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36章
yuzukitty
1 年前


在这个角度,斐草甚至能看见棠华鼻尖盈盈的薄汗,和额头上微突的青筋。
最终还是棠华败下阵来,他泄了力气,在斐草再一次攻城略地时,他闭了双眼,不过闭眼前,里面全是笑意。
在这年夏季的末尾,他们在一本书的掩盖下接吻。
周围很安静,远处偶有同学的笑音,但近处只有两个男孩子的喘息和心跳,花香阵阵传来,风在动,他们在相爱,活着就是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情没有发,所以今天发两章。这样也算是日更吧(maybe?)
又看见评论多了两条,感觉现在有人看有人评我就很开心,谢谢小可爱呀,祝万事顺遂~


第53章 八年前
这个暑期棠家有很多事情。
比如棠父临近退休,要将家族大部分生意托付给长子棠镜,比如小少爷棠星马上就要迈入高三,为了未来而战,再比如棠家唯一的一个女儿:棠星就要出嫁了。
那晚棠华和斐草打完电话突然有些口渴,他自己下楼去厨房倒水,正好撞见了在沙发上喝酒的棠星。
客厅没开灯,唯一的光线还是从厨房佣人留的壁灯里透出来的,天气有些转凉,棠星还穿着睡裙,头发松散扎起来,看上去有些颓废,和往常女王的形象大相径庭。
棠华试探叫了一声:“姐?”
棠星这才转头,发现了在厨房一角的弟弟,弟弟穿着拖鞋,手里端了一杯凉白开,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精致俊俏。
“哎,是小花儿啊。姐姐没开灯吓到你了?我这就上楼去。”
“不……不用。”棠华走到沙发一边坐下,软了声音,“姐,我想和你说个事情。”
小少爷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开口:“姐,我很爱你,我相信哥哥也好,爸妈也好,都是一样的。爸经常教我,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家人反而是最重要的……我之前一直没有理解,直到我认识了一些同学,才明白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棠华看着姐姐,一字一顿:“所以,姐,我希望你快乐,真的……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其实这些话说出来真的很不好意思,他们长在中国的传统社会,骨子里带着儒家文化的含蓄内敛,不像西方文化,爱就是爱,他们表达爱意就是日常生活中喝白开水一样,说爸妈我爱你,今天的天气我爱你,说陌生人我爱你。
在东方社会,表达“爱意”反而羞怯了起来,有多少人一辈子也没勇气亲口跟着家人说句:“我爱你,谢谢你,你辛苦了。”
这也是棠华有限的主动表达,棠星一时间红了眼圈,她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在弟弟额头上亲了一口,半笑半哭:“我知道,小花儿,你真乖,姐姐……姐姐也很爱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们三个孩子一起长大,棠星和棠镜只差了两岁,两个孩子有打闹有争吵,磕磕绊绊里结下亲缘,可棠华是不一样的,他小棠星八岁,是棠星有意识里最疼的孩子。
那天棠星下课回家,就听见保姆说“小少爷出生了,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弟弟呀?”,于是棠星洗了手,看到育婴房里软软的小婴儿。
小婴儿太小了,刚出生的时候也太丑了,沉沉睡着,四肢都很软,棠星小心翼翼地勾了小孩子的手,那一刻置身在奇妙的感觉当中。
这个小孩儿,是她的弟弟。
他们体内留着同样的血。
后面这个孩子越长越大,越长越好,但还是像小婴儿时那么乖,不管有什么好东西,总要攒一份给哥哥姐姐。
棠星几乎是看着棠华长大的,看他从蹒跚爬步到如今的俊秀少年郎。
此刻她擦了擦泪:“我们小花儿真是长大了。”
棠华哄了她一会儿,挑着捡着给她讲了几件在学校的事情,见她情绪稳定了,比之前好很多后才说:“姐……其实我知道你和许老师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他有些犹豫,但是开了口后,接下来的话就很好讲了。
“姐,其实你不知道,在北城的时候,我和斐草其实在酒店门口见过许老师,就是赵知述落脚的酒店,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很吓人,我觉得他是去给你出气的。还有在夏令营里,许老师一个人在北丘山的姻缘树下站了很久……”
“姐,其实这些事情本不应该我说出来的,可是你们大人就是喜欢弯弯绕绕,我能感觉得出来许老师很喜欢你,我也能感觉出来你……你对他也有感情……”
棠星喝了一口酒,双手掩面,良久开口:“可是……花儿,你不懂……不被祝福的感情是没有分量的,许……端鸿他是北城段家的孩子……”
*
人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一个地理环境久了,一些家族生了根,再相互结合,便成了一个强大的关系网。
南城以棠家为最贵,因为源远流长,富不过三代的魔咒在这里打破,棠家历经了□□代,从未出过什么不肖子孙,一直以严厉家教标榜子弟,是上流社会里难得的清流。
北城以甄家为最贵,上代以棠家姑姑嫁进去两家扯上了关系,是以棠华对其中的事情有一点了解,现在又在棠星这里听了个详细。
段家不是世家,没有上流这一套要脸要面子要门楣,他们家之所以能在南北城留个影儿,是因为这家太下作了,各种意义上的下作。
他们家以“养女儿,卖女儿”为荣,常年收养一些孤女养大,送到各届人士中以姻亲关系迅速壮大,长此以往竟也攒了些家业。
尤其是上一代姜家家主和方家大小姐结缘,竟被段家的一个私生女插足了进去,这位小三手段了得,弄得姜家鸡飞狗跳,甚至直逼正宫,方小姐还怀着身孕就被逼的神经衰弱,最终一尸两命,撒手而寰。
其实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小三生了姜高翰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被姜老爷子赶了出去,可生活不是童话故事,还在继续发展。
许端鸿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他的生母和姜高翰的母亲是同胞姐妹,也是同样的小三上位逼死原配,两姐妹都不太干净,后续也引起了不少风波,甚至联手演了一场戏,逼的许父净身出户,人生失意,英年早逝。
但是幸而又幸,许端鸿没染上生母和小姨的习气,他在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寻求从这个家中逃亡的机会,这一等,就是许多年,这一等,就直接从北城来到了南城。
那时姐妹花重新看上了一位阔佬,担心之前的生育史会对“猎艳”有所影响,于是许端鸿终于从人生哀鸣中挣脱了一口气。
他转学来了南城一中,没有束缚,少年终于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一个家世不明沉默少言的转学生,一个惊鸿艳艳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两人本不应该有交集,直到那一天……
当时许端鸿刚转学过来,他脸好身形俏,天然带着清冷的气场,那时节又刚好流行什么“高冷王子”,不少青春期的女孩都吃这套,现在真在现实中遇见了,恨不得化身为狼嗷嗷叫两嗓子。
那时节许端鸿收了不少情书,受家庭影响,他对女孩子都避如蛇蝎,所以一概拒绝,他不知道,他越拒绝,越冷淡,便越有那股电视剧的味道。
其中一个小姑娘对他的迷恋在这些清冷中日渐升值,屡战屡败,还是头铁往上冲,而坏就坏在这姑娘长相家世都不错,屁股后面也跟了几个追求者。
追求者一看,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勾搭的姑娘看上别人了,关键这别人还不领情,一张脸拽的能飞到九重天上去,都是火气方刚的少年,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越想越爆发,怎么拉也不拉住。
于是他们约了一场架。
那时一中的校服还没有西式化,就是松松垮垮的运动服,许端鸿挽起裤子,他的皮肤很白,隔着点距离都能看见上面蜿蜒的青色血管,他撩了撩眼皮,轻描淡写:“上啊。”
这话简直像油浇在火上,火舌瞬间嘶嚣燎原了起来,那天许端鸿打的很痛快,好像那些刻意隐忍藏拙的天性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当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就是凭着本能恶狼一般,围着他的有四五个人,谁给他一拐子,他就要对应的还回去。
打到最后,几个人都躺在地上,喘气的喘气,骂娘的骂娘,许端鸿脸已经肿了,有只眼睛还挂了青,他是唯一躺着笑出来的,当时他手挡在脸上,突然觉得只要远离那个家庭,让他去流浪都能痛快万分。
棠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其实一早就在叫门了,她是学校的风纪大队长,行动如风烈烈大方,专门负责一切违规事项。
那时节古惑仔、校园爱情很风靡,学校隔个几天都要有挑衅滋事聚众打群架的,弄得弥勒佛疲于奔命,每晚都带着一群老师打着手电筒去林子里宿舍后面查纪检。
直到棠星上任,她一身世高贵,二为人性格刚强烈焰,那天无意路过群架互殴现场,她一个人硬是干翻了互殴的对方,动作干净利落,被蹲点的弥勒佛引为知己,硬是磨着让她上任风纪委员,还直接空降为大队长。
棠星:“……”
我真的只是路过,只是因为被挡路了而已。
现在就是后悔,相当后悔。
果然如弥勒佛所料,棠大小姐上任后,学校聚众斗殴的事件一下子少了六七成,开玩笑,谁想打架被这位大小姐逮住,大小姐人美家世好,算半个校园女神,哪能让女神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天棠星突然被告知有一群人找转学生的茬,等她过去时还能隔着门听到里面的响动,里面的人打红了眼,没一个人听到棠大小姐在外面的叫喊。
棠星咬牙转身就跑,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绕到一侧的窗边,简单利落打破了窗子,然后钻了进去。
那天棠星和许端鸿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挺能打的啊,但是同学,没人教过你有困难找老师吗?自己逞什么能?”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会写棠星和许端鸿的过去,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不要写这段故事,但是最终还是决定写。因为如果棠家连他们的婚姻都不同意,就更不会同意棠华和斐草的爱情。


第54章 交际
许端鸿自父亲死后便没人管过他,姐妹花只会关注富人动向和去逛不完的美容院,没人关注过这个孩子的健康,更没人在意这个孩子是不是开心,彷佛只要他活着就够了,而怎么活着却没人在意。
小的时候他渴望别人的善意,像在角落跃跃欲长的花,只要一点温柔的善意就能茁壮盛开,姐妹花没短过他的吃食,无论学校还是衣服都挑最好的给他,她们养着他,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可多一点的温情反而吝啬起来。
于是他一个人熬过那漫长空白的岁月,行尸走肉,灵魂发灰,终于悟了“原来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道理,便再也不奢侈别人的注意了。
直到大小姐棠星后面带着一股强硬的姿态在他黑暗的堡垒周围撬开了一丝裂缝,才让许端鸿意识到:那个他挤出全身的冰冷打造的堡垒多么坚硬又多么脆弱。
发生了那场斗殴后,许端鸿和一干“涉事学生”都被叫到学生处,“弥勒佛”气得吹胡子瞪眼,大言说是“这是本学期最恶劣的事件之一”。这位后来一中最“阴云多变”的教导主任惩罚人的手段在这时已初现端倪。他踱着步子,最后一拍脑袋决定了这群学生的命运。
“弥勒佛”说:“我也不要你们写检讨,这种东西你们要是真知错了,写不写都一样,要是不知道错,写了也是浪费纸。”
动手的几个少年面露窃喜,唯有站在最后面的许端鸿额头跳了两下,觉得下一秒仿佛要迎来什么“大招”一样。
果然,“大招”来了,“弥勒佛”弯腰从抽屉里翻翻找找,最终拿出了一摞试卷,在手里拍了拍,皮笑肉不笑:“老师认为,学生们来学校就是为了学习,精力也应该花在学习上。你们既然有时间有力气去寻衅打架,说明还是学校给你们布置的课业不够多。”
“因材施教才是老师的本分,你们既然比别的学生有更多的精力,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一下。从今天开始,每天你们都要来我这里领一份额外的卷子,第二天交给我。我们一中是八点开课,你们要比别人早来半个小时,轮流打扫卫生,地点就在你们聚众斗殴的体育馆。我会时不时去检查,而具体监督的事情就由……”
棠星在办公室站的头脑发昏,她极尽小心地踱着步子一点点靠近大门,眼看就要成功溜之大吉,却被突然点名。
“弥勒佛”说:“……就由棠星负责……往后你们每天去找她领卷子,然后再交给她。棠星,你别跑,过来,往后你要是检查到他们错误率太高,或者几个人的答案错的一样,不用跟我说,当天直接卷子翻倍……”
再后面的事情过去了太久,棠星已经模糊了记忆,想不太清。她隐隐记得跟“弥勒佛”据理力争过,不想揽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或者说她其实根本没有抗议过,只是表面应下,心里却在暗暗想着怎么划水。
她只记得,那时“弥勒佛”说完这句话后,许端鸿突然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双眼里冷淡又矛盾,当时刚好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这个桀骜清冷的男孩子一瞬间显得有些温柔软和,就这样,迎着光,直直看过来,这视线穿透岁月,在漫长无边的记忆银河里闪烁耀眼,就像时隔这么多年,棠星还会想起那个画面。
当时聚众斗殴的一干学生哪里又是学习的料?
那个年头,好学生不打架,差学生不学习,如同有一道楚汉河界让他们泾渭分明,各自在自己的阵营里抱头拉团,而许端鸿打破了这个界限。
此人能文能武,放在古代,绝对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将军。当时他刚转学过来成绩尚且不显,棠星是一中第一个发现他文武双全的人。
大小姐从那天起担任了监督一干调皮蛋交卷子的“重任”,那些学生个个绞尽脑汁,上蹿下跳,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又是找枪手又是买答案,天天硬着头皮和棠星打机锋。许端鸿是其中最冷静坦荡的人,每早雷打不动七点去棠星座位上交卷子,他永远是第一个交的人,字迹工整,卷子整洁,半分折痕也无。
他们最早的交际也是从卷子开始的。
“弥勒佛”给的卷子里有很多野路子,不是传统的学校题库,里面有很多题弯弯绕绕,专是为了难而难,而许端鸿则是照单全收,标准的像是抄了答案,棠星一周批改一次,在周五放假前交给“弥勒佛”,她首次批改时惊为天人,不由在许端鸿的卷子上勾勾画画,后面更是脑子一抽写了句:“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棠星拍了拍脑袋,看了看手里的红笔,下意识就要把这句话涂掉,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画蛇添足,毫无意义,一时有点尴尬。
而更尴尬的是,下周一的卷子是语文卷子,最后的作文是关于梦想,许端鸿写了一首现代长诗,很青涩直白,结尾是:“如果能有自由,做贼我也愿意。”
这是许端鸿青春时期最大的梦想,也是对那句“奈何作贼”的回应。
这可能是一个开端,带着少女的怔愣,带着少年的矛盾,可能不像所有小说里面的爱情开场那么美好,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