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又脸红了-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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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杭絮则面色坦然,扬首望着哈萨可汗,对周围人的目光置若罔视。
可汗继续道:“早就听说崇元帝的威名,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见到他的弟弟,倒也不负遗憾。”
容琤回道:“兄长也对可汗钦佩已久,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可汗转向杭絮,“杭大将军回京日久,我甚是想念,不知身体如何?”
不用译者转述,杭絮用北疆语回话,“多谢可汗关心,父亲身体康健,对可汗也十分想念。”
一年前,两方还在战场上厮杀,不见血誓不罢休,但一年后,杭絮站在这里,和过往的敌人互相恭维,脸上的笑意不知有几分真心。
几人又互相寒暄一番,可汗便让两人坐下。
他们坐在右侧最上位,杭絮的身边是位中年男人,身上的金饰也不少,见杭絮望来,眼睛弯起来,满脸的髭须也动了起来,大约是在笑。
两人的对面是两位陌生的皇子,眼神冰冷,有些不善。
杭絮回想昨天听到的消息,判断这两位就是大王子和三王子。
至于二王子,几年前死在了杭絮的剑下。
科尔沁没有宴后再谈正事的习惯,更喜欢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奴仆上了热酒热菜,又给炭盆添足碳,帐子的温度又上升一些,可汗饮了一碗酒,便开始说起正事。
“苏德何在?”
一人站起来,“大王。”
杭絮看去,发现那人正是今晨带领众人救灾的中年男人。
“今晨雪灾,处理得如何?”
“此次雪灾,共有五百六十一户受灾,五十二人冻死……现今属下已经把众人安置妥当,帐篷的修缮也正在进行中。”
苏德将此事一五一十说来,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哈萨可汗点点头,道:“较上次雪灾,要好上不少。”
“春季将至,雪灾渐少,但要注意雪化时的暗河。”
苏德右手贴在左胸,微微俯身,谨遵大王指点。
可汗又问了一些其他的公事,话题便转到了容琤和杭絮的身上。
“宁国的使者前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个冬季,正是因为延风城的协助,科尔沁才没有太大的伤亡,如今的通商,也是好事一桩。”
“属下对此事,也十分赞同。”
苏德又站了起来,他的下一句换成了生硬的汉话,“两地通商,对科尔沁及兰支,着实助益良多。”
兰支……
杭絮念着这个名字,根据她昨天打听到的东西,兰支似乎是科尔沁的一个附属部落。
这个叫苏德的人,是兰支人?
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纷纷陈述通商的利处,听他们的言辞,似乎都是科尔沁的各个附属部落。
“大王。”
又有一人站了起来,杭絮朝声音看去,惊讶地发现那是位女子。
那女子眉目深刻,眼角几道深纹,两道细而浓的眉飞到鬓角,让人看不出年纪。
“属下有一事禀报。”
“苏日娜,说吧。”
“我须卜族人善用皮毛编织,往年的冬日,总是往来各族之间,用各种编织物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
“但今年冬季大雪封路,来往不便,货品堆积,族中入不敷出,要不是大王协助,须卜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属下恳请大王,允许我族人与使团互相交换物品,换取来年的粮食,不必再劳烦大王援助。”
哈萨可汗道:“此事有利于须卜,我自然同意,但还要取得大宁使者的同意。”
苏日娜于是看向杭絮与容琤,译者清清嗓子,正要将两人的对话翻译一遍,容琤忽地出了声。
“此事不仅有利于科尔沁各部,对商队众人也有益无害,我自然不会拒绝。”
方才两人在对话时,杭絮早就在容琤耳边翻译了一遍。
苏日娜神情一松,郑重地弯了腰,“多谢两位使者。”
其他几族也提议,可以用自己族中特产与商队交换商品粮食,容琤和杭絮自然都是同意,这本就是他们前来的目的,哈萨可汗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加大。
众人边谈边吃,又上了一轮菜,可汗倒了一碗酒,看向右侧首位,“桑吉,你平常不是最爱说话,怎么今天一言不发?”
大王子桑吉割肉的动作停住,刀子“叮当”一声被放在盘子上,他抬起那张有些老成的脸,看向哈萨可汗。
“儿子对通商之事不算精通,所以想在下面多听听父亲和各位叔叔的意见。”
他的声音爽朗,让人一听便生出好感。
大王子向左侧众人一弯腰,“听了各位叔叔的话,桑吉学到了许多东西。”
可汗挥手,“净会奉承。”
“你是我的大儿子。不管会不会,都来说一说。”
他指指大王子,又指指容琤,“来,桑吉,你不是说自己学了半年的汉话,现在用汉话给使者讲讲你的意见,怎么样?”
“父亲提议,儿子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分坐在两侧的首位,因此大王子只需坐正身子,就能与两人对视。
杭絮光明正大地抬头打量对方。这人长得与阿布都有几分相似,但要老上一些,脸上有着被风沙磨砺后的粗糙,绿眼睛深得近黑色。
大王子……似乎就是哈萨可汗第一任正妻的大儿子,该被叫一声嫡长子,按照宁国的法理,应该是他继承哈萨克汗的位置,不过可汗却把位置给了阿布都。
听阿布都昨日的话,大王子桑吉似乎也在想要杀他的人之列。
“大宁向科尔沁派遣商队,是我们的幸事。”
大王子声音爽朗,虽然语调有些奇怪,但也算得上流利。
“我从半年前起就盼着使团来了,要不是父亲阻拦,我还真想跟着六弟一起去呢!”
他的神色真挚,畅快的笑声让人心生好感,连杭絮都差点相信这人是真心支持通商。
如果她没有看见阿娜尔不屑的神色的话。
果不其然,大王子将商队和使团好生夸了一通后,话音一转,到了别的地方。
“但毕竟两族风俗不同,沟通不便,容易发生摩擦,伤人的举动不是什么大事,我相信,只要好生磨合,一定可以——”
“等等。”哈萨可汗打断大王子的话。
“桑吉,听你的意思,是已经有摩擦发生了。”
“回父亲,确实有些许摩擦,但……”
大王子悄悄瞥了一眼左侧,哈萨可汗也顺势看去,这一看,就看出些奇怪来。
老八老九两个兄弟,今日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往常的大会上,不管在讨论什么事,老八都喜欢插一嘴,今天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了?
“伊迪里,克里木,抬起头来。”
兄弟俩抬头,露出两张凄惨的脸,哥哥还算好,只是略有青紫,弟弟的脸上则布满了血痕,称得上惨不忍睹。
哈萨可汗皱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伊迪里站起来,“父亲,我和弟弟昨日打斗,下手没有轻重,才弄成这个样子。”
哈萨可汗注视着兄弟俩的惨状,他对这两个儿子清楚得很,弟弟比哥哥的身手不知好上多少,要是两人比斗,怎么可能哥哥看着没事,弟弟反倒一身伤。
而且看伊迪里一脸不忿的模样,没有说谎,他是不信的。
杭絮一边向容琤翻译几人的对话,一边看着一唱一和的大王子和八王子,终于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桑吉,你刚才说与商队的摩擦,是不是指伊迪里兄弟?”哈萨可汗又出了声。
“这……”
大王子迟疑着,迟迟没有说出来。
杭絮又看向兄妹俩,阿娜尔气哼哼地望着大王子,神色不算太激动,阿布都则平静极了,还在喝着酒,一点也没为这种场面心急。
大王子仍在迟疑,哈萨克汗的神色有些不满,就在这时,另一人的声音比他更响亮地传来。
“大王,桑吉不说,伊迪力不说,我替他们说了!”


第186章 科尔沁中,有没有熟悉……
那个声音比大王子的更为响亮, 在大帐里回荡,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食物,朝声源看去。
杭絮也稍稍侧头, 用余光看向身边——那个说话之人, 正在她的右侧。
“□□, 你想说什么?”
哈萨可汗看过来,神色温和了一点。
“大王, 伊迪里和克里木是的侄子, 姐姐死后,我就把他们当作亲生儿子。”
“他们遭人欺负了, 我可不做到坐视不理。”
叫□□的长得高大健壮, 没有胡子,骨骼粗硬,长而卷的发像狮鬃似的披在身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衣裳或发间缀着金饰,浑身上下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把厚背的长刀。
杭絮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好像……见过这个人。
“啪啦”
□□摔碎了酒碗, 大手指向阿布都, “大王, 这个叫阿布都的小子,因为一个中原人, 就把他的亲弟弟打成这样。”
“我昨天看见克里木身上的伤,真想立刻冲过去跟他决斗,还是克里木拉住我,让我不要声张, 坏了通商。”
“但一夜过去,阿布都连一句问候也没有送过来,好像克里木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仇人一般。”
“我实在是忍不住,才在大王面前说出来。”
杭絮看向阿布都,对方依旧是平静的表情。
哈萨可汗的神色略沉,“阿布都,左贤王说的,你承认吗?”
“儿臣承认。”
杭絮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身旁的左贤王,见他的脸色透露出喜意。
而对面的大王子和兄弟俩,神色也差不多。
“回父亲,克里木身上的鞭伤的确是儿子抽的,浑身上下共两百道。”
“其中一百,是因为克里木无故殴打中原商人,那商人被他伤了肺腑,需卧床疗养一月。”
“另一百,”阿布都侧头,深绿的眼睛盯着克里木,“是因为他侮辱调戏我的未婚妻子。”
“你胡说!”
克里木撑着桌子,呲牙咧嘴站了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你的妻子。”
阿娜尔立刻回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是一位普通的中原女子,你就可以随意调戏了?”
“你个小丫头,乱说什么!”
“克里木!”
哈萨可汗打断他,“阿布都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可是父亲——”
“我是不是说过,对待商队的每一个人,都要向贵客一样,不准肆意妄为?”
他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伊迪里、克里木,你们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了吗?”
哈萨克汗的神色没有变化,兄弟俩却慌了起来,“父亲,绝没有忤逆您的意思。”
伊迪里也道:“阿布都说得添油加醋,这事原本就是那个商人不听我们的话,我和弟弟一时生气,才——”
“他们为何要听你的话?”
“这——”
伊迪里卡了壳,哈萨可汗指指阿布都,“你来说。”
阿布都将那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可汗听完,一碗酒也喝完,陶碗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兄弟俩抖了抖身子。
“你们俩对待奴人肆意妄为,我不管,但对着中原来的客人,也这么嚣张,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等大会结束,再去领三十鞭子。”
“大王,伊迪里和克里木也是一时昏了头,您何必罚得那么重。”
左贤王□□出列,单膝跪地,为兄弟俩求情。
“伊迪力和克里木做错了事,当然要罚,但他们的身体还伤着,再来三十鞭,半条命就要没了。”
“不罚得重一些,怎么让他们记住自己犯的错,怎么警示他人?”
哈萨可汗不为所动,他扫过地上的两个儿子,神色没有半点动容。
“□□,我知道你心疼他们,但不许再劝了,我已经决定。”
他挥挥手,“你们坐下,等大会结束,就去领罚。”
“对了,阿布都,公主的遭遇,都是因为我没有教好儿子,之后她有什么想要的,你用我的名字,去仓库里领。”
阿布都站起来应了。
大会进行了近两个时辰,等杭絮和容琤出大帐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灰,没有下雪,但风吹得厉害。
杭絮仰头看着灰云漫卷的天空,吐了一口气。
“科尔沁的朝廷和宁国的朝廷,竟然没什么两样。”
“跟阿絮想得不同?”
“我原以为,科尔沁人会更直白一些,没想到他们外表粗犷,心思却不比我们少。”
“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下午他们就串通好,联合了起来。大王子,那兄弟俩,还有左贤王,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针对阿布都。”
“幸好哈萨可汗坚持,让他们的计策落了空。”
“还有其他王子,一个个对我们都没有好眼色,怕是不想让通商顺利进行。”
不只王子,在左贤王发难的时候,几个大臣也暗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心思多,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杭絮一怔。
容琤的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他们和我们一样,有各自的利益和盘算,这就说明他们可以用利益收买和威胁,不必担心无计可用。”
“阿絮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帐子里面有那么多人,但那几人控诉时,没有一人替他们帮腔。”
杭絮眼睛一亮,“对!”
就算有好几位大臣面露兴色,但他们都安分的坐在位置上,没有露出一点支持的模样。
“阿絮可知道为什么?”
“第一,是因为科尔沁不似宁国,在宁国,大家支持的选择只有几个王子,在这里,除了科尔沁本族的大臣,其余人,更多地想着自己的部落,通商之事有利于他们的部落,于是他们不出声支持。”
“第二,则是科尔沁的成年王子太多了,我方才数了一下,席上成年的王子,足有七个,加上哈萨可汗尚未年老,待他离世,成年的王子只会更多。”
“因此,那些本族的大臣都不愿意站队,想再等几年表露意向。”
“因此此事变成了他们几人的独角戏。”
“因此阿絮不必担心,不管那些王子态度如何,他们都不足为惧。”
容琤慢条斯理地分析,“我们已经获得了那些附属部落大臣和哈萨ke汗的支持,无论那些王子抱着何等心思,没有助力,再大的想法也是空谈。”
一阵冷风吹过,杭絮打了个激灵,回了神。
她不懂政务,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容琤说得足够详细,让她也清晰起来。
有雪落了下来,她甩去鬓间的雪末,嘴角勾起来,“你说得对,那些王子,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