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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孤独患者-第32章
小满丝
1 年前
小满丝
1 年前
温凉的心忽然跳得很慌，他躲开程子轩的目光，却又跟旁边注视着他的几个人挨个对上了视线。
他摇头：“我不会，我好多年没弹过，我已经忘光了。”
“你学了多少年钢琴？多少级了？”程子轩问。
温凉低下头，抿着嘴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八年。八级。”
程子轩扭头，看着器乐部的两个部长，不确定地问：“怎么样？能行吗？”
“八级绝对够弹这个曲子了，没问题。”
“练了那么多年，基础还是有的，练练肯定能行。”
“嗯，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呢，可以的。”
温凉本就心情很差，现在感觉有点崩溃了。
“我不会，我很久没弹过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教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温凉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对他报以希望的目光，他在桌下攥紧了发抖的手。
《克罗地亚狂想曲》他知道，以前也试着练过。演奏者马克西姆是他最喜欢的演奏家之一。但他太久没有摸到过琴了，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一个多月能不能练下来。
而就算他能练下来，是否能达到上台演奏的水平，是否能跟其他乐器演奏者配合起来，还是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没信心？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怕的。”程子轩问。
温凉抬头看着程子轩期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我没有琴。”温凉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不是问题，温凉。”程子轩神色很认真，“原先那个弹琴的人，他的琴也不合适，我们去找老社长借琴，老社长觉得他弹琴弹得不好，不借给他。我明天带你去见老社长，你都八级了，他肯定会借给你的。”
温凉低着头没说话。没学过钢琴的人，总会觉得钢琴多少级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多少级指的是业余级别，只是踏入专业级的门槛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而程子轩所说的老社长，温凉半天才想起来，是迎新晚会上演奏《卡农变奏曲》的人。
想到要去跟老社长借琴，温凉就更想退缩了。
痴迷于艺术的人大多都有点恃才傲物，之前在台下听老社长弹琴的时候，温凉已经感受到了。
而且学乐器的人都是把自己的乐器当做宝贝的，基本上不乐意外借。弹别人的琴也不自在，就算是价钱更贵的琴，也总有一种疏远感。
就比如当年的自己，痴迷于弹琴，也痴迷于完全拥有一台琴的占有感，它可能不那么贵，不那么漂亮，可自己拥有了它。
琴被别人摸了两下，他都会像个强迫症一样擦半天，似乎是怕别人在自己的琴上留下一丁点的指纹。自己的琴上就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的痕迹。
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别的小孩来家里玩，把糖渍粘到了他的琴键上，为此他还跟父母大吵了一架，质问他们为什么不保护好他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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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俩人在饭桌上有些小矛盾的这段，其实我写的时候大纲里是没有安排这一情节的，但是写着写着这两个人物不听话了，噗哈哈哈。忽然就明白了，写小说还是要真正动手去写，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可以写出来。一个宿舍里真的需要那种情商很高的室友来化解矛盾嗷，大川真的不愧是宿舍长，只要宿舍里有这样一个人，基本上宿舍关系是稳了。这章再从温凉的内心活动来写一下抑郁症患者的真实想法，其实很多抑郁症患者倒不是经历过什么创伤，甚至生活得很幸福，自己也很优秀很让人羡慕，所以人们不能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大概是对自己要求太过完美，别人的期待太高，自己的价值感严重缺失，还有，太懂事了，总想去迎合别人，讨好型人格。
第45章 无地自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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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太傲了，后来报应总算是来了，他已经没有任何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了。
他放弃了钢琴好多好多年了。现在有人让他重新拾起来，他只想逃避。
曾经的自己锋芒太盛，而现在，黑暗里徘徊许久的自己，仅仅是观望回忆，都会被灼痛了眼睛。
“我记得你进学生会的时候，申请书里写了你喜欢弹琴。你学了八年的琴，不是被逼着学的吧？”程子轩对上温凉那双情绪莫测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被逼着学的。谁都不知道他当年有多喜欢弹琴。那是他自己求着爸妈让他去学，最后也没求到的奢望，也是他跳级考试练到一半最终无果的十级曲目。
“你不想弹琴吗温凉？”程子轩跟他对视着。
——你不想弹琴吗？
——我想。
温凉感觉眼睛里有刺痛一样的感觉，他在心里的回答始终都没有说出口。
一阵静默，教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当你是默认了。”程子轩扶了扶眼镜，“明天去借琴，好好表现。借到琴之后好好练，部里其他的事你全都不用操心。元旦晚会之后你是有证书的。而且我把话放这了，演完之后你随便提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尽量满足。”
温凉在几个人期待的目光中皱着眉低头咬住了下嘴唇。
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室友都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江川和李萌小心地看了看温凉和乔烁的神色，都没敢说话。
“怎么脸色这么差，有人要挟你吗？”乔烁早就没跟温凉闹脾气了，笑着跟他开玩笑。
温凉也朝他笑了笑。一旁的江川和李萌见到这情景，都放下心来。
“我明天的体育课要请个假，今天来不及要假条了，萌萌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吧，我之后再补假条。”
“啊？这明天体育课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啊！”李萌哀嚎道。
江川和乔烁加入了校队，不用再上体育课了，温凉一请假，就只剩李萌孤零零了。
“你去干嘛啊明天？”江川好奇问了一句。
温凉叹了口气：“艺术团出的节目，弹琴的人不弹了，让我替补上去，我明天得去借琴。”
正在打游戏的乔烁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江川和李萌惊呆的表情。
“你会弹琴啊？咋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江川惊讶得把单眼皮都瞪出了褶子。
“怪不得你每次掐乔烁，他叫那么惨啊，练琴练得手劲大吧！”李萌感叹道。
一旁躺枪的乔烁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呛了一句：“不然呢？我演的？”
“可以啊温凉，”江川拍了拍温凉的肩，“今年元旦能看你演出呗？”
“不一定吧。”温凉苦笑，“我好多年没练过，我都快忘了琴键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了。明天去借琴，我感觉不会很顺利。”
“咋的不顺利？”江川问。
好多因素都让温凉觉得借琴会很难，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温凉找了个比较像样的理由：“直觉吧。”
“没事，大不了哥给你凑钱买琴。”江川豪气地大手一挥。
“厉害啊老哥，”李萌一边惊呼一边打开了桃宝搜电钢琴，“你知道一台像样的电钢多少钱吗？”
“咋的？上千了？”江川嚣张地问。
李萌把手机屏朝向江川，让他看那台三千多块的雅马哈电钢：“这还算是便宜的。”
“……我啥都没说，你就当我是个哑巴算了。”江川无奈地挥了挥手。
温凉被他俩之间的谈话逗乐了：“更便宜的倒是也有，不过比起来就像是玩具一样。”
艺术团原定弹琴那个人，估计就是琴不够好，所以才要去老社长那借琴的。温凉想想明天要去面对那个据说“脾气古怪”的老社长，心里就开始莫名的紧张。
按说如果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他不用上台弹琴，他应该是很高兴的，至少不用因为担心练不好琴拖人家后腿而忐忑不安，后面的一个多月也能清闲一些。
他很容易累，他没有上进心，他讨厌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也讨厌任何推着他往前走的挑战。
温凉觉得自己是条如假包换的咸鱼。
那他为什么会紧张呢？借不到琴正好，元旦节目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的义务。
温凉愣了愣，有些奇怪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难以调和的矛盾。
真是自找不痛快啊！
他抿嘴摇摇头，抓紧时间洗漱睡觉了。
当天晚上温凉就失眠了，第二天早上还有一大节的高数课。温凉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去吃早饭的时候刚好在走廊碰到训练完的乔烁。
“哟，你被人打了？”乔烁憋不住笑。
温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笑：“那也是被你打的吧？”
高数课没有占到好的座位，虽然比较靠前，但坐在侧面，黑板很大部分都在反光。
在这样艰苦的视角和老师四平八稳的讲课声中，温凉感觉昏昏欲睡。
一旁的乔烁憋着笑，胳膊肘碰了碰左边正在转笔的江川，然后又往后靠了靠，让江川看温凉的表情，顺便还招呼了一下坐在温凉右边歪着头看黑板的李萌。
温凉使出浑身解数在抵抗困意，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三个人笑得有多嗨，乔烁更是拿起了手机对着温凉的脸连拍好几张。
下课五分钟的时间，温凉什么都顾不上，趴在桌上睡了。还真是大有一种回到高中的感觉。
320宿舍的丘丘群里，乔烁把他“精心”编辑过的图片发出来了。
“给你们一组表情包，拿去用。”乔烁得意地挑了挑眉。
照片里的温凉托着腮，脸都有些变形了，却还在努力地睁着眼睛，但他可能是太困了，皱着眉，看起来好像听课特别要命一样，有那么几张还是闭着眼睛的。
有的照片被乔烁P上了“老师宁可别讲了”“谁来就就我”“高数沙我”“困到模糊”的字，有的是一左一右跟小熊猫图片拼在一起的。
“嘿，你别说，他这黑眼圈跟这熊还真像！”江川乐得拍了乔烁一下。
“妙啊妙啊！”李萌翻看着照片，一张一张加入到表情包里。
温凉枕在胳膊上睡着，乔烁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慢慢收了笑。
温凉侧着脸睡得像一幅画一样，鼻子很直，嘴唇轮廓分明。他脸上没有表情，让人感觉很冷淡。细看的话，偏偏眼睛下面有一条好看的凸起，让人有一种在笑的错觉，黑眼圈也没影响美感。
乔烁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温凉拍了一张，然后又把摄像头转到前置，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了一会——好像挤一挤也能有眼袋。
他打开百度，打字输入：如何有个好看的眼袋。
搜出来的都是在问如何消除眼袋的，直到他看到一个回答：你说的不是眼袋，是卧蚕，眼轮匝肌……
乔烁恍然大悟，怪不得温凉一直拒绝承认自己有眼袋，原来那玩意叫卧蚕。还真好看。
上课铃声响了，乔烁看着温凉睡得那么香，都不忍心叫醒他，但高数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往下扫视了。
乔烁伸出手指捏了捏温凉的脸：“小熊猫起床了。”
温凉没睁眼睛，皱起眉，脸在乔烁手指上蹭了蹭。
正在乔烁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温凉的时候，温凉忽然坐起来了，但眼睛是闭着的。
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乔烁玩心大起，凑近了悄悄说了一句：“困吗？靠着我睡吧。”
温凉就那么皱着眉闭着眼坐了好一会，也没说话，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乔烁伸手，轻轻把温凉的脑袋往这边摁了一下，温凉顺势就靠过来了，脑袋沉沉地枕在他肩上。
江川和李萌一左一右憋笑憋得好辛苦。
“睡吧宝贝。”乔烁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点，但忍笑忍得发抖。
抖着抖着，温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愣了一下，反射似的从他肩上弹起来了。
乔烁坏笑着朝温凉挑了挑眉，看着温凉瞪大的眼睛，估计此刻也是困意全无了。
“醒了？”乔烁问。
“……”
温凉抿着嘴坐正了，往乔烁书上的页码扫了一眼，把书翻到了那一页。
三个人忍着笑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提什么表情包的事。
还是下了第二小节课的时候，温凉打开手机丘丘，发现宿舍群里一大堆消息，看着看着就瞪大了眼睛。
“乔烁，你！”温凉瞪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乔烁笑得扶额：“我实在忍不住多拍了几张，因为你上课睡觉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老是拍我丑照啊！”温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怎么会丑，小熊猫不可爱吗？”乔烁托腮，朝温凉挑了挑眉。
“我真的服气，我杠不过你！”温凉怏怏地靠在椅背上。
“哎，都是自己人，我们保证只在宿舍群里发。”乔烁朝他眨眨眼睛，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别气了哦！”
“……”
上完高数课之后，距离体育课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江川、李萌、乔烁三人都回宿舍去了，温凉托乔烁帮忙把书带回去，自己去找程子轩。
三人在宿舍刚坐下没几分钟，温凉回来了，看起来神色匆匆。
“咋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江川问。
“……部长说我穿的衣服太随便。”温凉在柜子中翻找着衣服。
李萌看着温凉一身整洁的卫衣和运动裤，觉得没什么不妥：“你部长的意思是，让你换个风格？”
温凉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休闲衣服，又往柜子里看了看，面露难色，他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这种宽松休闲的。
“他怎么这么挑剔啊，是去借琴又不是去约会。”乔烁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到自己柜子前翻找着。
“可能因为琴的主人比较难搞定……”温凉从床下拉出自己的储物箱，准备把压在箱底的高中正装翻出来。
乔烁揪出来一堆衣服放在了温凉床上：“给，让你看看衣品强的人是怎么搭衣服的。”
“啊，没事，我找一下我的正装。”温凉不好意思地笑笑。
“想冻死啊？”乔烁抱臂挑了挑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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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温凉以前最喜欢的就是钢琴了，其实好好练的话八年考十级是能考下来的，但当时温凉就是单纯的喜欢弹钢琴，没把考级太当回事，后来升学的时候爸妈怕影响学习不让学了，他才想趁最后的时间跳级考完十级，但还是没来得及嗷。好久不弹琴，温凉对钢琴就莫名有一种排斥感，说起来大概是不想面对曾经吧。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呃打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你跟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迫于其他原因而分手，多年之后你们再见面，还感觉喜欢他，但是会感觉特别疏远特别难堪，甚至有点羞愧。因为太喜欢了啊。有些爱好是自己甘愿为之付出心血的，可能上钢琴课和练琴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和消耗，但是喜欢的人完全是把他当成一种乐趣和放松的，对此我真的超有体会，我特别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所以根本做不到干一行爱一行，只能做到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