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别穿了-第8章
花海
1 年前
花海
1 年前
秦英面上并无畏惧,他环顾一周,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急躁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这位小兄弟,情况已经跟大家都说过了。他只是个能无视阵法的凡人,没有任何其他灵通,也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他的个子比大部分人都高些,剑眉星目颇有君子风范,一时间竟能服众,“大家先安静下来,听他把事情说完,有什么想问的再一个个问。”
也许这就是主角魅力吧,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易怜真对秦英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秦英回了个笑容,他没有收起佩剑,只将其立在身前,当成一种无形的威慑,让其他人在易怜真说话的时候依然保持静默。
当易怜真心情沉重地说完一切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无论是店里的伙计还是刚才脾气火爆的中年修士,似乎都被其中的内容震慑住了。
连秦英也低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才有人低喃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该今天出门,我闭关苦修了三十五年,结果在别人眼里不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半晌有人接道:“你筑基三十五年都没到金丹,难道还妄想能打过那些宗师大能吗?”
方才的中年修士如同一只瘪了的气球,找了个地方就坐下了。
也有些人过来,问了一些诸如“林复均打算怎么办”、“薛天定到底是什么境界”、“有没有希望逃跑”之类的问题,易怜真大多数都不知道,只能摇头给予回答。
最后众人散去,秦英便收了佩剑,坐回易怜真身边。
“秦兄有什么主意吗?”易怜真问他。
秦英手撑着脸颊,同样难过且沮丧:“先静观情况吧,也许会有转机。”
易怜真长叹一声,没说什么。
按照剧情,秦英本来是要去长流荒野历练晋升境界的,算起来是他连累了秦英。
年纪轻轻就在错误的时候遇到反派,谁也不会有办法。
抬头看一眼对面牢房,林复均已经开始踩着长袍擦地了。
店里那么干净,一开始他就该想到的,这人十有八九是个洁癖。
想到林复均曾经提到的薛天定随时可能会再来,易怜真也不敢再随意出禁灵阵——被薛天定发觉异常抓起来,下场估计会比被任无道研究惨得多。
他和秦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
“到饭点了吗?”他问。
“什么?”秦英愣了一下,“应该?——你饿了?”
易怜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时开口。
“这里没有吃的?”
“我们都辟谷了。”
这个世界里修士从练气期开始修炼就要辟谷,被关进来的人里就易怜真一个人是凡人,其他人全都不需要吃饭!
“你一点吃的都没有吗?”易怜真问。
“没有……”秦英摇了摇头,“我随身带了几十颗筑基丹——但是禁灵阵里我打不开储物袋。”
别说筑基丹,他现在一个灵石都没办法从储物袋里拿出来。
那其他人……易怜真伸长脖子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有吃饭这方面的需求。
民以食为天,没想到修真界竟然这么彻底地抛弃了这项宝贵的传统。
“我这里还有颗聚灵丹,”秦英左掏又掏,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一颗丹药,“增长修为的,你吃了估计没用,但能填填肚子?”
丹药是龙眼大小的一颗,易怜真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接过来,咬了一小点到嘴里。
“呸!”
中药味,比苦药汤子都苦。
“算了,”易怜真敬谢不敏,“我暂时还吃不下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秦英试探道:“那我给你唱首歌?”
易怜真:“……?”
“是我还没入门派的时候,村里的亲戚们唱的,”秦英说,“快一百年了,我现在还勉强能记住点。”
“快一百年?”易怜真惊恐道,“你现在多大……”
“一百零五岁。”秦英说。
易怜真:“……”
太久之前看的小说了,把年龄忘得一干二净。他不该叫秦英秦兄的,应该叫秦爷爷。
“那我唱了?”秦英说,“我还挺喜欢唱歌的。”
易怜真恍惚地点点头。
“最想吃橘柑,橘柑满口酸,想吃六月咸鸭蛋,猪油炒干饭。想吃胡椒茶,想吃炒芝麻,想吃八月甜石榴,糯米打糍粑……”
“还想吃腊肉,腊肉红啾啾,想吃猪油炒葫芦,蒜苗拌精肉,想吃金鱼和银鱼,粉条和虾米……”①
易怜真绝望地看着秦英。
他现在一点都不恍惚了,他更饿了。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上天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罗大师说的小劫怕不是假的,要是像这样饿几天,就算他再无敌,也会直接饿死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①改编自武当山地区民歌《十想吃》。
第11章 天堑通途(九)
不得不说,秦英的音乐造诣完全超出易怜真的想象,他声音好听,调子也准,一路从吃的唱到了穿的用的,最后居然还有一首“借尸还魂又上天”。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秦英笑笑,“刚入门派的时候还经常一个人偷跑到房顶唱歌,后来当了大师兄,就不太好意思这么干了。”
易怜真点头,他依稀记得剧情前期好像提过一嘴秦英喜欢唱歌,不过随着他境界的增长,这项技能再也没被提起过。
“那你还饿吗?”此时秦英关切地问。
“……”易怜真说,“还好,我好像饿过头了。”
反正现在是没有什么感觉。
牢房里没有任何家具,两个人便靠在坐在坚硬的地板上看着外面和附近牢房里的人们。
间或同牢房的人来找易怜真问问题,易怜真有的能简单回答一两句,有的则答不上来。所幸没有人不依不饶地纠缠,让有些社恐的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秦英偶尔在旁边低声哼点小调自娱自乐,易怜真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唱的是什么“陪十姊妹”。
易怜真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本书可是个无CP,秦英现在想的这么多,如果他知道自己之后的几千年里连女朋友都没有,那得多伤心啊。
不过现在他不一定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薛天定很快再次来到了牢里。
他又瘦又高,与带来的手下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附近的牢房内人们开始骚动,很多人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秦英也站起来,他观察了一下情况,对易怜真道:“你和我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偷听到点什么。”
易怜真嗯了一声,和秦英一起往人群后面挤。
人们默默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又重新站成一堆,把他们挡在背后。
秦英踮脚帮易怜真看着外面,易怜真则偷偷把一只耳朵伸出禁灵阵。
“……我其实能想得到,你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这是薛天定的声音,难听得让易怜真不禁缩了缩脑袋,这样的金属刮擦声听多了一定毁耳朵。
“这种事情我不会帮你,无论你做什么。”这是林复均,他的语气鲜有起伏,像是逼着自己说出来的。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我并不着急,”薛天定说,“可你要知道,如果我想成神,就少不了凝神幡。”
“如果到最后你不帮我,”他声音嘶哑道,“我依旧能找其他人做出凝神幡,只不过多花一些时间而已。”
林复均沉默。
“随你们吧。”然后他说。
薛天定笑了笑,他的笑声也不好听,像破锣一样刺耳:“那便如你的愿。对面这些是你店里的伙计?”
林复均没有回答,反而是一个手下小声地说了些什么,易怜真没有听清,猜测他应该是在回答薛天定的问题。
果然,下一秒薛天定说:“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留到最后,如果你反悔,足可以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半晌林复均道:“同样是性命,在我这里没有熟人的命更宝贵的说法。”
“只怕他们不这么想,”薛天定说,“不过这样也好,充满怨气的元神制出的凝神幡效果会更好……”
易怜真突然被猛地一拉,秦英将他拽回了禁灵阵中。
“怎么了?”易怜真问,“你……”
他转头,看到旁边牢房的禁灵阵中一片血色。
肉片和残肢堆了一地,红色的血再不受禁灵阵的束缚,流出来变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秦英一瞬间感到手上的压力陡然增加,易怜真好像腿软了一下,如果不是被抓着,他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牢房里的人全都围上来,话语纷纷。
“刚刚他们说了什么?!”
“这么快就下杀手抽元神了?老板他到底怎么和对面商量的?”
“我跟了老板五十年了,他能不能搞个条件把咱们放出去啊?”
易怜真耳边一片嗡鸣。
他看着隔壁两间牢房里残破的血肉和肢体碎片说不出话来,待到又有人催促着问了几句话,才不经思考地复述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内容。
“薛天定想通过凝神幡成神,林兄拒绝了,于是薛天定开始杀人。他说我们是林兄的熟人,要留到最后再杀,给他威慑……”
下意识地,他隐去了谈话最后一部分的内容,但周围仍旧一片哗然。
有骂薛天定的,有担忧未来的,还有大声问着想让他去和林复均看看能不能提条件的。
秦英被逼得又拔了一次剑,才勉强把易怜真带出了人群。
易怜真粗喘着气,发现自己的眼前已是一片朦胧。
“你没见过杀人?”秦英扶着他坐下,轻声问。
易怜真做几次深呼吸,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抬头去看隔壁牢房。
他不舒服,也很害怕,刚被抓进来时他还没有这么害怕。可是现在,他从穿书后第一次感觉到让人内心战栗的恐惧。
“第一次肯定不习惯,”秦英说,“但修真界有很多这样的事,你就当是平时看杀鸡杀猪,见多了就好了。”
易怜真脸色苍白地摇头,他没有办法跟秦英解释他没见过杀鸡杀猪。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和所有的玄幻小说都不一样。
他还有一点恶心想吐,只能靠不停的吞咽把这种感觉强压下去。
旁边几间牢房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抽元神需要这样做吗?还是薛天定单纯想给林复均更大的威慑?
易怜真看的很多小说里,第一次看到死人时主角会吐出来,可比起想吐,他现在的眼泪更多,控制不住地从泪腺往外涌。
他把袖子都擦湿了一片,心里明白自己更多的是害怕和压抑,可就是停不住。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越的歌声。
“今日去修行,隔尘如九天,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脚踏杨柳手扳枝,亡人酒题未亡诗……”
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修,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每个人踏上修真这条路时,都知道它充满艰险,九死一生,”她说,“大多数人都是把性命赌上博一个希望,真正能走到尽头的万中无一。你不要难过,对我们来说,有一日有一关闯不过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女修的声音很温和,易怜真把眼泪擦干,竟真的成功把接下来的泪水都憋了回去:“我没事。”
在生人尤其还是女孩的面前流泪,这种事太丢脸了,他做不出来。
女修笑了笑,看向秦英。
“乔游思,”她说,“我听到你唱歌了。”
秦英振奋起来,回以笑容:“秦英。”
易怜真还没完全缓过来,静静地坐着,脸色有些发白。
秦英看着他,又看了看乔游思,犹豫了一下,问乔游思道:“我接下说一件事,你能保密吗?”
乔游思惊讶地抬了抬眉,点了头:“可以。”
“也许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秦英的声音极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只要接下来几天薛天定不来,我有一半的把握能让我们逃出去。”
乔游思瞪大眼睛:“你说真的?”
秦英沉稳地嗯了一声。
“可灵器和法力都不能用,”乔游思问,“除了你的这位朋友,你也不能出禁灵阵吧?”
“是的,我也出不去。”秦英停了一下,“但我有一点特殊的手段,具体不能透露太多,还请谅解吧。”
“正常,这没什么,”乔游思说,“压箱底的手段和灵器,谁也不会说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杀人夺宝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时常能听到那么一两回。
易怜真在旁边转了转眼睛,若有所思。
他知道秦英压箱底的宝贝是什么。
玄幻小说的主角,多多少少都有金手指。金手指帮他们获取各种资源,在危急时刻逃出生天,却鲜少被公之于众。
秦英的金手指是一个叫做慈恩镜的极品灵器,它可以控制看到镜子的人的心智,让对方在一刻钟内变成对灵器主人言听计从的傀儡。
这件灵器不受禁灵阵的限制,即使是现在,只要秦英把镜子拿出来就可以用。
同时易怜真也知道为什么秦英一直没有用它。
为了给主角增加难度,薛天定作为反派最终boss,身上也有作者给的挂,他不会受慈恩镜的影响——慈恩镜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三个人,由操纵者决定,但是被控制的人需要看到镜子才行。
这里的看到,用什么方法都行,哪怕是透过另一面镜子。
但薛天定是个瞎子,平时靠神识辨别方向和周围东西的材质,就算把慈恩镜怼在他脸上他也不会被操控。
所以秦英说,要找一个薛天定不在的时机。
对他的手下使用,才可能从外面解开禁灵阵,找到一条生路。
“如果有机会的话,”易怜真说,“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们会配合你的。”
乔游思也表示赞同。
“那就好,”秦英放松下来,“谢谢你们。”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慈恩镜的存在和作用,说出有机会逃脱这件事,一是为了让易怜真好收一点,其次便是希望能得到别人的配合。
“至于其他人,”他说,“先不要说,我怕人多了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易怜真和乔游思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点头应了。
秦英长叹一声,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地重。
几天之前,他绝对想不到居然会有慈恩镜奈何不了的人。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遇上个瞎子?
就是之前遇到的修为最高他看都看不清的任无道,秦英也有把握能让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当然,风险太大,若非必要,没事时他不会去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