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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冷淡的那些日子，彼此对彼此的称呼，很多时候都变成了一个眼神, 一个动作，沈轻若看她的时候，她便知道沈轻若有话想对她说, 她也是，想说话的时候，便看着沈轻若，不再称呼对方为“姐姐”。
有一次她无意喊了“姐姐”这个称呼，沈轻若愣了片刻，朝她笑了笑，笑容不再像从前那样调笑，而是很正经的笑容，仿佛她真是沈轻若的小妹妹。
以前她不喜欢沈轻若叫她“小孩”“小朋友”，觉得沈轻若在笑她年纪小，也希望沈轻若把她当作一个大人来对待，可在那段时间里，有时候她又希望听到这个词从沈轻若嘴里出来，希望她们的关系能够破冰。
沈轻若会叫她“小迟”，很多人都会叫她“小迟”，谢蓁也会，这似乎是一个没有逾矩的称呼。
她听到的时候，心里觉得难过，但却不像平时那样打直球，把心思说出来。
在称呼上就已经这么纠结，更别说其他方面。
不会有亲近的玩笑，不会有亲密的动作。有时候孟迟看到谢蓁跟沈轻若打闹，便会有些嫉妒，甚至会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去美院办公室该多好，就不会遇到沈轻若，也就不会让沈轻若知道自己的身份。
等理智回来后，她又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她自己已经知道，难道还会一直瞒着沈轻若吗？
那么多纠结，那么多难过，终于在今天拥抱沈轻若那刻消失殆尽。
可过去的冷淡与疏离又那么真实，所以直到现在，孟迟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沈轻若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勾起了孟迟这么多的心思，只是说：“我也说不好在哪儿，还是我自己找吧。”
孟迟伸手来扶她，她自然地搭了上去，借力起身了。但腿脚实在太酸软，半边身子都靠向了孟迟，孟迟也很自然地搂住了她。
明明这么久没……但她们的动作却异常的熟稔。好像没有经历这些天般。
沈轻若恍惚了会儿，但心神又很快被腰腿的酸软唤了回来，从凌晨到现在，她都很想说，孟迟，你是不是憋疯了？
凌晨那会儿，感觉没有尽头似的。
沈轻若就不知道孟迟哪儿来的这些精力体力，因为年轻吗？
她年轻那会儿，也没这么强烈的……吧。
沈轻若强忍着身体的酸涩，走到厨房，然后不再倚着孟迟：“我还没七老八十，不用搀了。”孟迟：“真的很难受吗？”
孟迟这句话，形同于在问，我真的有这么强吗？沈轻若真的很想吐槽，但是忍住了。
沈轻若翻找橱柜，终于从中找出了几个饭盒。她正给清洁饭盒，后背便覆上一片柔软，心神不由得晃动了几分。
孟迟怕沈轻若不自在，从床上下来以后，一直按捺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可是她又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眼前这个人随时会消失，她们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会消失。
是梦吗？
是她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幻觉吗？
孟迟不由得上前，贴近了沈轻若几分。肌肤相抵，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是真的，不是她的海市蜃楼。
孟迟轻声呢喃：“姐姐……”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沈轻若。
沈轻若眼睫轻颤，手指放在饭盒上，不由得握紧了几分。那些克制的情绪，经过凌晨那会儿热烈的缠绵，已经羸弱不堪，似乎只用指尖轻轻一推，就会崩塌彻底。
沈轻若慢慢地转过身。
孟迟眼睑微微发红，眼睛里含着水光，这样年轻，这样热切。
也不怪自己昏了头，孟迟就像午夜里的精灵，身上散发着灼人的光芒，邀请久居黑暗之人，与她参加一场舞会，谁又能不应允？
沈轻若不由得抬手，碰了碰孟迟的耳朵。
孟迟像是得到什么暗示，又像是得到应允，低下头去吻沈轻若。
沈轻若没有推拒，迷茫的、热烈的被情绪牵引，被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孩牵引。
良久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沈轻若见孟迟唇上一片晶亮，知道是自己动情所致，用手背轻轻擦拭孟迟的唇，说：“其实我挺困惑的……你为什么要找我，我年纪在这儿了，比你大这么多……”
因为，我喜欢你。孟迟担心吓到沈轻若，因为她确定沈轻若到现在，都没有要跟自己在一起的意思。
孟迟定了定心神，说：“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你年纪这么小，遇见过几个人？”
沈轻若有时候觉得自己害了孟迟，孟迟大二的时候，就跟自己发生了那种关系，年纪轻的时候，容易被表象迷惑，容易“刻骨铭心”。
孟迟：“我遇见过的人，没比你的少。”
熟悉的顶嘴又回来了。
孟迟还是以前那个，沈轻若说她两句，就会露出点不服气的小孩。
沈轻若不由得说：“嗯，不错，你现在参加工作了，腰杆也硬了。”
孟迟小声咕哝说：“我以前也在工作。”
“打暑假工。”
“那也是工作。”孟迟慢慢说，“反正，我遇见的人不比你的少。”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轻若叹了口气，说：“你就非要顶嘴吗？我的意思是，你年纪轻，对世界看得还不全面……”
孟迟想说，难道要多试几个人，看世界才能全面吗？
但她没有说，因为她觉得这话有点冷硬，不想这样对沈轻若说话。而且，她跟沈轻若的关系刚刚缓和，她不想打破她们之间的气氛。
更何况，凌晨那会儿，她确实把沈轻若累到了。沈轻若看着挺疲惫的，孟迟不想让她再情绪不佳。
孟迟不吭声，见沈轻若清洁饭盒，便安静地搂着她腰身。
沈轻若见孟迟一副“你说我听着，但是我不改”的态度，心里有点无奈，这小孩，怎么越大越固执。不过以前，就挺固执的。
连沈轻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心里头这会儿已经把孟迟叫了好几遍小孩。
沈轻若清洁完饭盒，用纸巾擦了擦，便打开冰箱，取出里面的菜，然后大肆地往饭盒里堆放，连装了三盒。
孟迟：“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可能刚才厨房里温存了会儿，沈轻若找到了几分从前相处的感觉，便说：“第一天上学，多带点，免得其他同学嘲笑你。”
孟迟：“……”
沈轻若：“记得友爱同学，吃中饭的时候，也给其他同学分点。”
孟迟：“不。”
她低着头，认真地盖上自己的饭盒，担心洒落，还细致地检查了一番，说，“都是我的，我不想分给别人。”
沈轻若：“……”
她本还想揶揄几句，但刚跟孟迟好没多久，把握不好度，便没有继续了。只是叹了口气，表示对孟迟此言的无奈。
孟迟出门的时候，沈轻若轻拍了拍她的背，认真说：“路上注意安全。”
孟迟应了一声，低头换鞋，说：“你进去睡吧。”
沈轻若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挪动步子。
孟迟看到沈轻若家的拉闸门，其实很想试试自己包里许久没用的钥匙。昨晚开门用的是沈轻若的钥匙。
现在当着沈轻若的面，孟迟有点不好意思试钥匙，临走之前，不舍的视线缠绕着沈轻若，又滑到拉闸门上，心想没事儿，很快就能试了。
孟迟背着包，拎着饭盒高高兴兴地走出了老楼，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眼沈轻若家所在的位置。那儿窗帘紧闭，看不到什么人影。
孟迟走了以后，沈轻若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到卧室里坐了会儿，又不自觉地走到窗前，挑开一角窗帘，往楼下看了几眼。
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人，背影高兴得跟要去春游了一样。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样，那人很快抬起头，沈轻若连忙合上窗帘。
应该看不到了吧？
但那人怎么看上去还是像看到她了一样，眼里都是笑容。
春日里的阳光，都没她笑得这般灿烂。
小屁孩。
孟迟心情很好，上班路上，觉得天气好，空气好，路上的花花草草也很可爱。
最近集团比较忙，大家都忙得人仰马翻的，孟迟前阵子也跟着其他高管熬通宵处理工作。
林副总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休息会儿，想抽个空泡咖啡，偏过头看孟迟，想问孟迟需不需要来一杯，却见孟迟翻着集团文件，露出迷之微笑。
林副总：？
小孟总这是忙……疯了吗？
第92章
林副总小心翼翼地问道：“孟总, 我要去泡咖啡，你需要喝点什么吗？我给你带过来？”
或者，直接给你打120？
孟迟对着集团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铅字, 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片刻后抬起头, 笑容不减：“不用, 我这儿有热水，我喝热水就好。”
林副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孟总, 你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最近工作量实在太大了，看看把孩子累成什么样了？！
林副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董事长大胆直言，小孟总这才刚毕业, 没必要一上来就接手这么大的工作量。
“没有，”孟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唇角的幅度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愉悦，发自内心地说道, “我挺好的。”
林副总：……？
孟迟平时都挺波澜不惊的，虽然也会笑，但都是礼貌的笑容, 比较克制。哪里会像今天这样，好像……浑身发着光？
难道董事长家里有什么喜事？
林副总狐疑地离开，泡了咖啡回来后，见孟迟已经恢复正常, 心里定了几分。
看来目前不用打120了。
孟迟视线滑过林副总手里的高浓度咖啡，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说：“林总，你去我休息间睡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找其他人开个会。”
林副总连忙说：“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开会。”
孟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又坚定：“去休息会儿。”
孟迟虽然不像姚董事长那样威严，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害怕，脾气要温和许多，但说话做事也是说一不二，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决定。
林副总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依依不舍地放下纸杯，一步三回头，试图对上孟迟的视线，告诉对方自己真的不需要休息。但孟迟没有抬头，继续翻阅着集团文件。
她记得，孟迟跟着她也加了不少班，但孟迟看上去就神采飞扬的，特别是今天，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像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一样。
难道是年轻人身体好？
林副总悲伤地心想，她确实年纪大了，干点活就觉得体力不济，最近熬夜加班，感觉皮肤都差了许多。
即使进了休息间，林副总也仍然觉得自己不需要休息，可等她躺在床上，很快就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舒适。
小孟总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休息了……林副总心里这么想着，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睡前，林副总给自己定了闹钟，闹钟响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给身体充电了会儿，林副总觉得身体确实舒畅了许多，她推开休息间门，往办公室走，见孟迟仍然保持着二十分钟前的动作，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只不过文件已经被翻了大半。
林副总觉得挺不好意思，说着不用休息，呼呼大睡了这么久。但孟迟什么都没说，只是翻着文件，好像她没有去休息一样。
职场混了这么久，也不至于脸皮薄，即便孟迟说点什么，林副总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孟迟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虽然是个不爱说话，冷清的人，但跟她熟悉以后，在她身边待着，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相反，有时候还能感受到一种细微的体贴。
林副总收拢神思，现在休息也休息好了，该办正事了，便说：“孟总，我们待会儿开会？我现在去叫其他人？”
“好。”
林副总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推开门时，又往身后的孟迟看了一眼。
孟迟看上去一丝不苟，不笑的时候冷冷清清的，真不知道她会找什么样的对象。
或者她的对象早已找到，那就是工作。
林副总跟外面的助理说了一声，让助理去通知，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与会人员比较好召集，不一会儿就全聚到了会议室里。
会议开了没多久，梁经理跟柴经理吵了起来，大有掀桌子的架势，其他管理神色尴尬，从中调停了几句，换做平时，他们也不想管这两人，可是这会儿不一样，孟迟还坐在这儿。其他管理们心想，这俩货，平时吵吵也就罢了，当着小孟总的面还这么吵，这不是不把人放眼里吗？
林副总看了眼孟迟，孟迟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偶尔在手心里转动一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如果是孟迟其他家人参加会议，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副总不由得想象了一下。
如果是孟迟的奶奶，姚董事长，那……老梁跟老柴根本不敢吵。
如果是孟迟的爸爸，大孟总，那估计刚才大孟总就会开口了，边拧着眉边冷冷地说，要吵出去吵。
刚才林副总跟小孟总还在办公时，小孟总看文件看得满脸笑容，现在已经完全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形迹。仿佛不久前出现在她脸上的甜蜜的笑容，只是林副总自己的错觉。
老梁跟老柴在其他人的规劝下，也渐渐收声了，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尴尬地看着孟迟。
孟迟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转了一下手中的钢笔，而后放到文件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淡淡道：“继续会议吧。”
会议再往后就消停了许多，虽然偶有争执，但还是在工作范围内。
会议结束后，管理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只余几个人接着商量工作细节。
林副总准备订中饭，孟迟说：“给我订一份饭就好，我带了菜。”
孟迟从包里掏出满满的三盒菜。
只是这三盒菜，怎么看上去有点像……剩菜？
孟迟动作轻盈地飘走，去热菜，然后又轻盈地飘了回来，她坐下，慢慢地吃了一口菜，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心了许多，脸上不像刚才那样冷淡，仿佛尝到了什么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