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68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等到吃完,她终于忍受不住道:“不要老看我,你们也赶紧吃。”谁也扛不住在吃饭的时候被人这么盯着,就算是心脏强大如秦温良也挨不住。
“随随说你呢。”李承胤趁着随随还没反应过来,果断将锅甩给随随。
结果就是随随斜着眼睛望向李承胤,透着不满与控诉,用眼神示意他少说几句。
心里更加不喜欢这位要将他留在宫里的承叔叔,他虽然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不算多,但是不代表他蠢。
待到吃完晚膳之后,秦温良陪着随随在乾清宫内散步,她没有到前面去,便是后面也只是在偏间停留,红墙下有颗传闻已有百年的老树,哪怕是在冬日的时候也不是光秃秃的模样,顶尖的部分还是绿色的,给这萧瑟冬日添了不少生气。
李承胤还有事务要处理,不能陪在秦温良与随随身边,他心里是不怎么满意的,平白无故错失这样好相处的机会,可是等他跨过远门转头望向正在隔扇窗下玩华容道的母子两人,给这素来冷清的乾清宫增了不少亮色,颇有几分温馨之感。
他神色蓦然柔和,低头缓缓露出浅笑,负手望前殿而去。
秦温良拨动手里的板块,终于有机会问探随随真实感受,她问道:“近来可有不习惯的地方。”哪怕知道随随在宫里,李承胤绝对不会亏待他,但是秦温良依旧会担心随随吃不好睡不好,孩子的日子能否过好这好像是母亲最操心的事,就是秦温良也不能为此免俗。
“都挺好的。”只是不怎么喜欢罢了。
“如果、如果以后都要这样呢?”这话说出口带着歧义,秦温良怕随随以为自己不要他,连忙补充道:“其实以前家里的规矩也是如此,只是后来我与你爹爹在一处,又把你曾祖母接到一块儿住后,家里拢共只有那么几人,规矩便改了不少,可如今阿娘也知道这样改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肯定如秦家那样规矩的整个大启都没有几家,主要还是因为秦家如今人口少,当年秦温良又需要隐姓埋名,身边跟着的人越少越不引人注意,可是如果随随注定要留在李承胤身边的话,再像在秦家那样规矩散漫自由定然是不行的。
“只要跟阿娘在一起什么都好呀。”随随闻言一把抓住秦温良的指尖,他很喜欢跟秦温良贴贴,现在整个手都把秦温良的食指抓住了,就像他刚学会走路的那会儿,颤颤巍巍的勉强站稳,害怕自己会摔着的时候就紧紧攥住秦温良的食指,他没办法握住秦温良的整个手,握住食指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导致现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也还是喜欢攥住秦温良指尖。
秦温良鼻息间闷闷地出了声,透着随随看不懂的苦涩与为难,随随睁着眼睛希望秦温良能跟他说明白,就像平常跟他说典故那般细细讲明来处与目的,可是这回他注定是等不到秦温良的解释,“你以后就明白了。”秦温良只能这么对随随说,就像她小时候总看不懂父母望向她时复杂的神色,他们也是拿‘日后你就能明白’回答她。
那时候总以为他们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所以借机搪塞,可是等到自己身上才真的明白世上不是所有事能用语言描绘出来,再多的话都只会显得苍白。
第114章 和谐 自有股风流在身
李承胤紧赶慢赶将事务处理完, 刚刚要踏出殿门的那刻,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重新往屋内走去, 还把瞿安之给招到身边来, “给朕拿套常服过来。”
这是想换好衣裳再过去。
瞿安之躬着身子领命, 抬脚准备往内室走去, 这里是设有小隔间供帝王休憩的,一般也会放置常服以及配饰等物件, 他打开酸枣木枝雕刻蝙蝠纹的衣柜, 拿了套宝蓝色衣裳出来,余光瞥向在旁边等着的帝王, 见到帝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觉得这件不妥。
他连忙将其放下, 又去拿衣摆绣岁寒三友的玄色圆领衣袍, 在拿给李承胤前他暗暗打量了眼帝王神色, 似乎帝王还是不太满意,他重新从柜里拿了件枣红色直缀。
李承胤看着这件枣红色直缀有些犹豫,“红色会不会显得年纪太轻?太不稳重了些?那件宝蓝色太扎眼,显得人浮夸, 我又不是十九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玄色太寡淡。”反正横竖左右都觉得不妥当。
就算再换别的衣裳,李承胤还是能挑出不足, 他不是真的觉得不妥, 而是怕秦温良不喜他那么穿。
知道李承胤的心思之后,瞿安之捧着手里衣裳低声说道:“娘娘偏爱红色, 唯独玫红不爱,其余红色都是喜欢的,枣红色比红色低调内敛, 您穿在身上正正合适。”
瞿安之说这话的时候不忘观察李承胤的反应,见到李承胤有瞬间的满意,他连忙走过去替帝王换衣。
秦温良见到的便是换过身常服的李承胤。
他脚上蹬着双纯黑色革靴,里面是枣红色柿蒂纹销金云玟团花直裰,外面罩一件佛头青刻丝白貂皮袄,枣红色衣摆就再皮袄下面露出半臂长,他一进到屋内就将外面的皮袄脱下,腰间缀了枚墨绿色刻宝照纹路的玉佩,这墨绿色就似画龙点睛之笔,免去大红大绿的俗气配色,换成枣红色与墨绿,能叫人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连随随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李承胤,他这会儿穿的也是红色,只不过是妆花缎比较正的颜色,上面绣着麒麟,他原是很喜欢衣服上的两只麒麟,还有袖口火焰纹的,但是见到李承胤这身打扮之后,顿时觉得自己这身也没有那么好,“阿娘,我也想要。”
不等秦温良开口搭话,李承胤便率先允诺随随,“好,让瞿安之吩咐司衣局给随随也做上一套我这般款式的。”他鲜少在秦温良与随随面前自称朕,就是秦温良没有在的时候,李承胤对着随随也是以你我相称。
秦温良却在李承胤话音落下的一刻,立马严声拒绝:“这不妥。”
秦温良承认现在随随能安然无虑留在乾清宫,李承胤做了不少努力,也才能叫那些大臣们的反对之声没有对随随造成影响,也没有让后宫其他人闹到随随面前来,但是李承胤终究还是帝王,随随怎么能跟他穿同色同款?
“随随绝对不能与皇上穿同色同款。”那不是明晃晃的将随随推到众人面前?秦温良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李承胤看着秦温良这么紧张,眼里满是戒备地目光,“是我欠考虑了。”
他认错是认得干净利落,大概是没想到帝王变得这么能屈能伸了,让秦温良都怔愣了下。
其实她没想过将气氛弄得僵硬,“我只是太在乎随随了。”所以遇到随随的问题便会不由得慌乱,加上面对的人又是李承胤,难免会让她有些失控。
“我知道,我也在乎随随。”李承胤揉了揉随随的脑袋,“是我考虑不周,不是你的问题,只不过随随怕是要失落了,衣服是不能穿同款,但是等你头发再长一些,就能束发,到时候自我那儿拿几根发簪给你,怎么样?”
李承胤又将话题移到随随身上,没有冷落了随随的感受,比较方才李承胤都已经应好让随随也跟他穿同款,这会子突然又被拒绝,随随的心情宕到谷底去了,他还伸手摸了摸李承胤衣服上的布料。
听到李承胤说日后他能跟他簪发,狐疑地抬眸,“真的?”他现在是明白能不能敲定主意不是李承胤说的算,而是他阿娘说的算。
李承胤的视线移到秦温良身上,“随随在问你可不可以呢。”眸子里还能看见浓烈笑意,难得的、为数不多的能在随随面前这般正大光明地望着秦温良,他的眼神炙热得仿佛能将人皮肤灼伤。
“真的。”秦温良摸了摸随随脑袋上的头发,他的头发相比较同龄人的孩子浓密乌黑,只不过才几岁的孩子,头发还需要修剪才能越长越好,“幸好我在你十个月大的时候我让人把你剃了光头,要不然头发也不能生得真好。”
“我还剃光过头发?”
“嗯哼。”秦温良抬了抬眉头,“那时候是听说小孩子剃光头,长大了头发才能生得好,别人都劝我没必要剃,是我非要给你剃的,还捱了你曾祖母好几下,差点儿没追着我骂,说是秦家没有谁半途秃过头的,我就是在瞎担心。”这样的童年趣事不仅仅是跟随随说,也是在找机会让李承胤弥补空缺的几年。
李承胤很隐晦的插了句,“我家也没有哪位秃过头。”哪怕是十四整天嚷嚷着为了几两碎银愁白了头,脑袋疼得不行,也不见他掉头发,他忽而想起一回事,“杨春元好似有掉发的迹象,他夜间偶尔需要守夜,会偷偷摸摸的把脱掉的头发藏袖里,我只装作不知。”
“杨爷爷会秃头吗?”随随探究的小眼神如同火烛般明亮,立刻就落在李承胤身上,甚至他在榻上坐起身上。
“我瞧着杨春元确实好似快要秃了,为了叫他别落到难以见人的地步,已经不让他夜里守夜了,比较侍候御前也得需要人能拿得出手才行。”
随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承胤,“秃头是什么样的啊?”
“就是这里,或者是这里头发容易没,而且长起来实为不易。”李承胤点了点随随的额头额角,还有脑袋顶部,他又侧头望向秦温良,“你可知那蔡远之也是因为秃头所以发束发松松垮垮,便是身上衣物也多为放\荡不羁的风格,虚虚搭在身上,总是没个正形。”
这算是秦温良能想起来的人,蔡远之凭借他那一手好诗出名,满腹文采他在京城数第二,敢称第一的怕是没有。
这是李承胤特地挑了话题,想同秦温良聊天,随随现在是正在兴头上,秦温良没有在这种时候扫兴,也加入到讨论里,顺势问道:“他不是因为性子本就是不拘小节?”
“他年少便已出名,可是同样年纪轻轻就开始掉发,在文采上别人多不及他,偏生又不服气他少年轻狂,知道他有掉发的毛病之后,便有人借机写诗笑话他,文采都是拿头发换的,他一怒之下才开始换风格,成了如今众人皆知的豪放不羁的蔡先生。”
大概是人都会有八卦的欲望,随随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会在中间插话,“笑话蔡先生的人指不定还想拿自己头发换那位的文采呢,这就叫做代价吧。”
秦温良往随随身上一瞧,看着他像是听说书似的,听她与李承胤之间聊天,然后时不时地给出点评,她不由得浮出笑意。
“是,这就是代价,但是咱家随随大可不必拿头发去换。”她可是想过随随成人之后的模样,“我家随随应当是俊朗少年,自有股风流在身,可千万千万别将头发嚯嚯没了,要记着你阿娘为了能叫你头发长得好,还捱了你曾祖母几下棍杖。”
随随把双手放在头顶,“放心吧,我不会秃的,我知道阿娘喜欢看好看的人,只要谁生得好看些,阿娘定然会多看两眼。”
什么叫做她定会多看两眼?
这话说得好似她是只看脸的人。
明明就是生得好看才惹人注意,所以会打量几眼。
随随最后那一句话,将秦温良弄得瞬间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给随随留下这样不好的印象,叫她的威严消殆得一干二净,她矢口否认道:“我没有,你别乱说。”要是随随这话说出去,她颜面不得扫地,毫无威信可言?
随随却是了然的点头,还特别有默契地抬眼望了眼李承胤,而李承胤默不作声地与随随对视,这两人这举动到活像是在说,‘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你不想我们提那我们就不提。’坐实了秦温良好颜色这件事。
杨春元一直都停在门外,把主子讨论自己脱发的事情也听了,包括旁边瞿安之也全听了过去,还凑到他面前调侃,“我就说主子怎么突然开恩不让杨公公守夜,杨公公可把脱发这事瞒得真严实,愣是没让我察觉到异样,没想到现在我也知道这事了吧。”
“知道就知道呗。”杨春元不甚在意地搭着话,听着里面不时传出的笑声,他心想着要是能让主子跟娘娘,还有小主子都这么高兴,他头发全脱掉都行。
第115章 妄想 我是你夫君
随随入睡就是秦温良要离开的时间。
先前三人低声交谈, 李承胤心里有多高兴与享受,眼下他就有多不想叫随随睡着,可那孩子今儿是真的玩疯了, 也玩得累了, 现在正睡得香甜。
秦温良看着呼吸绵长安稳的随随, 确认随随真的睡着之后, 缓缓起身给重新定了定被角,弯腰在随随眉心落下一吻, 眼里是不落忍的神色, 但是她总归还是要离开的。
李承胤试图留下秦温良,“不要走。”
秦温良笑了笑, 抬眸道:“先前说好的我只留在这里用膳, 皇上难不成想出尔反尔?”
“如果我说是呢?”李承胤不介意自己当小人, 让他最难受的莫过于触碰过温暖, 现在却要亲手将其放下。
“皇上叫我留在宫里,可知道您要承担的后果?先不说没办法向群臣交代,就是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恐怕宫里又会闹得不得安宁。”秦温良还不知道陈太后会使什么别的法子, 不过她已经是疲于应付。
秦温良知道依照李承胤的性子, 他是不可能因为自己与太后闹掰,所以她的本意是用太后来拒绝李承胤, 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这话猛地给李承胤提醒今儿白天发生的事情, 哪怕两人后续再没有谈起她与李承郢的事,可是那要嫁给李承郢的话就跟刺似的扎在李承胤心头。
她宁可当李承郢的未亡人!
一股不忿与嫉妒突然窜到李承胤的眼眶, 叫他眼底露出阴冷偏骘之色,整个人透着冰封的气息。
李承胤薄唇狠狠地抿了抿,才堪堪将那股窜来窜去的郁气压下。
“我送送你。”
“不必……”
听到秦温良还想拒绝自己的那刻, 李承胤的食指在拇指的指腹狠狠掐了掐控制情绪,瞬息就让他收敛好神色,露出无害的表情望向秦温良,“我不送你,你连第一道宫门都出不去。”
听闻李承胤这么说,秦温良哪里还能再回绝他,除非自己不想出宫。
那李承胤恐怕真的会强将她留下。
可是才刚出乾清宫不远,跨过门槛人还没有走几步,秦温良脚底突然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跌去,她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她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可是李承胤眼疾手快地慌忙让秦温良靠在自己身上。
这一支撑,让秦温良缓了缓神,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倒逆,她只是虚虚的利用李承胤站稳,还想撑着继续往前走。
李承胤怎么可能放任她继续,拉住秦温良的手腕不松,“方才蛊毒是不是又要发作?”语气肃穆而严厉。
他没有见过秦温良蛊毒初发,但是明显方才她突然差点儿摔倒,就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的情况,很是不对劲。
“照顾随随是体力活,得陪着他玩闹,太久没有这么胡闹过,身体一下子吃不消罢了。”心口隐约传来的酸痛感,让秦温良觉得自己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震动,犹如雷声般在耳畔炸响,但是她不愿意让李承胤知道,紧绷的嘴角往后微微扯了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点笑意,
李承胤不信秦温良的鬼话。
反正她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几句真话透露的,要么就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扫了眼秦温良,“跟我回乾清宫。”
不由分说,态度强硬的要求秦温良跟他走。
“我不回去。”秦温良试图甩开李承胤的手,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那里不是我该留的地方。”她已经没有办法面对眼前这一大摊子事情,现在她最想做的竟然是逃避,是她以前最为不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