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森鸥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轻车熟路地拉起爱丽丝的手,拿起自己的医药箱,来到了暴动发生的废墟前。
他看着那个男孩穿着被血染成深红色的小西装坐在尸海之上,脚边是被撕成两半却依然桀桀怪笑着的人偶,昔日的同袍在他的异能力作用下惨叫哀嚎,而他的表情却无动于衷。
见到男人走来,他才眼前一亮。
“啊,你来啦,森医生。”
男孩摊开手,露出刺入手掌心的细小刀片。
那是那天离开时森鸥外包裹在糖纸中递给他的“糖果”。
“谢谢您给的糖果。”
男孩露出了一个餍足的笑容,却被飞溅到脸颊上的血点抹杀了那一丝无暇的天真,徒余下病态的恐怖。
“很美味哦。”
……
说到底,Q,一直都是一把双刃剑啊。
港口mafia把他当做杀手锏,但又何尝不对他有所忌惮。
现在,最坏的猜想成真了。
“BOSS,十分抱歉,这一次是我失职。”
芥川龙之介单膝跪在地上,旧伤未愈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却特意前来负荆请罪。
在他身后,樋口一叶以土下座的姿态跪倒在地,不敢发出一言。
森鸥外没有看向他们,而是望着窗外。
黑手党大楼外的港口,海水在阳光下粼粼发光,这是横滨最漂亮的一片港口,也是森鸥外最喜欢的景色。
为了实现夏目漱石先生的“三刻构想”,他一直汲汲营营地在经营这个组织,明争暗斗,机关算尽,也如同预想的那样得到了他想要的,现在的黑手党已经不同以往老首领时期的黑手党,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在横滨一家独大,掌控着黑夜中绝对的权力,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政府颁发的异能力开业许可证,一定程度上过了明面的审查,可以说从此以后在横滨可以横着走。
在阴谋诡计上,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
但没成想今天却再一次迎来了意料之外。
即便最初是他亲自用糖衣包裹着诱饵一步一步将那个孩子引诱进自己的“糖果屋”当中的,到了今天也是灌注了几分真心。
森鸥外望向天空,云层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倏地感受到一种惘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真是永远都不会令人习惯啊。
已经是第三次了。
“人找到了吗?”他终于开口。
“按照监控记录,查到他在樱木町站过天桥时遇到了一名可疑男性,两人交谈之后似乎达成某种共识,之后一起走了,我们将可疑男性的脸和之前的侦查资料进行了横向比对,确定是组合的工匠洛夫克拉夫特。”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沉声汇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连黑蜥蜴都没能来得及做出响应,将叛逃的Q及时带回来,现在他被组合的成员带走,后续的追查就更加棘手了。
“樋口。”森鸥外忽然点名了某个依旧在伏地请罪的女人。
“是。”樋口一叶的身体颤了颤,等待首领亲自降下惩罚,“这件事情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一时疏忽放跑了Q,属下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与芥川大人无关,还请首领明察。”
但森鸥外却没有问责,而是问道,“你说太宰君有话要和我说,是什么?”
樋口一叶一怔,罕见地犹豫起来,“是……”
“说吧。”
“是!”女人稍稍抬起身体,好让自己的声音更好地传出来。
“‘与其费力不讨好地想要追回已经回不去的人,倒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得人心吧,可别走了上一任的老路。’那位太宰治先生是这样说的。”
“……”
她话音刚落,整个首领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樋口一叶额角冷汗低落,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说,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当然没有!” 几个下属被吓得战战兢兢地把头低得更低了。
芥川激动地低咳了几声,这才皱着眉反驳,“首领无须听那些背叛者狡辩,您这些年为了黑手党殚精竭虑,在下一直深感敬佩和信服,何错之有?Q向来性格乖张,出尔反尔也并非完全出人意料之举,属下这就派人全城警戒,务必在三日之内将人抓捕回来。”
“……不。”男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那两人。
“让他去吧。”
“可是……”芥川抬起头想要劝阻,但森鸥外已经抬起手阻止了他。
“他想要通过借助组合的力量庇佑自己,却又不知道对方来势汹汹,这样做无异于羊入虎口。”
“这个社会那么险恶……不让他多碰碰壁,他又怎么会知道轻信别人的代价。”
森鸥外眼神微暗。
梦野久作。
和与谢野晶子、太宰治不同。
他曾在尸山血海中接过了他伸出的手。
那个孩子,可是与他亲自定下羁绊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森鸥外的思路:晶子也就算了,那孩子想要做个好人;太宰那家伙是我看走眼了,黑成这样居然还能洗白;这一次居然轮到Q,这孩子可是个天然黑+超级父控啊,我关了他八年他都没离家出走,除了港|黑他还能去哪儿?武装侦探社?组合?他们配吗?(轻蔑)
布鲁斯:= =(蝙蝠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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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夜的梦
且不论港-黑大楼顶层的大人物现在是怎样的愁绪, 此时此刻,在横滨无名乡野的小屋,某人的愁绪也快要把屋子淹没了。
“喂, 搭档, 你怎么把人就这么带回来了!”
等在乡间小屋当中的组合成员约翰·斯坦贝克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洛夫克拉夫特和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是他自己要跟着我回来的。”有着及臀的蜷曲黑发的高大男子语速缓慢,表情阴郁而又怠惰,“不是挺好的么, 省得麻烦。”
“哈?”约翰·斯坦贝克,年轻的组合成员不由地为自己单细胞的搭档感到头疼,“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这家伙的异能力可是很棘手的, 路易莎小姐特意嘱咐过要你把他弄晕之后再让我捆住他。”
“唔哇, 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洛夫卡拉夫特背后冒出一个半黑半白的脑袋,少年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睛,手里捧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用触手做成的神奇麻花状活肢(那墨绿色的东西还在不停的扭动, 看上去非常辣眼睛), 蹦蹦跳跳地走到木屋中央的小桌子旁,给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看上去是非常不见外了。
“喂……你……还会说英文?”约翰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男孩摸着怀里触手的脑袋,或者是手, 或者是随便什么东西, 语气轻快,“是呀, 你们不也会说日语吗?”
“这可麻烦了……”约翰扶着额头, “说起来,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霍华德先生, 您不要随便把自己的一部分送给敌人啊……”
“是小狗哦!”
“是小狗。”
身旁的两人异口同声。
“虽然一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有点恶心,但是看习惯了之后感觉还挺可爱的!哥哥你难道不觉得吗?”少年将那东西捧到约翰面前。
“喂喂,我们还是保持安全距离,谢谢。”扭曲的触手到了跟前,约翰一下子汗毛倒立,身体战略后仰。
“好孩子,喜欢我的小狗,是朋友,不是敌人。”单细胞的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这样说道。
“……我说,不要轻信敌人的话啊……”约翰这下彻底没辙了。
“喂,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他转身望向身旁的Q。
“我知道啊,你们是组合的人,从美国坐大船过来的,那个船有好多层,超——有趣的,哈哈哈哈。”
少年露出回忆的表情,“对了,那个银色头发的大哥哥呢,他好一点了吗?”
“你在说谁?”约翰露出警惕的表情。
“就是那个,捧着书,带着眼镜的银发大哥哥,他大概有这么高,喜欢玩自己的血。”男孩连比带划地描述着,“他应该没事吧?你们找太宰先生去把他修好了吗?”
这个男孩说的是纳撒尼尔先生!
约翰皱起眉,“果然是你做的,看来路易莎小姐说得没错,你的能力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打从拿到港-黑的异能力者情报之后,组合就派出了情报分析师路易莎·梅·奥尔科特对其进行分析和预测。
结合泽尔达号上的遇袭事件,最终他们得到的结论是这样的:
1、港-黑或许早就对组合到来有所防备。
2、Q被港口黑手党关在禁闭室里的情报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3、Q或许还有远距离传送能力,或者港口黑手党内部隐藏有传送类异能力者。
现在看来,路易莎小姐的分析确实到位,Q的能力不容小觑,派出自己和洛夫克拉夫特是明智的选择。
港-黑前任干部太宰治已经叛逃,【双黑】组合瓦解,另一异能力者【中原中也】威胁力下降,目前来看,Q将是组合计划中最棘手的敌人。
只要能够控制住他,剩下的异能力者也就构不成威胁。
约翰·斯坦贝克这样想到。
他的异能力【愤怒的葡萄】,能够以血液为引快速培育葡萄,并将葡萄的藤蔓嫁接到其他的植物上扩大能力范围,是很强的控制系、侦查系异能。
但不为人知的是,他的异能力不仅仅只能嫁接到“植物上”……
梦野久作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金发异能力者逐渐危险起来的表情,终于是感到不好。
“啊,难道说太宰先生没有把人修好吗……”
“恰恰相反。”约翰·斯坦贝克勾起唇,“我们和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先生私下构成了合作,他负责解除纳撒尼尔的负面状态,而我们则负责解决掉你。”
“搭档,到你出手了。”约翰眼眸一厉。
“……”有着长卷发,穿着黑风衣的男人在原地和少年面面相觑了三秒。
“我们可是朋友呀。”少年抱着触手小狗,无辜地眨了眨眼。
“霍华德先生!别忘了你和弗朗西斯大人的约定。”约翰提醒道。
“……我讨厌工作。”最终,洛夫克拉夫特还是妥协了。
“抱歉,新朋友……”男人慢吞吞地说着,朝着面前的少年伸出了手。
“没关系,工作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Q理解地微笑着,丝毫没有反抗地将一只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与此同时,藏在袖子里的刀片滑进掌心,刺入其中。
异能力【脑髓地狱】,在悄然之中发动。
“嗯?”洛夫卡拉夫特的眼珠子僵硬地在眼眶中滑动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道深紫色的抓痕。
“让我看看大叔坏掉的样子吧~”少年扬起头,用无害的表情说道。
“……你是说,这样子吗?”
在他面前,男人的脖子咔咔地转了转,与他牵在一起的手忽然变成了滑腻的墨绿色触手。
“啊咧?”少年的眼瞳中倒映出面前的高大人形逐渐扭曲膨胀,变成一大坨两人高的布满触手的肉瘤的样子。
他不由地后退两步,直到后背贴上了墙根。
是异能力发动失败了吗?
不,似乎不是。
两颗眼珠子从肉瘤中冒出来,转了转,固定在了他的脸上。
“抱……歉……了……”
怪物的声音似乎从大脑中直接响起,产生的回音令人不由地感到眩晕,少年眼睁睁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触手束缚住他的四肢和腰部,将他一点一点包裹起来。
“大叔……”他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触手,但却蚍蜉难撼大树,一旁,约翰冷眼看着这一幕,笑道。
“没用的,比疯狂更上一层的东西,是无法言说的恐怖,这就是洛夫卡拉夫特的异能力——【旧日支配者】,说实话,连我们都搞不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