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带着全家脱贫-第23章
野馬(河北廊坊)
1 年前
野馬(河北廊坊)
1 年前
王云山摇头,心里轻叹:何止顶住了,他们夫妻两一辈子节俭,拼命打工,供孩子读艺术,送他出国留学,成功让他的下一代定居于大洋彼岸。
至于老两口退休之后,一对老人守着直播买东西,东西堆了一个房间,至死不愿意再去一次国外。
送孩子去外国读书这件事在农村足够引得轰动,而后得到最新消息的村民,更多的却是在感叹这么一对努力打拼的夫妇,老年生活不见得比他们快乐。
老观念和新观念的冲突终于显现出来,那孩子去了外国,三十好几奔四十的人,丝毫没有和妻子生一个孩子的打算。
这是让老人无法接受的,观念新潮流。
再加上孩子自己挣钱了,不需要他们帮着补贴。节约了一辈子的老夫妻报复消费,快递堆满了一整个卧室,床上,桌子上,椅子上全都是没有拆开的东西。
雏鸟离开巢穴,再也不会回头,也再不需要来自父母的接济投喂了。身后无人,望着别人家小孩眼热的老人,把前半辈子没有买到的,都一一实现了。
这也是个谈资,但是身处其中的老两口怎么想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身处舆论漩涡的他们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家的故事已经发展到这里也不重要。
那片流言蜚语里,唯一可能存真的消息就是老太太一片欢喜的跑去外国照顾儿子儿媳,和他们相处了一个月,明明已经退休的老人快速坐着飞机回了家。
六十几岁的老人在自家妯娌,年老的王云菊面前倾诉:“姐姐,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再去那个国家了。”
旁人都羡慕他们把孩子送出国读书,最后收获了外国儿媳妇,儿子也定居在外。
只有自己家人懂得心酸,在躺在病床上不动时,弯着腰的老伴为她忙上忙下,除了王云菊,再也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望。
瞒着儿子住院出院,在家养病的时候她有没有后悔,在病痛折磨的她骨头消瘦,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时候她有没有后悔,当初不该全心全意的送他出国。
作为听故事的人,多少人在心里感叹:要是当初没有把孩子送出国就好了,要是当初没有不顾家庭条件有多好,一心燃烧自己全为孩子就好了。
每个人有他不同的选择,哪怕是王云山也无法想象,记忆里那个能说会道的少年,去了t城过得尽数是一些不如意,甚至还抵不上家里舒坦的日子。
明明是在城市里,却把自己过得成了一座牢笼,二十几年之后,王云山他家大女儿过去看望姑姑的时候,顺路代替他去看了这位堂叔父。
一家人住在不大不小的老旧的家属院,看得出来是单位几十年前分配的,逼仄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已经脱了墙皮的墙面上面黑黑一坨,不知是沾上了什么。房间里家具很老,厕所里放着的不是已经普及了二十年的卫生纸,反倒是一张张写满了字的作业本。
她对着王云山感叹说:她无法想象记忆里回家探亲时体面的夫妇,过着这种安贫乐道的生活。
年轻人哪怕是有孩子要养,也不会在基本待遇上亏待自己,男人抽烟的钱,女人买化妆品的钱都是定性的,每个月可以少买但不能不买。
王小宝他们一家生活在县城,工资比起两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来说只能是天上地下。
她还说,她不能理解,明明是大城市的肉蛋奶蔬菜什么的,都比小县城便宜一点,他们从年轻时候就过来,就没有哪一刻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冲动消费一波。
反正当时看来是没有的,那时候那个孩子在中国的西南部读研究生,也见不到自己家父母的难过劲。
后来啊,他去了外国,第二年就有父母寄来的钱买了电脑,慢慢的……断开了音讯。
这种苦了自己奉献孩子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在老王家发生那个的,王家大姑娘特别是去了T城以后,强烈要求她爸妈不要这么做,该享受的时候享受才是正道理。
而上辈子,谁也不知道,将近十年过去,她再踏上那片徒弟,越发对这位叔父过的日子感慨不已了。
那快递堆满屋子,卧室凌乱一片没有人打理,简直不符合她记忆里那个精明能干的四婶娘会做出的事情。
老人在他们开车逛了逛之后漏出来的开怀笑容,脸上冒出来的一条条皱纹,让她一瞬间感慨:还是老了。
他们眼里失去光的样子看起来太过于明显,王小宝记忆里那个精致洋气的婶娘,饱受病痛折磨,儿子不在身边,身上始终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精气神也没了,是一种脸上无肉,眼里无光的状态,好像是生活没有指望一样。
她毫不怀疑,对于那个回家的儿子,下次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是为了替她收尸了。
婶娘像是没有期待的样子,又好像是明白心里的那团火再也不可能实现:分居两地,杳无音信,什么苦都得自己和丈夫咽下去。
这让她再度唏嘘不已。王云山那会虽然不能跟着去看看,只是听着女儿的描述就已经在脑海里补充出画面了。
眼下,这位堂弟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去往t 城,做人们心里希望的城里人模样,体面又省力。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起码作为大哥的王老三很是兴奋,他弟弟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王云山说了好久的话。
说起来,王老三家的日子很苦,从小到大,他一直没有一件体面的衣服穿着,直到现在,家里才把所有的钱凑到一起修了五间房,这些年跟着王云山跑,攒下来的钱才能让家里人分开住。
王老三的大女儿到现在都还是和她奶奶生活住在一处小地方,家里养羊的地方都比老人住的更好一些。
早些年修的房子上了年龄,已经在超负荷的运转了,逢着刮风下雨,一直是拿一些锅碗瓢盆接着水,拿塑料薄膜铺在炕上,将就着在干着的地方蜷缩成一团睡。
王老三花费半天的功夫,总算说服老人将房子拆了,花上二十天时间,快速的修了五间房子,木横梁搭上,鞭炮一放,那天王老三家分外体面。
老人其实就害怕他们没钱,就连王老三他爸,也不希望这两年有个啥大动作,生怕好不容易的家底被轻而易举的花掉。
还是看着大儿子一个月能够赚回来一间半房间的钱,这才松口答应修房子。
王云山带着王老三一起搞得动作越来越大,大家都在暗地里猜测王家赚这么多钱要干嘛。
有人说,他打算买小汽车,有人说,他打算建个别墅,又有人说,他打算承包山头让他大哥能继续放羊,使得他们家的放羊事业越来越发扬光大。
这事王老三倒是了解一点,他没有多嘴的意思,在自己家兄弟的建议下,又过了半年,在镇上临路的地方修了几间简单的房子。
这是他下一步的打算,就像是王云山说的,总得有点奔头,为自己和老人以后留点退路,在镇上修一间房以后租赁给要开店的人,也算是有个固定的收入。
王云山没有大修特修自己家屋子的想法,新修的三间房间家里人已经住进去了,王老爹也觉得自己家住的地方十几年前老二结婚的时候刚刚大修了一下,还能再住个十几年的,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挣回面子把家里全部推倒重建,毕竟是他和老妻住了很久的地方,他私心里也舍不得。
王云山没提,他也就没说什么。
小儿子和儿媳住着的地方旧一点,但是宽敞,屋子哪里有同村人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旧一点,还谈不上破败。
这件事没有多掰扯的意思,王老爹住在新房间里还觉得没有以前的屋子舒服,他还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这边,王云山在老三说了一番以后,心里也改了主意,对老爸提议说:“爸,我想在乡镇临街的地方再修几间房。”
“你还想干嘛?修新房为什么要离的那么远,这里是老庄子,是你爷爷传到我手上的,王家的根在这。”王老爹反应剧烈,想当初王家人从外搬迁而来,为了买着一处好地皮那可是花了不少钱,让他搬去离这里五里地的地方,他不同意,在他看来,那里的土地还没有这边肥沃。
“爸,那边的交通更加发达,离城里也更加方便。”王云山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和妻子,但是说服不了王老爹。
“那直接去城里就成了,搬来搬去的,有什么意思?”王老爹说,“我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们以后带着小宝去城里,周末假期过来就可以了。”
他心里有了一些准备。
“爸,去乡镇上更方便些,你以后总不可能一直在地里吧,老了干不动了,还可以和那些老头一起下棋。”王云山继续劝。
“在这我就可以下棋,祖宗在那我在那。”王老爹固执,“我们现在也是在马路边上,和那里差在哪里了?”
“这里还离砖厂近。”他想了想,又补充说。
“好”王云山彻底熄灭了心思,搬迁到乡镇上在他爸看来,可能真的与在老家本分待着没有多大的区别。
第42章 娘家
日子过得还不错,王云兰家的老大接了他爸的班,每个月工资比干部都高,做公路维修的工人,退休时间早,工资是正常的工人的一到两倍。
王云兰家的王小军最近也成功复读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她的女儿也和大丫一样,念县上办理的中专,已经在离家七八里的村子里教书了。
王大丫在他们自己的村子里小学教书,她更是了不得,自己争气考上了市里的大专,在村里工作一学期以后就去了市里,现在正进修呢,出来至少都是镇子上的中学老师。
他的孙子辈陆陆续续开始赚钱,一直以来唯唯诺诺的王大丫,在领到工资之后,也能偷悄悄的瞒着她爸来给王老爹带一斤白糖了。
因为大孙女,王云明在王老爹这里的冲突他都见怪不怪了,也不打算理这个头发上冒银丝还一直一个话题不放过的唠叨几十年的二儿子。
王云山早年间的话在一一实践着,受到他的影响,尝到了大闺女当了老师之后来自全村人对他的肯定,以及吃公家粮的甜头,王云明抓教育更加上心了。
原本还抱着带着已经长大的女儿们一起去外地打工的王云明消停了下来,对于几个女儿的成绩比谁都看重。
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们,生怕那个猪把自己家的大白菜供了,影响他的计划。
因此,他也自认为难得的和王云山放下苗头,忍着憋屈在砖厂里干活,给孩子们赚取学费。
王云山没心思搭理这个二哥,他们家日子越来越好,再过几年,学费减免,王云明的四个女儿都能初中毕业。
因此,他也少了一份关注的心思,只是自己家小宝,他和妻子一没注意,最近的课业就拉下了不少。
房间里,李芳舒一张脸崩的紧紧的,拿着鸡毛掸子在问她:“这次为什么数学才考了这么一点?”
王云山手里拿着试卷看完,他揉了揉额角,确实有些难办,才小学一年级的试卷,两位数的加减法,这丫头考了六分。
听说他们班级里还有个考了满分的,满分是一百分,一对比下来,确实有些低了。
他打算狠下心来不管的,只是,面对王小宝委屈巴巴的眼神,小丫头扁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心软了,柔着嗓子说:“小宝,这次考的不好,下次就一定要记着,同样的错误不能一直犯。”
“我知道了。”小丫头一抽一抽的哭腔,王云山对上妻子的眼睛,他默默叹了口气。
“小宝啊,要好好学习啊。”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丽丽姐带着的自动铅笔,还有外婆给你买的钢笔,都是从T城买的,漂亮吧?”
她看一眼妈妈,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小宝答应爸爸,要是你升二年级的时候评上了三好学生,我和妈妈就带你去t城找丽丽姐玩。”
“我可以买很多很多自动铅笔吗?”小孩子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东西,她亮着眼睛问爸爸。
“还能买好多好多好看的发卡。”王云山许诺。
“不许骗我。”站了这么久,李芳舒一直没动,她窜到王云山跟前,跳起来,双马尾在空中荡了一圈,眼睛发亮伸出手指对他说:“拉勾。”
王云山笑了,他跟小机灵鬼拉了勾,小姑娘跑出去玩之后,李芳舒才说:“你啊,她这么机灵不好好学,我本来想吓唬一下,这下子,她要是真的成了,那就得带着她过去了。”
“那没事,还有一年时间,孩子还小,不着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王云山扶着她坐下,“那会老二应该也能带出去了。”
“那么远,我就不去了,懒得折腾。”李芳舒有些向往,但她掐指算了算,老二那会才几个月大,出一趟远门坐车孩子睡不好,他们去了也麻烦人。
王云山闻言,早有所料,他说:“孩子不能绊住手脚,你且瞧着,我明年说不上就开着小车带你们过去。”
他生意做的好,老板今年过年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正式将砖厂转让给了王云山。
他们一家又一直住在农村,没有那么多的花销,王云山出门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穿的一套,在家还只是集市上买了布匹回来拜脱别人做衣服。
王云山稳扎稳打,偏偏有人觉得他是在做梦。
亲眼见到王家的日子过得很他们差不多,甚至隐约有些赶超他们,李家大嫂不高兴了,家里的很多人尤其是李老太太就得遭殃。
他们家小儿子出生,李老太太一个人看顾两个孩子,一不注意,孩子摔倒了头上鼓起个大包,李大嫂从那天开始就对这位婆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老太太佝偻着腰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李大哥也是一脸嫌恶:“年纪大了那个样子就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影响心情。”
他搞不明白,明明做卷烟草就够费新生路,母亲怎么不知道体谅他一天天的给他惹事。
孩子磕着碰着了,一个大人连孩子都看不住,反正老太太牙口不好肠胃不好,饮食清淡,他们和他吃不到一起去。
李老太太的丈夫恰好不在,他回来的时候谁也不把这话专门讲过他听,知道妻子已经不能上桌吃饭的时候他还纳闷,不知她这是犯了什么病。
老伴要是不上桌的话,厨房里只有冷馒头和一碗稀粥,她还一直忙个不停,照这么下去,身子迟早得垮。
窑洞里,他看着妻子阴影里的脸,问:“你怎么突然不上桌吃饭了?”
“我的肠胃你也知道,吃不到一起去。”老太太整理的动作一僵,缓和了神色解释。
“哪能这样,不吃饭只吃冷馒头你的肠胃只怕是更坏。”
“上次去T城,你姑姑不是给你抓了些药吗?吃完了吗?”他看着老妻,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原本她也是一个进步的学生,嫁给他以后奔波劳累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只是在田野里操劳了一辈子。
“这些年,你受苦了。”他抬手,取下那个张一直挂在他们房间的照片,这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的结婚时,他一身军装,她穿着一身婚纱坐在他怀里,那张脸至今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些日子,他在他们学校门口等着,不到一会儿,她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她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瞅着她的一双马尾出神。
黑亮的头发上是鲜艳的红头绳,妻子家境殷实,是他高攀了她,连累了她,害的她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待在这个山沟沟里吃苦。
这么些年过去了,李老太太没有刻意提起她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名,王云山从小到大也只是知道自己的丈母娘,以前是个官家小姐。
至于姓啥叫啥,李芳舒可能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