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别穿了-第58章
花海
1 年前


任无道的神识和幻火一同延伸出去。
易怜真跟在任无道身后,用手拉着芍儿,一起沿走廊搜索过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些痕迹。
一棵大树的树干下,白色的地砖上,躺着一只死去的鬼眼。
那只鬼眼身上有一个被小刀戳出来的口,上面沾满了还未凝固的鲜血,还有一滴一滴的血迹延伸出去。
但没有太远,血迹很快消失,应该是流血被止住了。
“鬼眼不会流血,”任无道半跪在地上检查,“这应该是……”
他顿了顿:“林越拿着小刀,把这只鬼眼从肉里剜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了一点点!以后争取每天都早一点点!


第82章 我有高人助我行(二十二)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就连芍儿也只是在后面抽了下鼻子,一点儿其他声音都没发出来。
任无道嘴唇深深抿起,站起身后,他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抓起易怜真,向更前面飞去。
任无道飞行的速度太快,易怜真一手还要扯着芍儿,分不出太多心思去看周围的景象,只能尽量注意着下方。
丛丛林木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在褐色又粗糙的树皮与树根之间,有一两个与之前相似的鬼眼混着鲜血落在那里,却又转瞬即逝,看不真切。
走廊七拐又八弯,好一会儿后任无道才停下。
这是一个房间内的茂密丛林,易怜真轻轻皱了下眉,林越居然跑了这么远。
而且,这里好安静。
一路上过来,几个人看到了不少鬼眼,都被任无道用幻火烧得干净。
可直到现在,除了一两只漫无目标游荡的鬼眼外,再没有新的鬼眼飞过来。
“任哥哥,”芍儿睁大眼睛向周围看了看,终于轻声问站在最前面的任无道,“林越呢?”
任无道转头望了她一眼,表情有一些僵硬的奇怪。
这里的黑暗已经被幻火焚尽,淡蓝色的火光下万物明亮,他的神识可以非常轻易地探查四周。
所以他很快带着两个人向前走,绕过一棵足有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然后停了下来。
接着他向右后方稍微退了一点儿,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才俯身向下看去。
任无道这一动,与树干合起来把易怜真的视线堵了大半,他踮起脚尖,越过任无道的肩头,才勉强看到了下面的景象。
大树底部有一个树洞,刚好够林越藏身,少年正蜷在树洞里。
易怜真移开目光,松了一口气。
能找到人就行,他几乎已经能预想到林越咋咋呼呼地怪他们没考虑周到的样子了。
任无道还是没有说话。
林越也没有说话。
易怜真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任无道把他的目光堵得严实,可他终究不能一直这么站着,也不能拦住跑过去的芍儿。
芍儿很快哭了起来。
任无道矮下身子,轻轻将林越身边一只被剜出来的鬼眼拨开。
少年将身子蜷在树洞里,眉头皱着,似乎对什么东西不太满意。
可他的肩膀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那些血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洇透了肩头的衣服,又滴滴答答地顺着衣服最下面的褶皱流下来。
易怜真的脑子里瞬间嗡了一声,他向后退着踉跄了一下,手扶上树干才勉强站稳。
任无道的动作停在哪里,过了很久,他才在芍儿的哭声中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易怜真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茫然又不解,“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
既然鬼眼可以剜出来……林越那么聪明,不但有那么多老爷爷帮忙,更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会……会出事情吗?
即使如此,易怜真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他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对任无道说:“你看看还能不能……”
任无道摇摇头:“他脊骨断了。”
他的神识比任何东西都可信,甚至没有必要去探少年的鼻息,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些。
真正伤害林越的并不是他身边的那只鬼眼。
少年足够聪明机灵,在被鬼眼钻进去的下一个瞬间就把它剜了出来。
鬼眼在他大腿上留下的伤口也很小,甚至不会影响他继续跑跑跳跳。
可还有一只鬼眼在他的背后。
直到现在,少年的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把轻巧的小刀,但他的手够不着那个地方。
鬼眼最终还是爆开了。
它们本就是张怀民用来处决别人的工具,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从人体内最柔软的地方下手,还没有成年的林越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芍儿在哭着,她今天哭得太多,已经有些哭不动了,连声音都是哑的。
易怜真没出声,他就是有那么一点难受,心里堵得慌,擦眼泪擦得袖子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任无道,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任无道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头,目光深不见底,遥遥地望向张怀民所在的地方。
吸收了九位大能残魂的力量,张怀民比刚才更强了些。
但是无关紧要。
“我们,”半晌,易怜真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
远处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从远方的黑夜中,走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脚步闲散,绑在身后柔顺马尾轻轻甩着。
在黑暗里时,他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走到幻火的明亮中后,整个人愈加耀眼清晰,仿若世界的中点。
时夜心带着他的优雅笑容,颇有风度地走近,向任无道轻轻鞠了一躬。
“好久不见,前辈。”愉悦的语气掩饰不住他的兴奋,时夜心明锐的眼中神采飞扬,“我原本还担心自己慢了,毕竟处理那三位掌门花了不少时间。”
“但现在看来,倒是刚刚好。”
任无道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却没什么兴趣,甚至懒得开口。
时夜心的笑容淡了淡。
接着,他好像是才听到芍儿的哭声,看着林越轻轻啊了一声。
他把笑容收起来,只在嘴角留下一丝浅浅的弧度。
他并不在乎死去的少年,但对于任无道,他不得不报以尊敬。
毕竟他还欠着任无道两个条件。
时夜心从不是不守信的人。
任无道把林越从树洞里抱出来,少年刚死去不久,身子还是柔软的。
如果忽略那些血迹,他就像是在睡着了,又在梦里有些不满。
任无道把他轻轻放在了易怜真旁边。
“等着我回来。”他对易怜真说。
易怜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接着任无道大步离开,与时夜心错身而过。
时夜心不满地眯起眼睛。
他现在的实力不比任无道差,之前一个月更是扛住了张怀民带来的恐怖压力,如今该是还手的时候。
可任无道说:“对上张怀民的时候,你不要动手。”
“什么?”时夜心有些惊诧。
“第二个条件,”任无道停下来,背对着他,干脆道,“你不要出手,把张怀民交给我一个人。”
时夜心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把抵触露出分毫,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好奇地问:“那个少年是你什么人?”
任无道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我的学生。”
离开之前他这么说。
时夜心最后还是去了。
虽然他信守承诺,不会动手,但他依旧想见识一下那场打斗的过程。
固守在世界夹缝中、统治了这个世界整整两千年的神明在那天头一次遇到了敌手。
来自异世界的修士冷漠沉静,几乎能化解他的每一次攻击,又以势如破竹的姿态将他压制,一步一步地逼至绝路。
当张怀民倒在任无道脚下的时候,时间只过了小半个时辰。
残破的大殿里,血流汇成小溪。
没有被烧干净的鬼眼散落了一地,任无道便踩着这些眼睛、踩着张怀民离开。
《法书》被他揉成废纸,抛在身后。
幻火将它们化成纷纷扬扬的灰烬,灰烬上又升起幻火。落到地面上时,一团团冰冷的火焰顷刻间蔓延成无比盛大的恐怖海洋,将宫殿中的所有吞噬殆尽。
-
林越被他们埋在了一座小山丘下。
按照道理,这个年纪死去依旧算是早夭,不能进祖坟也没有什么仪式。
易怜真不管这些,他坚持着要给林越立一个碑,可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记得林越日后会做出来的事情和成就,也知道剧情里他多么逸群绝伦、英姿飒爽。
能写的有很多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认识的林越不过是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少年而已。
张怀民是任无道杀的,林越除了听老爷爷的话帮忙打开了阵法,什么都没有做。
未来等着林越的奇遇和机缘,他也一个都没有发现。
能写些什么呢?
易怜真迟迟不能落笔,久久沉默不言。
任无道陪在他旁边,半晌开口道:“先把他的名字写上吧。”
易怜真便点了点头,看着任无道徒手在碑上刻上林越的名字。
“还有生辰。”任无道说。
这个易怜真不知道,反倒是芍儿听了,报出来一串他听不懂的天干地支。
任无道便也写上,接着再写上忌辰。
还剩下很大一片空白,几个人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玄阳观大长老的徒弟。”芍儿努力想想,补充了一句。
“大长老都被时夜心宰了。”易怜真怏然。
这一点比起未来的林越,根本不足挂齿,连“成就”都算不上。
“算了,”他最终对芍儿说,“你先回去睡觉,我和你任哥哥再想一想。”
芍儿很听话,乖乖地回了房间,留易怜真继续看着空白的墓碑沉思。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又完全睡不着,最后只能趴在桌子上,麻木又茫然地睁着眼睛发呆。
任无道看得心疼,从后面靠过来,用手臂半环住他:“去睡吧。”
从那天以来,易怜真就总是沉郁着,连芍儿恢复得都比他快些。
易怜真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我睡不着。”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了。”任无道说。
易怜真没有看他,语气略略发硬:“我不睡也能行。”
任无道轻轻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只能陪易怜真一起熬着。
易怜真知道任无道在担忧他,却没什么多余的心神去处理这件事。
他在无尽的颓丧中不可自拔。
林越的死,都是他的错。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是带来灾难的那个人。
可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回家晚,失败了orz


第83章 我有高人助我行(二十三)
刚刚穿书的那一段时间,易怜真总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幻梦。
他来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世界,与似乎认识却又有些陌生的主角们相遇相处,走着剧情触碰到故事的结局,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
甚至连他自己,在穿越之后也好像有了些特殊之处,身上藏着秘密,同时又不畏惧任何东西。
这样如同看VR电影一样的感觉,直到与任无道在一起之后,才彻底消失。
易怜真越来越习惯这些世界,不再把周围的人当作书里的人物,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是在书中。
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里,易怜真做的最多的便是谈谈恋爱打打牌。
任无道在指点林越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和芍儿打牌聊天,或者琢磨着怎么把现代世界的实验器材改一改搬过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林越和芍儿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多少是用了心在里面的。
他还曾经憧憬又好奇,以后治好了病的芍儿能修炼到什么境界,不需要履行剧情使命的林越又能做出多大的成就。
可他从没往坏的一面想过,也没有想过,当他和任无道影响了剧情之后,一切会如何发展。
他们的确提前终结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减少了死亡和惨剧,未来的人们会永远称颂任无道乃至于时夜心。
但这个世界最璀璨耀眼的人物本该是林越。
如果他们没有到来,林越明年就能踏出剧情里的第一步,开始自己装逼打脸、顺水顺风的一生。
他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些世界?
是不是不该为了解决自己的事情,那么轻易地影响那些人物的命运?
易怜真不知道,他真的想不通。
“是我们做错了吗?”他迷茫地问任无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或者不来到这个世界,会不会更好一点?”
任无道在一旁轻轻皱了皱眉:“你把启示看得过于重了,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甚至可能是别人灌输给你的想法,不一定是真实。”
“林越的死并不怪你。”他补充道。
“你不理解……”易怜真用手按着太阳穴,不知道该怎么跟任无道解释。
任无道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易怜真重重叹了口气:“墓碑,就先空着吧……”
他说:“我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等想明白了再离开。”
时间还有很多,任无道点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陆陆续续地收拾起林越的遗物来。少年留下了很多东西,印好的小册子,没有写完的草稿纸,几个修仙界最厉害法宝的模型,还有一些不知道用途的小玩意儿。
易怜真做的实验器材一件都没有送出去,便匆匆和那些册子一起被扔进掌天印里落灰。
草稿纸上少年留下的字迹实在乱七八糟,没有什么保存的必要,任无道便用幻火将它们烧成灰,埋在少年坟茔旁。
他们在那里种了一棵杨树,小树苗还很弱,纤细的枝干在风里摇摆,每片叶子却都是绿的。
任无道用了祈福咒,祝愿这棵小树能茁壮生长。
然后他们把芍儿送到了一个新的小门派。
张怀民和三大门派的掌门刚死,《法书》失效,修真界正是混乱的时候。几乎所有大一些的门派都不安宁,不是和其他门派互相争斗,便是内部弟子争权夺利。
再回玄阳观不是明智之举,任无道和易怜真找到的门派很小,资源也没有那么丰富,却远离那些混乱和纷争。
芍儿胆小内敛,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她。
“芍儿的资质不差,”任无道说,“在玄阳观里的时候她不会说话,才会沦落成洒扫弟子。但在这个门派,她可是掌门新收的最杰出的弟子。”
“只要她勤奋修炼,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
易怜真努力笑了笑,拍拍芍儿的肩膀:“听到你任哥哥说的话了吗?以后我们走了,就看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还有这些,”他从任无道手里,把那几件法宝的模型接过来,“林越的东西,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这些,可要收好了。”
芍儿用手拿住法宝模型,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易怜真又从任无道那儿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宝和符箓,“这些以后你都可以用到……你胆子小,可别被那些师兄师姐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