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6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唐玉树乐了:“你自己没文化,还不让我积极上进!我——”玩笑开到此处时,被隔壁床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唐玉树转头看去,隔着白纱蚊帐,林瑯在床铺上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唐玉树看了两三秒,简单地敷衍了陈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靠近林瑯床边几步:“我以为这时候你该醒着呢……我吵到你了吗?”

  林瑯低着头喘着粗气,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吓醒的样子。

  唐玉树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牛n_ai,又走近了几步,手臂举得高高晃着问林瑯:“你喝吗?”

  林瑯迷蒙地看过来,没接唐玉树递来的牛n_ai,只是紧紧拽住唐玉树的手腕。

  “大雨?”

  “咹?”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然后林瑯就嚎啕地哭了起来。

  他似乎惯x_ing地隐忍痛苦,就连哭的时候,都用力地压抑自己喉头不许发出声音。

  于是发出了一种粗重的呼吸声。

  他汹涌地掉着眼泪。

  唐玉树被吓到,站在那儿看了林瑯半晌。

  突然来了莫名的一股劲儿,蹬着高架床的梯子爬上两阶来,凑近看他:“吓到了吗?”

  林瑯没说话。

  壮着胆子,唐玉树伸手抱了抱林瑯:“需要我吗?”

  -

  这个拥抱很舒服,舒服得林瑯忍不住把脸埋进面前人的脖颈处。

  说“嗯”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有温度的皮肤。

  ……活人?

  ……唐玉树?

  林瑯吓了一跳……

  此刻才真正地从梦魇里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嚎啕》里的“舅舅”可不是《陈滩》里的“舅舅”呀~哈哈哈!认名字就好不要认关系。

  张谦李犷在嚎啕里不一定会出现,因为嚎啕的篇幅构架不大,并没有多设想这两个人的剧情。

  确定会出现的应该就唐玉树林瑯,顺儿陈逆,以及陈滩里没出现过的妹妹唐青秧。

  哎,开更前说了是灰色调,大家一口一个“没关系”,开更后说“没关系”的几乎全不见了……都是大猪蹄子。

  因为嚎啕开更之后人气不算高的关系,导致我有点放飞——最开始还在顾虑要好好权衡“y-in暗基调”和“(当今市场口味下的)可读x_ing”,后来见反正看得人也不多,就彻底放开写了。

  没有顾虑反而写起来比较畅快一些。

  不过也虐完了。接下来就看他俩如胶似漆地耍朋友吧。嘿嘿。

第7章 忘川

  林瑯推开了唐玉树。

  别过“老泪纵横”的狼狈脸孔,望向里侧墙壁,自己先跟人道了个歉:“我……睡迷糊了。”

  “没事儿,我看你吓到了。”唐玉树小半截儿身体趴在林瑯铺上,没下去。

  “做噩梦了”四个字被很快速很含糊地带过,林瑯又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唐玉树愣了有好几秒,略带失落的语气,说:“走也行……”

  这个应答有点离奇。

  林瑯转回头来,像是一种着了急的眼神,看着唐玉树。

  他好像失落着,可却扬着眉关亮着眸子看向林瑯——倒像是觉得自己替林瑯出了一个好主意一般欣慰。

  林瑯继续转头看墙壁:“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玉树如蒙大赦:“真的吗?我前阵子公司有事儿忙来着……天天白天要赶回学校来上课,晚上再赶回去做方案、跟执行;所以才没回来住……不过中途有次我回宿舍来拿过东西,正不巧你那时候应该是有课。咋个说?j_iao到新朋友了吗?”

  “嗯。”

  “那就行,我还说怕你一个人闷着无聊呢!之前说周末带你去都江堰玩儿——这才刚熟起来我就放了你鸽子,还怕你因为这个烦了我呢!欸这个周末去玩儿吗?”

  “再说吧。”

  “行,那你考虑一白天,晚上我们再定;但我爸估计这周就没时间了,我们可以坐高铁去,或者你要不嫌弃的话我们骑铁驴?哈哈哈放心我去过好多次路都熟透了!”

  “……”

  “咹……我咋感觉你心情不好呢?”

  你终于感觉到了。“……”

  “烦我了?”

  有点儿。但……“不讨厌你。”

  “嘿嘿那就行我也挺喜欢你的!”

  林瑯了解: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理解这个乐天派——唐玉树口中的“喜欢”应该只是“关系好”的意思——“我没说喜欢你!”

  “我昨天还梦到你了!”

  “……”这个家伙到底听不听得进去人话……

  林瑯想摆脱他——急着换下纸尿裤去。

  可坐着是躲不掉这个吵闹的家伙,动还不能乱动,林瑯两手揉进头发有点抓狂。

  好在此刻手机“叮咚”地一声响,像抓到了救命稻C_ào一般,林瑯迅速摸起来装忙。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林瑯同学吗?我是光影传媒的项目经理路黎,玉树介绍的。我们这边有个剧本创作的需求,想找你聊聊约稿的事情。如果有空的话,你介不介意当面聊聊?(今天?)

  今天礼拜五,林瑯一天都有课的,回复他:晚上可以吗?

  路黎:当然可以。搜你的手机号码可以添加你的微信吗?

  林瑯:可以。

  路黎:好的。那具体会面时间和地点,我们微信沟通?

  林瑯:好的。

  工作机会是唐玉树给牵的线。

  林瑯刚想开口问问晚上他要不要一起去,唐玉树却也接到了电话,从林瑯铺上下去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运着一颗并不存在的篮球蹦跶出了寝室去:“晚上?玩啥子?行啊……”

  得了。

  林瑯没再提出邀请,趁唐玉树出了宿舍门去讲电话的空档,赶紧替换裤头。

  下床的时候碰到扶手,还留着唐玉树传染上去的温度。

  林瑯握得有点心慌。

  烦你。

  但不讨厌你。

  -

  下午文学鉴赏课的时候林瑯频频分神。

  讲的是波德莱尔——“他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忘川的绿水。”——碳素笔在这句诗歌下反复游移划动着,力透纸背。

  林瑯克制不住地回想起昨夜的梦。

  梦在后半段时林瑯恍惚觉得自己听到了大雨的声音,回头寻觅他时却不见踪影;接着是跌落在地的女人、是血流成溪、是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雨。

  那句“我走了”,出现在梦境的末端,出现在清醒的伊始。

  此刻努力地回想,林瑯竟分别不出来那是谁说的话。

  是梦里不知所踪的大雨吗?还是现实里推门而入的唐玉树?

  心口急速抽动着绞痛起来。

  那个梦不是梦,是五岁那年母亲自杀时的场景重现。

  当时她抱着他,从楼上一跃而下;她死了,他没死。

  他摔懵了,吃了钝痛的身体失了禁。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回头看到她在地上,面目全非着。她叹出的最后一口气路过涨满血液的喉管,带出一阵含糊而悠长的喑哑。

  他身上沾满了她的血,有气味,还有温度;拍不掉,拍不干净。

  他想有一场大雨,把这些都冲干净,冲到看不见为止,一点都看不见为止。

  可并没有大雨。

  可越拍越脏。

  可越拍,越害怕。

  林瑯没忍住当堂干呕了起来。

  克制住难受,在众目睽睽下尴尬地向教授鞠躬道了“抱歉”,穿过窃笑声,跑出了教室。

  -

  其实从大雨出现之后,林瑯的梦里再不曾重现过这么可怕的记忆。

  久到,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大雨是“忘川的绿水”,冲走了“流动的血液”。

  “因为期待‘大雨’的来临,所以当一个有‘陪伴’功能的角色出现在你j.īng_神世界里面时,你便送给了他这个名字:大雨——事实上是你的自我暗示:你期待的这场大雨,出现过,并且冲刷走了你最恐惧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

  “听起来像是‘自欺欺人’,可其实是你j.īng_神自救的一个很有效方式——如果没有形成‘大雨’这个角色,搞不好你的自我人格会崩塌。”

  “可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梦到大雨了。”

  “是好事。或许是因为你的成长过程里,自我修复和自我完善到达了不再需要依赖‘大雨’的阶段;或许是因为你的‘移情心理’更换作了别的对象;或许二者都有。”

  “可我很害怕。”

  “‘害怕’也很正常——类似‘戒断反应’吧,鼓励自己经历完这个过程就好了。”

  “好……”

  挂断医生的电话,林瑯又在楼道里躲了半个多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后悔自己……过早地推开了那个“人生初次”的温暖拥抱。

  -

  路黎通过手机号码查询,加到了林瑯的微信,给林瑯发送了一份项目brief,以供林瑯评估稿酬报价;又约定时间:“9点,太古里,可以吗?”,附加餐厅定位。

  有什么不可以的。林瑯回复他:“好的。”

  蹭一顿饭、聊一个工作,差不多40分钟就能解决,还能踩着末班地铁的点儿回学校。

  8点多的时候林瑯从学校出发,坐地铁过去倒是不远——7、8公里的样子。可成都的地铁修得离奇,林瑯需要先坐到东边,再直角转弯往南换乘。

  因为误判……等到了太古里,林瑯已经迟到了。

  对照着定位林瑯找到了餐厅,在门前晃了半天,看着餐厅的排面儿,有点不太敢进去。

  前台的服务生微笑着出来问他:“是林瑯先生吗?”

  林瑯佯装镇定:“对。”

  “203号包厢。路先生已经到了。”服务生仔细地带位。

  见到路黎本人的时候,林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是谁——知名漫画家。

  一开始觉得名字有点熟悉,但没往这边儿想,看着真人林瑯才对上号;顿时觉得影大还真是个桃李天下的好地方。

  算是半个同行的关系,两人聊了很久关于故事创作的话题,聊得也挺投机。

  路黎明显和唐玉树一样,也是个话痨,一旦讲到感兴趣的话题上,便引经据典连篇累牍起来。

  林瑯心急:过了10点地铁站就停运了;本来约的9点钟见面就已经比较晚了……照他这么侃下去,自己很可能没办法坐地铁回去了。

  可自己来时误判距离而迟到……也不能全怪人家。

  耐着焦虑感,两人吃到近11点,才结束了饭局。

  临末的时候路黎提起工作,问林瑯关于报价。

  林瑯提前盘算过这件事:如果想赚到需要补j_iao的4000学费和未来两个月的生活费——总共6000的话,60集剧本,一集要报100元的稿酬。

  正要“上战场火拼”的时候,林瑯又有点儿打怯了——会不会贵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本着“把活儿接下来”为原则,林瑯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幅谈判高手的样子:“其实以我过往的稿酬标准来算,这个项目是要报5000的;但你是唐玉树的朋友,我可以给个友情价,4000好了。”

  路黎也整理着自己,向林瑯点了点头。

  林瑯没看明白他的意思,又点心虚,于是补了一句:“平均下来每集不到70块,其实在市场上都算便宜的。我出这个报价,也是为了表示我合作的诚心。”

  路黎停顿了手上的动作:“所以……4000是……total?”

  林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英语,压制着茫然的情绪,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还在犹豫要不要补一句“还是有砍价的余地的”的时候,路黎却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好”。

  “那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三天内会给你回复。”

  林瑯镇定地:“好的。”

  和路黎分手之后已经是11点出头了,林瑯有点绝望。

  却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走到了地铁站——果然已经停运。

  手足无措——身上只有10块钱,打车不够,没带银行卡……再摁开手机,电量3%。

  太古里商圈灯火流转。有街头歌手正在唱着欢快的神曲,街头都是悠哉散步不急着回家的人们。林瑯看着他们,觉得落魄的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