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依赖-第22章
粗心的睫毛
2 年前

  这张乐谱的位置非常刁钻,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见,就在琴边上,半面被钢琴遮住。蒋易歪着头瞄了一眼,不是别的,正是画满了标记的《冬风练习曲》。

  上一个弹琴的是靳融,这张谱子应该是他的。

  “开始吧?”评委老师催促。

  蒋易这才把神思拉回来,弹起了他的伴奏。

  身后的后台黑暗一片,有幕布在他身侧静立,余光中瞥见幕布后伫立着一个人,隐在黑暗里。

  “左手的和弦再轻一点,还是要以主旋律为主。”老师点评道,“女同学的声音再出来一点,不要紧张。”

  点评的功夫,蒋易迅速弯下腰,捡起了那一张谱子,收在他的谱夹里。

  “再来一遍吧。”

  蒋易深呼吸一口气,第一遍他还能注意力集中地弹琴,第二遍怎么就分神,像个机械一样。

  后来他才察觉到,站在幕布后的那个人,正是靳融。

  “行了,明天彩排的时候把服装也准备好,带妆彩排。”

  蒋易收了谱子,和陶郡说了几句话就要下台,才要沿着昏暗的走廊出去,他突然停下脚步了。

  “怎么了?”陶郡问道。

  “没事儿,你先走吧,我去趟厕所。”

  后台当然也是有厕所的,也有化妆间,里面坐了不少人,都是来候场的音乐班学生。蒋易简约略过这些人,在最后一间化妆间里找到了靳融。

  他是来还谱子的,谁让他正好捡到了靳融的谱子。

  这个化妆间就只有靳融一个人,他无聊,正在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敷衍着回复了几个字,就把界面停留在那里了。他借着手机屏幕,望蒋易的身影。

  “那个……”蒋易有些发汗,他擦了一遍手心里的潮s-hi,把捡到的谱子拿出来,“这是你的吗?”

  他捏着谱子的一边,正好把标题展露给靳融看。

  靳融没有起身,也不多看蒋易一眼,随口道:“放边上吧。”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个陌生人。这让蒋易想到他们初见时了,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有高冷的眼神。

  蒋易听他的话,把谱子放在旁边的化妆台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要离开。他转身走了两步,察觉到靳融拿起了谱子,又猛然回头:“那个!”

  靳融微微皱眉:“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蒋易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就是……就是想请你吃饭。”

  “不要。”靳融果断拒绝,此后什么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蒋易吃了个闭门羹,不记教训,又厚着脸皮问道:“喝水吗?水要不要喝?”

  靳融闭上眼转眼珠,他把谱子收回他自己的谱夹里,旁若无人地越过蒋易。他不搭理蒋易的话,也不在乎他的存在。

  蒋易有些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转变,挡住门把手,不允许他开门了。

  就这样,他把靳融困在狭小的化妆间里,没有之前的暧昧与甜涩,只有尴尬与难以琢磨。

  靳融抱着手臂,好像要看他表演。

  “我、我捡到了你的谱子,你不该和我说声谢谢吗?”

  说完这句话,蒋易觉得自己实在是蠢钝如猪,值得被打脑子。

  作者有话说:

  融融:就不跟你讲话气死你(^ν^)

第27章 他很不爽

  靳融冷笑一声:“谢谢。”他伸手又准备去扭门把手,没见蒋易挪开,眉头皱更深了。

  但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的意思。

  现在是在比谁更冷酷吗?那蒋易可比不过靳融,怎么样都比不过的。他先示弱:“我不要你说谢谢。”

  靳融把谱夹随意丢在化妆台上,发出“砰”的声响:“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蒋易有点害怕了:“我!我想,我想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靳融嗤之以鼻:“我要出去了。”

  “我也想出去,但我还有话要说呢。我觉得我们俩还没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吧?”蒋易硬着头皮说,“你觉得呢?其实我们俩做朋友也很好啊。”

  “你疯了吧?”靳融瞪他,“我不需要朋友。”

  “人怎么可能不要朋友呢?没朋友多没意思啊!朋友可以一起吃饭呀,也可以一起出去玩,没有朋友,人生多无聊?”蒋易努力构一丝笑容,以表达自己绝对没有不好的意思。

  但靳融并不领情:“关你什么事?”

  “我不想你一个人。”蒋易认真说。

  他以为靳融还会和他发脾气,谁晓得这人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如若蒋易强势起来,他便也要强势;如果稍稍示弱,那么……

  那么靳融一定更弱。

  他变脸很快,眨眼就成委屈的模样,倒也没有多靠近蒋易,反而后退一步:“你不想我一个人,可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你别再来招惹我了,求求你了好吗?”

  靳融蹙眉的样子,很像画里被雨打s-hi的海棠,我见犹怜。

  蒋易的心也忽得软了:“我们之间,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吗?不能先从朋友做起吗?”

  “我不要做你朋友,我要做男朋友。如果不可以,那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聊了。”靳融收起看不见的眼泪水,还是换成高冷脸,“我要走了,你别再来找我。”

  变脸好快!

  蒋易只迟疑了那么一下下,靳融就已经拿着谱夹出去了。他想着还是不能丢下靳融,所以也快步跟着他,迎面就撞见杨卓。

  杨卓也拿着谱子,满面ch.un风地过来找靳融:“老师说了,还有一点地方要改。一会儿你有没有空?我们去琴房再合一下。”

  靳融点头,说话都带着娇弱——蒋易觉得是娇弱,然而别人听并没有——他说:“好啊,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去哪里?”蒋易看杨卓走了,追着就问。

  靳融当然懒得解释,先开始不理,被纠缠S_āo扰,后来他不悦道:“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他一个这么高大的男的,要对你做什么,你能反抗吗?”蒋易说这话时打量了一下一米八的靳融,很心虚地摸鼻子。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靳融说,“他很正直。”

  “我也很正直!”

  靳融笑而不语。

  似乎也不是很正直。蒋易暗自想着。

  他还是厚着脸皮跟着靳融,从音乐厅跟到教学楼,再从教学楼跟到琴房楼底下。靳融实在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给杨卓弹琴,我给你翻谱,帮你打拍子。”

  “我不需要。”

  靳融上一层台阶,蒋易也跟一层;靳融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可以走开吗?”

  “不可以。”

  琴房楼传来歌声,很熟悉的旋律,《卡门》里的咏叹调:《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之前蒋易在艺术学院听过,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见。

  ……

  “Tu crois le tenir, il t’évite.”(你想抓住它,它就逃走。)

  “Tu crois l’éviter, il te tient. ”(你回避它,它又来惹你。)

  ……

  蒋易听不懂法语,但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这首歌简直把靳融形容的淋漓尽致,太符合了。

  后来转眼一想,他又觉得是在唱自己。

  若即若离,不知道是谁在若即若离。

  “你会弹这个吗?《哈巴涅拉》。”蒋易没头脑地冒出来这一句。

  实在是觉得语塞与无厘头啊,靳融憋了一口气,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哎哟!”蒋易惊叫连连,“你怎么打人呢你?我就是问你会不会弹!”

  “你离我远一点!”靳融像一只生了气的猫,炸毛了还这么可爱,“别靠近我!有多远走多远!”

  蒋易还是赖皮着跟他,怎么甩都甩不掉。一想到他和杨卓平r.ì里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一想到他们默契地合伴奏,他好不甘心。他很不爽!

  他得搞破坏。

  最终还是得逞了,靳融弹伴奏的时候,他就搬个椅子坐边上翻谱子。

  杨卓挠头:“什么情况?这是来……”

  “旁听!”蒋易笑着回答,“我来帮他翻谱子的。你唱你的,我不打扰。”

  杨卓看起来还不信,又问靳融一遍:“那个……他在这儿……”

  靳融冷着脸说:“随他便。”

  随他便,随便就随便。蒋易从小到大随便惯了,没人比他更随便。他专心看着靳融,余光看着谱子,该翻页时他不翻页,看到靳融皱眉头了才晓得翻。

  一共也就翻一次谱子,蒋易翻了之后又紧盯靳融,被靳融狠狠踩了一下脚背,不敢放肆了。

  真好,蒋易想着,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了,但好歹还会发脾气。人不是只跟亲近的人发脾气吗?靳融能踹他小腿、踩他脚背,那就说明他们还很亲近。

  如此想着,蒋易觉得自己又行了。

  靳融总不会还对杨卓发脾气吧?不能吧?

  一遍唱完,杨卓还觉得不够,走上前跟靳融探讨伴奏。他说刚进来的时候再慢一点,再明显一点。靳融把谱子抽出来,用黑笔画了一个圈,打了几个感叹号。杨卓又说:“‘船到江心’这边也慢一点,我慢慢过渡。”靳融还是点头,圈画了一半,笔没水了,画不出来了。

  钢琴上还有一支笔,靳融也不看,单纯靠手心摸索,摸半天都没摸到。蒋易主动起身把笔递给他,两人面面相觑,没说话。

  “你不拿?”蒋易把笔塞他手里,“赶紧写。”

  靳融冷哼一声,把笔拿在手心里。

  “还有呢?”靳融问。

  “似乎是没了。再来一遍吧?”

  蒋易老老实实地把他用完的笔放回原处,乖乖替他把谱子放进谱夹,抚平柔软的页面,献殷勤道:“弹吧。”

  靳融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胡桃花又开了,开了一年又一年。蒋易听这首歌也听了一遍又一遍,他都会唱了。有必要合那么多遍吗?这个杨卓他唱那么多遍,不累吗?就不能去隔壁琴房休息一会儿再来吗?反正每遍都差不多,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蒋易不懂声乐,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但是杨卓同学并不满意。

  杨卓企图凑近,伸个手指头要来按靳融的谱子,快靠近靳融时,蒋易拿身子一挡,完全阻拦住了杨卓。

  搞得杨卓一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蒋易不喜欢杨卓,不喜欢他靠近靳融,不喜欢他望向靳融的眼神,也不喜欢他们俩单独在琴房里合伴奏。

  他就是不喜欢!

  而且咬牙切齿。

  “你让一下。”杨卓说。

  “我让哪?”

  钢琴凳子就一个,小椅子也就一个,没地方让。杨卓没办法,在这挡着也不好指谱子,所以他说:“你先坐钢琴凳上去。”

  蒋易求之不得了,他偷笑着看靳融,眼神里透露着“你看吧是人家叫我跟你挨在一起的”,然后挤上琴凳。

  靳融快要翻白眼了,不愿意跟蒋易挨着,又往边上挪。蒋易更加得寸进尺,硬生生快把人家挤掉了,偷偷勾着靳融的手腕,不给他动。

  “你往我这来点,不然人家给你指你怎么看?”蒋易故意说。

  靳融没什么办法,又懒得争辩,干脆遂他的愿往他那里坐一点,这下就大腿贴着大腿、膝盖碰着膝盖了。

  杨卓不知道他们搞什么幺蛾子,他心里就只有乐谱。

  “这里慢一点,这边强烈一点。”

  靳融没手写字,给蒋易攥着了。他也不抬手,只给了蒋易一个眼神,蒋易立刻心领神会。

  蒋易拿笔给靳融画圈圈,一边画一边念:“这里慢一点,这里强一点。几个‘f’?”

  “什么几个‘f’?”杨卓乐理学得不行。

  靳融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撇开蒋易碍事的手,亲自在谱子上做标记。他的标记并不复杂,没有j.īng_确到多少个‘f’,就是普普通通的‘慢一点’、‘强一点’,后面加两个感叹号。写完字,他又垂下手臂,手与手靠得近,但没碰到一起。

  蒋易有点心不在焉,他快要感受到靳融的手了,好像有什么勾着他,心里明明知道只要再近一点,他就又能握住靳融的手腕。

  不过都没有轻举妄动。

  “再来一次吧,一会儿我回家去了。”杨卓提议。

  再来一次就回家?那可太好了。

  既然再来一次,蒋易就得回小板凳了。他有些念念不舍地坐回去,才这么一会儿,小板凳已经冰凉了,他所有的温度都留在钢琴凳上。

  胡桃花又开了。

  蒋易给靳融翻谱子,右手翻过去,舍不得放下来,扣在钢琴上,仿佛这样就能碰见靳融。

  其实隔得还远。

  弹完了,总算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杨卓满意,蒋易也满意。蒋易满意什么呢?总算逮到机会跟靳融说会儿话了呗,他迫不及待杨卓赶紧走,最好把门锁上,他好跟靳融讲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