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05章
老湿机
1 年前


妖族都喜欢大红大绿的艳色, 最常用的门便是朱红, 这座大门足足有二十米高, 里面透不出任何光亮。
大门做得逼真至极,两旁有两只看不出什么样的镇宅兽, 门前台阶足足有二十九阶。
今日有人前来祭祀, 逐白三人刚巧在旁看着。
现在天色暗了,天妖塔未点烛火, 塔内昏暗, 前来祭祀的蛇精走上台阶,妖族不学人族做派, 送葬也不下跪, 反而像是前来做客一般敲响了朱红大门。
门咿呀一声从里侧打开, 里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蛇精小心翼翼将妖丹放进去, 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 金丹圆润, 一旦放下便兀自滚远了。
蛇精嘴中念念有词, 唱着逐白听不懂的歌谣,听不懂词句也能听出应当是送葬的,
这声音仿佛会感染人, 一阵阵极为动人,逐白三人都没有着急进去。
放在之前, 逐白可能不太懂,经过乐安城一事之后他一个月内光送葬了, 哀乐听得比谁都多。
红柳则见惯了死亡,同样没说话,和温七乖乖巧巧站着。
蛇精送葬只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她走时抬头看了一眼逐白,她原本就生得标志,此时一抬头像是要勾人心魂,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等蛇精走远了,温七竟然还呆呆愣愣的。
他灵力最弱,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莫名眼中浮现了一个大蛇枉死。
啪的一声,逐白随手拍了拍温七额头。
温七吃痛,眼前大蛇枉死的形象突然烟消云散,眼前只有逐白和红柳两张臭脸。
“我怎么了?”温七问。
逐白道:“歌声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温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我也没害她啊。”
红柳嗤笑一声,“人家是妖。”
妖族害人不讲道理,反正她就是唱首歌,温七要是自己着了道那是温七道行不深,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七想反驳苏九归也是妖,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他第一次知道妖境是这种地方,突然就不想进天妖塔了,里头埋着的是万妖的妖丹,小蛇精都能拿下他,万一他死在里头呢。
逐白已经走向门前,学着蛇精的样子敲门,猜到温七在想什么,道:“你要留在这儿也行,就是怕她来找你。”
温七:“……”
他觉得自己没有庇护很容易枉死,直接向前一步站在逐白身后,大有一种要死也要跟逐白死一块的觉悟。
逐白刚要开门,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拉,红柳拉住他的袖子,温七只有一只手,他则拉住了红柳的袖子。
三人老鹰捉小鸡一般凑成一串,逐白杀人也是动动手指的事儿,这举动一点都不酷,还显得有些傻气,碰到仇敌大概会被人取笑。
怎么一人出来,还要带两个崽子。
道门中人经常与道友结伴斩妖除魔,逐白没跟人一起结伴过,第一次身边带着两个累赘。
红柳拽住逐白是为了不要脸求个庇护,那温七就透着一点可怜相,眼巴巴看着逐白。
逐白竟然没把人甩开。
“小心。”逐白道,他没那个把握真能让人全须全尾走出来。
他推开门,一脚踩进去,身体猛地一歪。
逐白刚才听了一耳朵,知道里头是倾斜的,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天妖塔不听他的,仿佛凭空一道巨力拽着他,刚一进去便倾斜,逐白重,拽着红柳和温七一股脑地往前栽。
地板是歪斜的,门这块最高,越往里越倾斜,四面地板如同漩涡,怪不得妖丹扔进去便能被吞噬。
地板中央是另一扇朱红大门,三人来不及后撤,只能硬生生撞上去。
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三人倾斜着往下坠,根本找不到方向在何处。
红柳一顿,紧紧抱着逐白的腰,温七抱上了红柳的腰,一时间谁都不想避嫌。
门后是另外一扇门,第二扇门打开又是一扇门。
砰砰砰,门不断被打开,速度越来越开,风像刀子一样在往上割,温七紧紧闭着眼根本不敢抬眼看,红柳回头看了一眼,一扇扇门打开没有被合上,像是深渊巨口。
足足打开二十九道门之后,最后一道门外没有门。
下降的势头太快了,谁都没想到下面一趟是地,逐白目光一凛,漆黑龙鳞瞬间覆盖而上,一手撑住地面,红柳只感觉自己抱着的东西变得冰冷坚硬,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地。
逐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接住了两个小倒霉蛋,温七跌在红柳腰上,红柳跌在逐白肩上,只不过那上头龙鳞密集,红柳险些被磕断了门牙。
温七被晃荡了一番,隔夜饭都快出来了,温七挣扎着想吐,抱着一个姑娘也不像话,迷迷糊糊往下爬,刚踩到地面就是身体一歪。
“别动!”逐白说话已经来不及了。
温七和红柳相连,一人往下歪,另外一人也要掉,红柳一抓没抓住,被温七猛地一扯,就差跟他一起殒命了。
“温七!”红柳叫了一声,才看清下面什么构造。
这地儿构造太过诡异,一扇扇门对着的是倾斜的地板,地板下是一口冒着火泡的岩浆。
最后一道门的地也不是平整的,地斜了一大半,像是一块被人斜放着的砧板,红柳和温七就是上头挂着的两条鱼,而砧板下就是一道滚烫的沸水。
红柳眼看岩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要是掉进去连个尸骨都没有就被人烧成灰烬。
温七身上带着的荷包掉进岩浆,噗嗤一声,直接化成了灰烟。
她这一嗓子根本没吼完,凭空这样顿住了。
一条黑雾缠上红柳和温七的腰,他俩串成一串,端点连在逐白那头。
红柳惊魂未定,被背后岩浆蒸出一身热汗,回头便看见魔龙面目阴沉。
逐白脸色不太好看,道:“我算是知道师尊为什么不爱说话了。”
带着两个不成器的小崽子,要是还爱叨扰,平日里能把自己烦死,逐白根本也没想过苏九归会不会烦他。
“师兄!”温七叫他,那声音竟然还有点欢喜。
逐白:“……”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苏九归耳濡目染,出奇的他竟然也没那么生气真把他俩给扔了。
逐白没妄动,缓慢地打量四周,这儿应该是吞噬妖丹的,妖丹被人送进来会经过层层大门,最后掉进岩浆里直接融了。
这事儿外人不知道,但是妖境的人肯定知道,他们故意诱使苏九归前来的?
天妖塔无人看守,因为常人来了很容易被烧死。
如果所有妖丹都被融了,那苏九归来这儿干什么?
最后一道门后极为狭窄,像是个焚烧的锅炉,人呆久了便会被这股热气蒸得喘不过气,红柳和温七像是烫熟了螃蟹,双脸通红。
苏九归没带龙鳞,但逐白依然能够大致感知到苏九归在何处,曾经一同双修的关系,两人早已相连。
苏九归没出天妖塔。
他在哪儿?
逐白想的事红柳也在想,苏九归能去哪儿,最后一道门后就一道岩浆,他已经死了?
温七想的没他俩多,就是感觉自己后背火辣辣的疼,烈火差点把他烧穿了。
“师兄,你想干什么能不能快点?”温七都快被人烤成人干了。
逐白偏头看他一眼,逐白看上去冷冰冰的,温七其实有点怕逐白,尤其是逐白这样看上去尤其不好惹。
“你们不怕烫吧?”逐白突然笑了。
“啊?”温七还没听懂。
温七还没来及多说,就看见逐白身上龙鳞开始迅速攀爬,之前只是覆盖到下巴,现在直接覆盖到整个脸庞。
温七第一反应是像是穿了一件铠甲,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逐白是龙,那不是他的铠甲,那是他真正的皮。
龙鳞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明火烧不穿。
逐白片刻之间化身成原型,一条真龙突然在狭窄的门后显出原型,带起阵阵狂风,龙爪碰到了内壁,顿时碎石掉落,砸得岩浆四溅。
温七眼前一黑,被什么玩意儿兜头蒙住,本来是悬挂在空中全靠逐白一根雾气支撑,现在雾气突然松开,一颗心突然被拽到极致。
红柳立即明白了逐白要干什么,她将自己身体蜷缩,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小一些,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巨力沉沉压下,好像被一块巨石兜头砸进岩浆。
岩浆瞬间激起巨浪,咕嘟一声把三人吞下。
温七那一瞬间根本就没感觉到被灼烧的痛苦,只感觉一阵惊慌失措,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按着头往岩浆里钻。
温七本能想尖叫,发现自己尖叫都叫不出来,裹挟在龙鳞中,外头就是一层滚烫岩浆,龙鳞阻挡了大部分烫意,但没法完全格挡,逼人的热气不断渗来,温七跟下锅的饺子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刚开始是叫不出来,后来就是喘不过气。
不行,他快熟了。
温七头脑昏昏沉沉,感觉自己死得不太体面,竟然是被烫熟的。
咚!
温七撞进另外一个地儿,身上包裹着龙鳞舒展开,龙尾将他一甩,失去龙鳞庇护,他立即感觉到一股寒意,被寒潮逼得猛地睁开眼。
他掉进了水里。
此地更像是深海,可他刚才不是在岩浆里吗?逐白用传送阵将他送走了?
温七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头顶依然是岩浆滚滚。
岩浆和水域竟然相邻,一火一水相辅相成,在岩浆照耀下,水底宛如白昼,被映得发红。
温七根本就没见过这种情景,在他眼中应当是水火不容,这怎么不光相融还能伴生?
等等,他为何能呼吸?
温七之前下过一次水,那次含着红柳的避水珠,他这次什么都没干。
红柳拽了拽温七,“先走。”
温七才反应过来,逐白已经化成了原型,还是之前那副乔装的少年样子,只不过双眼已经变成了黄金瞳,他扫了一眼两人,确定他们都身上没伤才向下走。
温七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发现逐白真的是在走。
他在水中行走,仿佛空中有一道看不见的台阶,向下走便是向下。
温七亦步亦趋跟着,不光是逐白,他也能做到,这水随他心意而成,只要他想往下走便可。
越往下越能看清下头是什么样,眼前逐渐出现一座城池,这座城邦很小,比现如今的妖境小十倍有余。
唯一和妖境相同的是,此地也有一座高塔,同样高耸,外观残破,塔皮都掉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妖塔。
三人落了地,比上次更为熟门熟路,他们更快找到了天妖塔。
逐白没有贸然行动,突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哀乐声。
逐白皱眉,猛地一回头,看到一个貌美蛇精,她穿着惨白丧服,手里抱着一个骨殖坛,背后跟着一群家仆,正在朝着天妖塔走去。
貌美蛇精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双眼长得动人心魄,看人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他们又一次看到送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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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有点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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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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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上流动着一道滚烫的岩浆, 透过水面波光粼粼如同幻境。
送葬队走进天妖塔,蛇精再次把金丹放进门内,然后唱着一首哀乐, 走时再看了逐白一眼。
她眉目传情, 望过来时带着无尽的哀愁, 当时让温七甚至呆愣了许久。
蛇精很快就消失不见,逐白抬起头, 看见门上垂下不少蛛丝, 年久失修的天妖塔内蛛网密布,一只蜘蛛趴在墙角, 六只眼睛盯着下头的人。
“这是……”温七张了张嘴, “闹鬼了?”
红柳道:“这是妖境不是鬼蜮。”
都是成精的老妖,闹什么鬼?
轮回?
不, 金蝉的轮回不是这样的, 他可以无限将你囚禁在一处, 但是相同的一处。
第一次进来时天上可没有岩浆,逐白肯定他们进了天妖塔, 但他们经历一道又一道门, 明明进来了, 却像是没进来, 永远都被困在门外不得其法。
“你们在这儿等着。”逐白推开门再次进了天妖塔大门。
温七和红柳根本没那个本事拦住一个魔龙,逐白说完就不见了。
此地阴冷非常, 天妖塔内妖气四溢, 妖气浓重到仿佛有实质,呼吸都感觉这空气比别的地儿要重上两分。
温七问:“他又进去了?”
红柳淡淡嗯了一声, “他应该去是去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逐白是魔龙,红柳不担心他, 她更担心自己,她抬起头观察天妖塔。
这个天妖塔跟之前的那个不是一个,外观更为残败,蜘蛛网积得厚重,整座塔身更“旧”,甚至还有爬行的藤蔓。
红柳跑出塔门,天妖塔上盘旋着一条巨蟒,之前的巨蟒闭着眼,现在却睁着眼。
巨蟒双目赤红,像是两盏红灯笼,正居高临下看着红柳和温七。
她脸色凝重,红柳是驭灵师,能够感受到天地间构建出的灵气,万物有灵,一棵花草都有自己的灵线。
可红柳没有感觉到丝毫灵力,包括上头那只睁眼的巨蟒,此地是个货真价实的墓地。
背后传来一身异响,红柳转过头,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有一一队人,领头的是个身穿丧服的蛇精,她手里抱着熟悉的骨殖坛。
送葬队又来了。
看到第一次会为对方共情,给送葬队让路,看到第二次有些惊讶,看到第三次就是让人毛骨悚然了。
温七:“怎么又是他们?”
没完没了,永远都有一个蛇精在送别自己的亡夫。
红柳抬起头,果然看到逐白从岩浆中掉落。
天妖塔大门指向的永远是这里,他们被困住了。
逐白悬浮在半空之中,因为在水下,水流将他发丝舒展开,逐白脸色凝重。
红柳看到逐白后验证了心中所想,道:“不是轮回。”
她说着一停,然后才说出后半句话,“但很像轮回。”
温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不是轮回,又很像轮回?
逐白从水中走下,落到红柳身旁,道:“是幻术。”
他们以为进门才是进了天妖塔,实际上他们从看见天妖塔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天妖塔范围内。
永远都有个送葬的女人,她路过三人时总会抬起眼看他们一眼,眼睛是幻术的根本。
“蛇精的幻术这么厉害?”红柳不解,没听说过蛇精擅长幻术,瞳术不是狐妖的看家本事吗?
再者说,温七和她中计可以理解,逐白应该不会轻易中瞳术,不然早被墨凛拿下了。
逐白道:“苏九归的幻术。”
他在红柳还未提问时,直接道:“还有金蝉。”
那个送葬的女人只是一个幻术捏造出来的傀儡,用来让他们看一眼女人的眼睛,看到眼睛后,哀乐吸引人,他们便走进了幻术中。
从天妖塔经过二十九阶台阶,再经过二十九道门,他们会回到天妖塔,一次次轮回。
金蝉?
红柳眼皮子一跳,道:“那房梁的蜘蛛和外面的藤蔓……”
逐白道:“是师尊,他所有的妖丹都融合了。”
不仅是这些,可能还有靥蛇和镜妖。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苏九归吞噬过的妖丹有十颗了,有些妖丹吞噬后都不会显现出来,因为苏九归本人都难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