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想让我弃医从艺-第4章
男人老爷们
1 年前


上周,和秋光冷战了一天后,秋岚下班去眼镜店,询问后获知价钱果然不便宜。他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感觉有人来到自己身后,接着后背被捶了一下。
“我给你捶捶背。”
是秋光的声音。隔了一天,他终于主动跟秋岚说话了。
一下一下锤击感传来。小拳头力气倒不小,捶下产生的痛度正巧和背部酸痛完全抵消。秋岚闭着眼,没有回头:“怎么,又想要钱?”
“橙子哥哥说,给你捶背的话,会给我十块钱。”
“就给你那点儿钱你也干?”
秋岚睁开眼,扭头。秋光停下手。秋岚的目光从镜片后流出,盯着秋光的眼睛看了会儿。小孩儿的眼睛无论怎么看都是毫无杂质的干净,真不知为何要搭个眼镜当装饰。秋岚扭回头,再次闭上眼睛:“好好学习吧。你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好好利用你的时间。别再去扒垃圾,下次再看到我真会揍你。别考虑太多钱的问题……咳咳……我和咱爸咱妈都有办法……”
秋月提议的扒垃圾。秋光选择的扒垃圾。
那些垃圾最后都是秋月自己打扫的,秋月也把脏衣服都洗了,算已经惩罚过了。秋光……受了伤打了针,也算教训了。剩下,不断强调让他们下次不能再这样,就够了。
然而,又一个周末,秋光又异想天开,拽着秋月去麦当劳拿了根免费吸管,想“以物换物”获得想要的东西或者钱。结果当然是在外面晃悠了一下午,吸管都没脱手。他们回家,恰巧秋岚正坐在茶几前,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
“你们拿着吸管干嘛?”秋岚注意到两人手中的东西,“正好,让我搅药用用。”
秋光和秋月走过来,看到茶杯内是黑咕隆咚的液体,估计是用热水冲泡的粉末状的药。为了让粉末完全溶解,秋岚正需长长的东西来搅动药水。筷子的话用完还要洗,一次性的吸管最合适不过。
“眼镜。”秋光说。
“……啊?”
“我帮助你,你必须给我东西交换。”秋光一本正经道。
“什么鬼……这也算帮助我……?”
秋岚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双眼瞪着秋光。他脑海里想起了某个帮过他一次之后,经常跟他说“我帮过你哦”、“你怎么能跟我这样说话我可是帮过你啊”的人。烦死了烦死了好像从此以后他就在他面前低了一头,最后干脆撕破脸绝交。
秋岚想,自己弟弟如果成为那种人的话……
“算了岚哥,我不要了。”
最终,看到秋岚黑云密布的脸色,秋光怕自己真会被打死,说。
秋光三番五次想各种名堂搞钱,关键还真的去实际行动。这小子,看样子是真的想要眼镜。秋岚无法再无视了。他想,要不……跟父母要点儿钱?
提到眼镜,父母肯定会问原因。得知秋光近视,父母一定会责怪秋岚,会说“都说了不让他看电视玩手机”,把责任都推到秋岚身上。
秋岚只脑补下会被絮叨多长时间,就头疼起来。
为了赶快解决秋光各种歪脑筋讨钱这件事,秋岚干脆叫上快成顾问的高一程,趁休息时间来咖啡厅一起商讨。结果,高一程说不如先顺着秋光想挣钱的心。他进而提到不限年龄、稍微靠谱的工作。或许只有网上的可以?秋光先想到直播。问题是直播什么?秋月无意中提到“直播学习”。这个主意可以,但是必须有监护人,“必须是真的有在学习。有没有认真,看直播的人能看出来。”
秋光纯粹觉得挺好玩,决定试试。手机、电脑,甚至外置摄像头,高一程都有。准备工作折腾完后,开始直播。
一小时中,百分六十的时间,秋光都在跑神。休息时间到了,直播暂停,他迫不及待地看打赏礼物情况。
秋光:“……没有钱。”
秋岚:“哪儿有第一天就有人给你打赏,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秋光垂头:“挣钱真难……”
秋岚教育他所以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大家都喜欢有上进心的人,每天坚持,有的人就会被学习的精神感染打赏。
“也就是要装作我是个爱学习很认真的人……”秋光说,“这不是骗人吗?”
“……”
“你想挣钱还考虑这么多。”秋岚一手按到他头上揉,“只要不害人就行。”
说不定到最后假戏真做,真的爱上学习了。
其他未成年人挣钱方法,是比赛、征稿。网上发布的,需要筛选一下是否靠谱。小学生的比赛,一般是作文、数学、英语。
“啊……?这不还是‘学习’吗……”
一想到要写作文、算数学、背英语,秋光全身活力不复存在。
“你还真有空陪他们玩啊,”折腾半天后,秋岚都有些疲乏了,对高一程说道,“你不是还要准备出国读研吗?不是忙着备考吗?”
“生活不是只有学习。”高一程用手支着脸看着电脑,漫不经心地说,“让脑袋休息下。”
之后的直播,依旧分文未获。
“我突然觉得还不如去当乞丐……”秋光眉毛都耷拉下来。
“才几次,钱真那么好挣就没有‘社畜’这个词了。”秋岚见怪不怪道。
“感觉游戏的话会更受欢迎一些……声音好听的话唱歌也不错……”秋光放下手机,抱臂,视线再次移到高一程脸上,“橙子哥哥的话,感觉根本不用直播学习,露脸聊天绝对来钱更快。”
“他根本不用直播也能挣到钱。”秋岚整理下本子,往桌面磕磕对齐纸页,“别老关注别人,先把你的作业写完吧。”
“直播啊……”五分钟后,高一程开口,“岚岚的话,可以直播画画吧。现在很多人都想学画画。”
“……你是反射弧长还是刚才想先写完题再说话?”
大部分时候,高一程在做某事的同时,是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但注意力并不会因此不集中,而是自动筛选出“需要的”,存起来,待手头上进行的事做完,再处理。那些存起来的,他几乎不会忘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处的环境内。
盯着GRE的题,高一程眼前,却不知不觉浮现出不久前,视野内昏暗的房间,耳旁是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也许谁都没想到,还在藕断丝连的,是他;而决心要分开的,是对方。
当初主动追他的人,现在又主动跟他提分手。
“哥,我们养鸡卖鸡蛋吧。”
“买鸡要钱。”
秋光和秋岚的声音,把高一程带了回来。
秋岚瞥了眼秋光的练习册,心想:这小子肯定是看了跟鸡有关的数学题。
“那我们捉麻雀卖麻雀蛋。”秋光继续说道。
“谁他妈要麻雀蛋啊。”
“哥哥你又骂脏话了。”
“啊……抱歉。咳咳。而且,养小动物容易死。”
“为啥?”
“因为生命是很脆弱的。”
高一程不动声色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跟他们聊到“存钱”,并抽出三张A4纸,让他们先在纸上写想要的东西,把需要花钱的以及可能花的数量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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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一下,麻雀现在是禁止捕捉的。


第6章 我还等着哪一天你……我呢。
秋光没多想就写下“眼镜”,秋月看着白纸思考,秋岚看都没看压在胳膊下的白纸,只顾继续在自己本上涂鸦。
“岚岚。”高一程叫了他一声,“你也写。”
“嗯?”
“你不是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高一程还记得,一个月前,两人也是在这个咖啡厅聊天,选择的座位也是靠窗,只不过是面对面而坐。
那天,秋岚似乎很疲倦,双臂垂在身侧,一边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另一边脸上面散落着长发。
高一程望着从他发间露出的耳廓,视线移到要把他的脸全盖住的柔发。他耳前的发缕,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如丝绸如水般的光泽,因重力往脸下坠,发尾欲勾锁骨。
“头发不剪,也是为了省钱吗?”
“啊……”
秋岚应了一声。静了一分钟,他猛地从桌上抬起头。
“对,必须剪。浪费洗发水!”
“……”
本以为他会去理发店,结果他说他回家自己剪。
为了省钱学会剪头发?
天赋全点在动手能力上了?所以虽然不擅长记理论,但一到临床学习实操,技术还不错?
这么说……不剪头发只是因为懒?
“对了,”快要离别时,秋岚把手提袋里的本子拿出来,翻开,将夹在里面的一张纸递过去,放到高一程面前,“这个,送给你,生日礼物。”
高一程低头,看到这是一幅一个人站在窗边的画。这个人看上去颇像高一程本人,侧身望着窗外,好像在看着什么、想些什么。画的背景主要是窗外,窗外是寂静幽深的夜空,点点亮光好像专为画中人闪烁。
“生日快乐。”
秋岚从递出礼物开始,视线就一直看着别处。他的脸有些红,像是夕阳落在上面。也许,他是觉得,这不是昂贵有用的东西,所以不好意思吧。
心情这么明显地表露在表情上。
高一程微笑向他道谢,拿起这幅画,说等他某一天出名,自己一定会跟所有人炫耀有这幅巨作。
“……我还等着哪一天你包养我呢。”
“现在?”
“现在不需要。我现在至少还能吃上饭。”秋岚挺起胸膛,“穷人也有穷人的尊严。”
“那我求你让我包养你呢?”高一程开玩笑道。
“给我没有借条没有利息总之就是白送我的几千万就够了,爷不挑。嗯……说起来,求你包养的人很多吗?我要不先给自己排个号?”秋岚沉思着,最后自己先笑了出来,呼口气道,“记住给爷留前排空位。等我什么时候穷到实在活不下去,我就找你包养我。”
高一程晚上到家回卧室,随手先把卷起来的画放到书桌上。
休息片刻,高一程坐到书桌前,摊开画,盯着看。
画是用彩铅上的色。组成窗户的线条不长,没有闭合,没有将夜空框住,夜空在整张纸上无限延伸,边缘颜色越来越淡,最终与纸的白色融为一体;人物是速写式的,只有简单的底色,在整幅画中所占面积不到三分之一,仿佛是次要的,然而正是他的存在,才使得这幅画不是纯粹的风景画。
高一程把秋岚的画,给懂绘画的人看过。对方说:“画得挺好的。”
秋岚是有绘画天赋的。
他从来没有学过画画,没有请老师特意教他透视、人体。
阴影、高光都是凭感觉吗?都是画着玩的?对第一次握画笔的小孩儿来说,画画就是种游戏。
一直只是当游戏……
太可惜了。
不过。
那个懂绘画的人,并没有被惊艳到急着求见作者,说明秋岚的水平目前只是“还不错”,没有一跃直接成大师。
但他现在还年轻,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如果继续学习、继续创作,一定会更出色——大概就像本身杂质就不多的纯净水,再度蒸馏,最终变成超纯水。
直到与秋氏三兄弟一同坐在咖啡厅的现在,高一程依然记得,那天最后,在提到画画的时候,秋岚不经意间,喃喃了一句:“如果有数位板就好了。”
直播没有任何收获,等于陪秋光玩了一天。新的一周,回归学校上课,秋月听到老师说“下面,我叫一名女生来回答这个问题”,就心念不妙。果不其然,老师看着贴在讲桌上的座次表,点到他的名字。
班里响起笑声,“老师,秋月是男的。”
秋月已经习惯了。
“哥,给我钱吧,我把秋月借给你一个月。”
晚上在家吃晚饭,秋光边嚼着白菜帮子边说着。秋岚:“别把你弟说得跟你私人物品一样。”
秋月觉得,“吃饭”大概是自己俩哥哥的嘴最忙的时候了。
“我突然发现,”秋光停顿了一下,把含入口的勺子拿出来,“哥哥的名字好像吃的。”
“……你想说秋葵?”
“哦!”
秋光想起来它的名字了。
“‘葵’这个名字好好听啊。”秋光说,“我如果有孩子,我就给他起名叫‘秋风’。”
秋岚差点儿被饭噎到。
秋风……扫落叶?
“秋月的孩子就叫‘秋叶’吧!”秋光继续道。
秋岚脸色都变了:现在的小学生都开始考虑自己孩子的名字了?
秋月心想:不,首先我要先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第二天体育课,秋光打篮球。他看到投出去的球,变得模糊。
秋光眯眼,用力看,接着闭上眼转动眼珠,用手做了两下眼保健操,再睁开眼。
我真的必须要眼镜了。秋光心想。
“我现在已经到我哥下巴了。”
篮球给其他人。秋光坐到一旁,跟同学聊到身高。
“你哥多高?”对方问。
“不知道……”秋光在大脑中搜寻有关信息,无果,“他没跟我说过。”
“没说过肯定因为不高。你哥是个矮子吧,长不高。”
“不准说我哥坏话。”秋光瞪他道。
十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起。
“回家又要爬楼了。”秋光从地上站起来,捶捶肩膀。
“……不会吧,你家,穷到住没电梯的楼?”
“不是,是电梯坏了。”秋光说,“不过,我哥说,我们家当初,要不住没电梯的低楼,要不就住这种有电梯的高楼,也就是都要爬楼梯。”
秋光转身,一双熟悉的眼睛近在咫尺盯着他。
秋光“哇”地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两下。
如果距离再近,直接就撞上磕到头了。
秋光一看,是秋月。
是没有戴眼镜的秋月。如果不是朝夕相处了十一年,秋光一瞬间还真不太能认出来他现在这个样子。
秋月伸过来手:“眼镜。”
秋光:“……什么?”
秋月:“把我的眼镜给我。”
体育课解散自由活动后,秋月直接回教室,觉得有些困,就取下眼镜放桌上,自己趴下枕胳膊上睡了。他第一次在学校真的睡着,以前都是快坠到梦里又迅速强提起精神。醒来后迷糊了好一会儿,他手在桌上摸着找眼镜,却不见踪影。他低头看是不是掉地上,甚至把桌洞、书包都翻了个空,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