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温飞浔把他脑袋掰正,“看路。”
“……你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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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温飞浔借口手不方便,正磨着江遇要他一起去浴室,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江遇笑着把他搁在肩膀上的脑袋推开:“快去接,我也要跟周导他们报一下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温飞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气压就更低了。
他走到客厅的yá-ng台上,按下接通:“喂,妈?”
“飞浔啊,”魏洁的声音听着很温和,“明天回家和妈妈一起吃个饭吧。”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明天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你爸也想见见你,咱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听说公司你也很久没去……”
“我知道了,”温飞浔冷淡地打断,“明天我会回去的,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那边开口,他先挂断电话,想了想,给Katherine打了一个过去。
“温总?”
“我让你派人盯着温平不让他惹事,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Katherine很快回他:“这段时间他都很安分,一直呆在北城,前几天还去老宅和先生太太吃饭了。”
“我就知道,一个个都赶着来触我霉头,是生怕我忘了收拾他是吧……”温飞浔冷笑一声,吩咐Katherine:“之前他犯的那些事,证据你都留着的吧?全部j_iao给公司法务,起诉他。”
这些证据里面,光是挪用公款就够他吃一壶的,一起诉讼,温平下半辈子大概都跳不起来了。
Katherine应下,挂了电话,温飞浔看见江遇在客厅里向他招手,敛去脸上的冷意,走进去坐在他身边。
江遇问:“刚刚跟周导打了电话了,你要告闵真吗?周导说他可能会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几个月。”
“才几个月怎么行?我这好长一条口子,”温飞浔这会儿似乎完全不认‘伤势较轻’这一条诊断了,“放心,我的律师很厉害的,j_iao给他就行,这次不会再放过他了。”
“……随便你吧,刚刚是谁打电话给你啊?”
“哦,我妈,”温飞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叫我明天回去吃饭。”
“正好,我明天跟我团队的人聚个餐,你就回家去跟你爸妈好好吃顿饭吧,他们估计好久没见你了。”
他见温飞浔还是不言不语,估摸着可能是夏冉死后,温太太伤心之余,失言说过一些让温飞浔难受的话,或是做过什么让他难受的事。
江遇索x_ing靠过去,动手揉乱温飞浔的头发,语气轻快地安慰他:“好了,现在离婚再婚的人那么多,满大街都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人,你这么不开心干什么?你还有我呢。”
温飞浔一把抱住他:“哪有这么夸张……不过你说得对,我有你,阿遇,我们买一个家吧,买一个新房子,从挑选到装修,都一起弄,把它弄成我们未来的家,然后一起住进去,一直住在里面,好不好?”
江遇微微怔愣,随即笑着应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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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飞浔在知道夏冉这个人以前,是很喜欢在家里吃饭的,家里的刘阿姨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温家,做的饭菜最合他胃口。
“飞浔到了?!”刘姨在厨房里先看到他进花园,惊喜地扒在窗户边叫他。
“刘姨,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啊?”温飞浔笑了笑。
“都是你喜欢的,卤r_ou_饭,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龙井虾仁,还有好多呐!”
“好啊,那我就等着吃了。”
温飞浔走进屋,这次大半年没有回来,饭厅里那张大理石的饭桌已经换成了红木的,他看着那颜色,心里涌出了一些低落的陌生感。
“回来了?”温父从二楼下来,五十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儒雅的脸,看向温飞浔时,眼底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眼角泛起两条浅浅的纹路,“气色看着不错。”
温飞浔笑笑:“最近过得挺好的。”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温父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母亲在后院花房里,去跟她打声招呼吧。”
温飞浔垂眸应声,往后院走去。
玻璃花房里的花很多,种类也丰富,远远看过去姹紫嫣红的格外漂亮,以前一直是魏洁亲自打理,后来夏冉那次事故之后,就没什么j.īng_力去弄了,但也没有荒废,定期请了专门的园艺师来照顾。
魏洁正坐在花房的摇椅上喝果茶,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在看什么。
温飞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声喊她:“妈。”
“飞浔!”魏洁有些慌乱地从摇椅上站起来,“可算回来了,你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啊。”
温飞浔迟疑着踏进去,闻着花香和茶香,瞥了魏洁一眼:“现在有心情到花房里来了?去年不是随它们枯死了都不来看一眼的吗?”
魏洁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拢了拢头发:“最近又想把这些兴趣给做起来了,也能找些事情干。”
温飞浔脸色微霁,点点头:“挺好的,免得你一直郁郁寡欢的。”
这两年,他跟魏洁的相处模式变了许多,说起话来很生疏,他总觉得有一层隔阂在中间,不像以前那样自在。
他环顾了一圈花房,觉得以后他和阿遇的家也应该有一个放置花的地方,不一定是花房,但要有这样类似的地方,不然他天天送,总不能就胡乱堆在一处吧。
一想起跟江遇的事情,他就难耐地开始想念,想赶紧回去,想每分每秒都呆在一起。
“不早了,刘姨的菜应该做好了,过去吧。”温飞浔站了会儿就往外走。
“等等,我想问你——”
“嘶!”
魏洁突然拉住他的手,温飞浔小臂上的伤口虽浅,但又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愈合,被魏洁一扯,伤口泛起轻微的刺痛。
“你怎么了?”魏洁愣住,目光落在他不太自然的小臂上,像要透过那层衬衣袖子看进去,音调抬高了一点,“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几天就好了。”温飞浔并不在意。
“怎么伤的?”魏洁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不是跟那个叫江遇的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是不是跟那个叫江遇的人有关?”
魏洁的声线有些明显地颤抖,温飞浔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温平都在你们面前说了些什么?”
“他是你堂叔,别这么直呼其名。”魏洁像是被他冷淡的目光刺伤了一般,偏头避开。
温飞浔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那他也得有一点当别人堂叔的自觉啊,他自己把自己当孙子,凡事都要我给他擦屁股,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现在居然玩儿告状这一套,难不成我还得供着他?”
“……不说他了,”魏洁深呼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地温柔平和着,“妈妈只问你,你是不是跟那个叫江遇的演员有一些非同寻常的关系?这伤,是不是因为他?”
温飞浔神色不明地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刚刚我进来之前,你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嗯?”魏洁的表情有些愕然。
“我记得你很少玩手机,说对眼睛不好,除了必要的通话,平时几乎都不会看,那你刚刚看得那么认真,是为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
温飞浔凝视着魏洁躲闪的神情,低声道:“有我的行踪?或者是江遇的资料?”
魏洁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妈,你何必这样?”温飞浔嘲讽地笑了一声,“我又没有藏着掖着,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何必用这种方法?真是……可笑。”
“不是的,妈妈没想查你们,只是突然得知你跟一个男人在j_iao往,而且这个人还是——”
魏洁抿着唇,迟迟没有说出口,温飞浔冷声问:“还是什么?”
魏洁用力地闭上眼睛,脸上有一丝抑制不住的伤感:“我不想说。”
“你不想说那就我说,”温飞浔接过话头,“还是夏冉以前的同事,对吧?”
魏洁讶异地睁开眼,似乎是对他提起这个名字时的平静感到吃惊,又似乎是惊讶于他竟然知道他们曾经一起共事过,她以为温飞浔很讨厌夏冉,连带着也会讨厌跟夏冉相关的一切人事物。
她眼神复杂:“不止于此。”
温飞浔笑笑:“有什么不止于此的?不用说得这么暧昧,不就是夏冉喜欢过他吗。”
“妈,我跟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我对他的了解比你对他的多得多,该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甚至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包括造成夏冉去世的那次事故,我和他之间该解决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并且那是我们两个的关系和感情,用不着别人来评判。”
“还是说,你这是在为夏冉不值,到我这里讨说法来了?”
“我怎么会……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魏洁的眼眶有些s-hi润,透着些难以置信。
温飞浔低垂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身旁的白色玫瑰上面,指尖捏了捏玫瑰柔软的花瓣,在沉默凝滞的空气中,失神地想起那一天——离现在不到两年,在夏冉出事之后。
那时候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梦游似的状态,一方面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感到莫名其妙,一方面又对于魏洁的隐瞒感到非常愤怒,甚至觉得周围的许多事都变得不真实了。
那天他跟潘洱吃完饭,听说魏洁身体不好了,在家中晕倒,还请了家庭医生。
他心里天人j_iao战了半晌,还是大半夜开车回了老宅。
他没有提前说要回来,客厅里的灯很暗,父亲还在从欧洲赶回来的飞机上,家里冷冷清清的。
他本以为魏洁已经休息了,却没想到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隐约的抽泣声,像是有人在哭。
温飞浔蹙着眉,轻手轻脚地踩着厚地毯走到主卧门口,门没有关严实,留了条缝儿,露出些微光。
房间里面开着暖黄的台灯,里面的两个人他都很熟悉——刘姨正站在床头,弯着腰,好声好气地安慰着魏洁。
魏洁穿着睡衣,手背上还有刚扎针吊完水的胶带,脸色苍白,歪在床头哭得伤心,黑发都被泪水沾s-hi了,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夜里这么静,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从那以后,温飞浔便很少再回这里来了,魏洁因为夏冉的死,心气郁结了一两年,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
而她越是这样颓丧悲伤,他就越恨越心烦,但要他恨魏洁,他又很难狠下心,只有将恨意转移,讨厌着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哥哥,直到遇见江遇。
他才发现原来夏冉还在影响着另一个他深爱的人。
只是在江遇那儿,他还愿意拼命去消除这种影响,但在魏洁这儿,他却很难再主动做一些什么了,因为他始终忘不了那天晚上听到的话。
他回忆着那晚哭成泪人的魏洁,低声念出他记忆里的字句:“我对不起他,他还那么年轻,要是我当初没有离开就好了,要是我没有丢下他、没有跟别人结婚就好了,我留在那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我有j.īng_力好好养他,好好教他,让他读书,让他上大学,不用干那些辛苦的工作,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就不会死……”
温飞浔的声音又轻又淡,魏洁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分,怔怔地看他:“你在说什么……”
“说你说过的话啊,”温飞浔平静地勾了勾嘴角,“那时候我在门外,还没听完就走了,我当时就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平时重话都不会说一句,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却又决绝又绝望,翻译一下是不是就是……你后悔选择了这种生活,后悔跟我爸结婚,后悔生下我了?”
“我那时候觉得你大概终于想明白自己爱的孩子是谁了,可惜已经晚了。”
“不是的!”魏洁失声叫道,一直含着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下来,伸手抓住温飞浔的衣袖,慌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的,我那个时候……”
“你那个时候太难过了,我知道。”温飞浔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魏洁脸上的眼泪。
“我后来想明白了,不管是哪种情绪,人只要在情绪达到一个极值的时候,可能会说真话,也可能会口不择言说一些过于偏激和言不由衷的话。”
“我一直不想承认他跟我血脉相连,不想承认他抢走了一半我的母亲,但事实就是手心手背都是r_ou_,夏冉也是你的儿子,他死了,你伤心后悔,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妈,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如果因为一句悲痛中矢口说出的话,就全然否定你对我的爱,那我才是太混蛋了。”
温飞浔说完,顿了一会儿,感受着心绪的不平静,又笑了笑:“但许多话,听到了就很难不往心里去,我也不是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心里的芥蒂还需要时间才能消除。”
“不,都是我的错……是妈妈不对……是我的错……我是有口无心的……”魏洁掩面哭泣,肩膀轻轻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