得靳融付账的样子特别好看了。看似漫不经心地打开支付二维码,用指尖搭着递到店员面前,“嘀”一声,这就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