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木尽头-第19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什么?”他笑得没停,伸出手不敢置信,“温清粤你说脏话!”
谁说脏话了!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她蹲在地上找东西砸他,但城市早不是十几年前了,再遇到混蛋小子欺负她,她连个石子都找不到,鹅卵石贴死在地面,严丝合缝,大树生根扎进城市不多的空隙,温清粤只拔到把草,丢出去还飞掉一半。“周乃言你有病!你......”她憋了憋,还是不够舒服,“你他妈就是有病!”
“我哪里有病?”他上前一步,又被砸了一星子树叶。
“你每次都逼我叫!”c上是,大庭广众也是。
周乃言会意,笑得前仰后合。
“你根本不会好好说话!”
“怎么说?”
“你每次都说些奇奇怪怪的,我听不懂。”那根本不是人类语言。
“比如呢?”
“我不知道!”还要她复述吗?多羞耻啊,而且罄竹难书,完全讲不完......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越说越大声,在不断重复的干涩情绪里,她渐渐低下声来,“你叫我名字干吗!”
“喜欢你就叫你啊。”他理所当然。
“我不喜欢你叫我!”
“为什么?”他摸摸她气到汗湿的额角,作疑惑状,“可是......你有时候很喜欢啊。”周乃言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温清粤自然懂他说的是什么,又是一阵恼羞成怒的拳打脚踢。
真是气死了。温清粤以前可不是什么暴力分子,她连被蠢蛋同学偷偷排挤,编排成有钱的死肥妹,都没有反击过。她只会深呼吸。
周乃言一把抱住她,制住她手脚,压低声音问她,“刚刚王之涣叫你清粤,你可是眉开眼笑啊!”
又是捋头发,又是拨肩带,膝盖骨来回磨蹭。话题看着像围绕在清缈身上,但王之涣说几句话便会礼节性地偏头与她对视一眼,这他妈黑色车,坐出了一股绿味儿。
清粤虽然恼火,但还是有正经的,降下声量认真回答:“那是因为我觉得他好会,太会制造心理落差了。为与我拉近距离,把我叫做清粤,顺带不阴不阳,戳清缈心窝子,叫清缈为温小姐,太会制造心理落差。要我是清缈,我肯定记住他!”说话间,清粤眼里愤怒的火花顷刻间化为倾慕,闪闪发光。
周乃言皱起眉头,嘶了一声,“这不是我玩剩下的吗?”
唔......确实......
温清粤愣了愣,很快脑袋里灵光乍现,“周乃言......你不会在吃醋吧?”她噗嗤一笑,赶紧推开他,倒退一步,在他闪烁不明的眼神里,温清粤笃信,肉麻地捂住嘴巴,“天哪!周乃言!天哪!”
“什么?”他装傻地拧眉,偏偏嘴角扯起的弧度默认了这番猜测。
“不会吧。”
“什么?”
“啊!周乃言!”
“嗯?”
“啊!周乃言周乃言周乃言周乃言周乃言......”
夜空高挂一轮月亮,弯得像情人的笑眼。
秋叶被声量震落。可怜那几片早衰的倒霉鬼了。
高楼有人开窗,往外探头,似乎骂了一句,但温清粤没听清,她快乐得像喝了酒,笑得疯掉。
贴身的鱼尾裙随步下摇曳,水银般流泻于夜色之中。她喊得不过瘾,把高跟也踹了,说不要了。这里,灰尘都很少,别提锋利物了。
她叫得冒汗,叫得流鼻水,笑得眼睛酸。周乃言在她身后抄兜跟着,提醒她别喊了,会有人报警的。
这小区高贵敏感,遍布都市贵族高筑的隐私与规矩。温清粤曾因半夜弹琴,被邻居报警,110上门时,她都傻了。
“就许你喊,不许我喊?”凭什么呀!
“行,你喊。”周乃言只怕她憋着。
瞧她乐的。
果不其然,走到楼下,几十米路,在温清粤毫不节制彻底释放的欢乐声中,训练有素的四个保安小哥闻声而动,于路尽头等候,确定声源,迅速走来。
温清粤在高涨的情绪里吓了一跳。她顿住脚,回头看向周乃言,脸上满是尬色。终于知道什么叫得意忘形了。
“请问周先生周太太,怎么回事?”有警惕也有关心。
周乃言一把揽过清粤,手搭上腰际,“不好意思,在给小孩起名,太高兴了。”他颇为抱歉地冲他们点头,一下一下安抚她跳动的平坦小腹。
“哦哦哦,恭喜恭喜。”
“儿子女儿啊?”
他摆摆手,表情冷静:“还不知道。”
接着进到电梯,温清粤也不再出声了。她心跳狂震,高喊给她带来的刺激就像坐跳楼机。她眼眶热得想流泪。
难怪疯子都比较快乐。
电梯门合上,周乃言收起手机,终于把目光投在梯门铜镜的她的剪影上。“嗯?”
“哼。”她不说话。
他观察她神色,“吓到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几个保安有什么好吓的。”她别开脸,不想提刚刚的事。“倒是你,谎话张嘴就来,没少在我身上实验吧。”她真是害怕他面不改色扯谎的能力。到底是底层出来的,心理素质一流。
“认识你之前就炉火纯青了。”
他倒是也不要脸。
“哼。”她只会哼了。嗓子好疼。
“你想要孩子吗?”温清粤提了孩子。
电梯打开,到家了。这里一梯一户,只有他们。他们没急着出来。
周乃言看了她一眼,“温清粤......”
得,历史重演,温清粤扁嘴,“要给我买条狗是吗?”
仅是一句话,却有经年划过的错觉。
她说完,自己都乐了,咯咯傻笑起来。
“哟,温清粤,”周乃言颇为赞赏点头,“出师了。”
第 26 章
终于知道为什么零零七头上, 再次罩上了一块厨用湿巾——稀有杉木桌被扔掉了。厨房空出一大片领地。
周乃言问温清粤怎么弄走的?那东西是张十人桌,少说百来斤。她避而不答。
周乃言问,那以后怎么吃饭, 你买新桌子吗?温清粤说正在看。他又笑问,买了之后还撒吗?
温清粤脸色一沉,装傻充愣, 跑去次卧浴室洗澡,洗完出来, 主卧的浴室正下着倾盆大雨。
没点灯的世界模模糊糊,泛起噪点, 清粤趺坐窗前, 遥望限期赏味的秋夜。
鹅卵路铺就的绿化带灯光闪耀,她想起刚刚抓石头想砸周乃言, 握了一手空的情况,突然有点来气, 确实不美。那排胖墩墩的小可爱也日渐消瘦, 逐步凋零。
快冬了,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有雪。
她住进来四年,只见过一场雪。之所以记得这么牢, 是因为下雪那天, 她买了根验孕棒, 故意摊到周乃言面前,说姨妈没来, 说不定有了。他表情冷淡,说不太可能。好像对这种事十拿九稳的样子。
温清粤自觉受辱, 还不信邪, 心想他懂什么。
测完, 她坐在窗边好久,周乃言也没来问结果。
然后她失落地看了一天的雪,雪也在她心里下了一天。
这事儿很快揭篇,原因在她经期紊乱。
武逐月带她把脉,次日带回来一堆中药。周乃言问这是什么,她说心情郁闷,月经不调。那天,他坐在郁结的清粤旁边,陪她看雪。温清粤一脸阴沉,哪里开心得起来,被他气都气死了。周乃言看了她一眼,像是没了耐心,没多会,窸窣声响。他穿戴潇洒地出了门。
温清粤回房卧倒,休养生息,闭眼半小时,接到他的电话。周乃言让她看外面,温清粤从卧室的窗户往外看,什么也没看到。在周乃言的引导下,她跑到客厅落地玻璃前,看到他堆了个雪人。
意外大的雪人。
雪点小,积雪薄,虚虚叠起,不足两三厘米。周乃言跑到沿街车上,铲了好几个来回堆起来的。
从十楼望下去,一身黑的周乃言只有一个火柴盒那么大,温清粤伸出手就能碾死。她冷声说不喜欢,直接挂断了。
他似乎也没在意,上楼跑去衣帽间,一阵翻找。温清粤紧步跟随,问他干吗,他说给雪人戴帽子。
他拿了顶米黄色的贝雷帽,稍作比划,正要出门,温清粤拦住他说雪人要戴红色的,不然楼上望下去,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疑惑了一声,谁要看啊?
温清粤不理他,扭身回房,等他下了楼,她赶紧去衣帽间,发现他真拿了顶红色毛线帽。
那天就是这样,周乃言给雪人戴好帽子上来,清粤正额头贴着玻璃,一眼也舍不得挪开。
他自腰际后环,紧紧搂着,下巴抵在她肩上陪她看雪,看到晚上,清粤气也没了。
只是再提孩子,她后遗症似的,总要鼓起点勇气。
电梯里提完一嘴,临进屋,温清粤输入密码时手滑,输错了。周乃言取笑她,才外宿多久就忘了家里密码,周太太这个记性是怎么记得他这么多年的。
温清粤没听明白,什么叫这么多年。
见她不语,周乃言观察神色,俯身贴近耳侧,问她,生气了?
温清粤感叹,他从来都知道她要干什么,是不是生气了,只是以前回避冲突核心,搞些精致把戏,弄得她五迷三道,过了也就过了。现在他主动问是不是生气,倒是意外。
酸溜溜的意外,甜丝丝的意外。
唉......
一股温热的湿气自背后袭来,打断温清粤的伤冬悲秋。周乃言还是那样,一丝不gua地在家中走动。
温清粤皱眉,“以前没别人,你这样就算了,现在有人,你怎么也这样?”
“谁啊?”他浴后显然大爽,声音都透着快意后的沙哑。
她抬手一指,“零零七啊。”
零零七上身穿了件抹胸,是温清粤用爱马仕丝巾系的蝴蝶结,下半身穿了条裤子,人工剪裁,手艺有些潦草。肩上斜挎了个墨绿色亮晶晶的小包,两根luo露的天线被盘成蚊香发型,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女孩子。
周乃言看了一眼,“也对。”他真回房穿衣服去了。
温清粤笑得打滚。有病。
等他穿了件干净的T恤出来,温清粤正拿着手机唉声叹气:“你说清缈怎么没回消息啊,这都十一点了。”她连着发去好几个问号,对方都没有回复。这厮可是手机长在手心的人。
周乃言不以为意:“睡了呗。”
“不可能,她是搞设计的夜猫子,晚上最清醒。”
“相亲很耗神的。”
“哟,说的你很有经验啊。”温清粤兴致勃勃,“都相过谁啊,有我认识的吗?”
他思考几秒:“哦,有一个。”
“谁啊谁啊?”
“暗恋我很久。”
“真的吗?”温清粤发现大新闻,立马放下手机,头枕手臂,认真八卦,“哪家的?”居然在她丈夫心里留下过一席之地。
“家里开连锁店的。”
“漂亮吗?”
“要我说实话吗?”他状似苦恼,“这合适吗?”
他说好看或不好看,都不太合适。但说到一半,温清粤不听又心痒。她不会问和她比如何,毕竟她从不敢拿外貌出去对比,所以问:“和哪个明星风格类似?”
“朱茵?黎姿?邱淑贞?”他胡言乱语。倒不是长相,而是那姑娘穿着很古,头发蓬蓬的,给人一种港星的旧时美感。
温清粤喉头一鲠,也太美了吧。她问不下去了,颠了个身,换左手枕头。戒指就这么卡在太阳穴上。
周乃言难得主动聊这种事,颇有兴致的样子,也没管老婆背过身去,兀自陶醉:“声音特别好听。喉声清亮,鼻音又哑哑的,安静的时候,颗粒感碾过耳朵,像在做马杀鸡,也像在采耳。”
“......”不会在开房吧,不然公共场合怎么会听这么清楚。
她捏起拳头,还颗粒感......
“她以前听说过我,也打听过我,临到跟我见面,又一本正经装作不认识我。”周乃言嗤笑一记。
“......”温清粤内心咆哮:那你们就在一起啊!周乃言真是没有情商,说这么细,会是老婆爱听的吗?这种事粗粗讲讲就行了,再讲下去,她要生气了。
想是这么想,清粤却没阻止。她倒是要看看,后来这女的怎么样了。
“她跟我困在过一部电梯里,差不多一个小时,”周乃言凑到她耳边,“你猜我们干吗了?”
“......”不是吧,电梯?温清粤压下怒意,轻扯唇角,冷冰冰讽刺道,“这里提醒一下,电梯里不适合做蹦跳运动,轿厢突然下坠会很危险。没常识。”
周乃言低笑地亲吻她的额角:“真好听......”
清粤正色讲话时,语速均匀,给人一种冷静的端庄感,这是闺秀区别于他人的名片。
在这个物质时代,名牌与豪宅不再是过去渠道稀缺的精贵物,刷卡购物就可包装自己。认识温清粤,周乃言发现这种百年世家里的千金,不紧不慢的语速就传达了其淑女含量。她不穿名牌不背名包,一开口就知道教养。
但凑近眉眼,扒开衣服,比普通人还要怯缩胆小。
瞧,生气了连骂句脏话都不敢。睫毛一抖一抖,不知道的以为在扇风。
温清粤冷眼看着突然贴面的丈夫:“哼。”
“我们做了件大事。”他说。
“我不想听。”
“好,那我不说了。”他表示理解,支起手臂刚要起身,裤脚被一只白皙拉住。“说!”温清粤从小听大人壁角话,内容总是零零碎碎,回头要自己拼接人物,串联故事,婚后也是如此,她累了,“我要听完。”就算不舒服。
周乃言继续:“她向我求婚了。”
“啊?”她以为他会讲一些电梯里的马赛克内容,“在电梯里?”
“在室外。”
温清粤皱眉:“你拒绝了?为什么啊?”
“我答应了。”他笑。
“啊?”温清粤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她......跟你求婚,你答应了,然后......你们结婚了?”
“是啊。”他抽出她的手,指了指钻石,“看......”
温清粤又颠了个身,换成右手枕头,面朝向凋零的秋夜。神经病。她果然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形容:“那时候她胖胖的。”
谁都知道她以前胖胖的。温清粤撇嘴。
“那时候她刚成年没多久,应该十九岁,已经会喝酒了。”
唉?他怎么知道她十九岁喝酒的?
“哦,对了,”他恍然地拉过她的手,“她还文了身。”
温清粤猛地抽回手,护在胸前,惊呼道:“你真的见过我!”
“对啊。”周乃言笑得打颤。温清粤除了冷静之外的任何表情,都可爱极了。
“在电梯里?”
他点头。
看来她确实喝多了。温清粤现在对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有数,若有人跑出来说她酒后杀过人,她也乖乖把双手送进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