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73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又给他盛了碗汤。岳人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们现在好像在过日子。”岳人歌带着点慵懒的腔调,“像我爸和我妈那样。”
“不好么?”李牧又给他加了几根山药。
“我原先以为不好,”岳人歌说,“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很无聊,不过,现在竟然有点羡慕了。”
“你啊。”李牧摸了摸岳人歌的头。
赵升焉提的建议都很中肯,但对岳人歌而言,却是不小的难题。他曾经是个优秀的调酒师,但毕竟也是曾经了。这些年他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酒吧的经营上,反倒没有像以前那样关注于酒本身。
以至于竟然犯了那样低级的错误。
李牧以为他是因为罐装酒的事而低落,正想安慰他,过了一会儿,岳人歌道:“一会儿我们得开个会。”
“开会?”
“嗯,视频会议。”岳人歌放下筷子,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奔向客厅,把他之前用来压泡面的iPad找了出来,“我们得开个会,狄俄尼和百里香的所有员工。这件事,单靠你、我、老赵是远远不够的,得把大家发动起来。”
“发动起来做什么?”李牧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现在我们这事……”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岳人歌资本家的属性又恢复了,点开pad一连调出十几个文档,“这是大家当初求职的简历……我记得有人学过化学,还有人念的是新闻传播。”
李牧哑然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岳人歌笑眯眯地,“停业不停工,要把这事做好是个系统性的工程。小朋友,你现在是跑不掉了。要是还想要三倍工资,现在还来得及。”
李牧端着一盘水果,放在岳人歌手边。
线上会议,基本上都齐了。这些日子大家都待在家里无事可做,虽然工资照发,但没有了业绩奖金,许多人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李牧因为离职,思来想去,还是没加入视频会议。岳人歌换了一件衬衫,盘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了李牧一眼。摘下耳机,开了外放。
李牧在岳人歌身旁坐下了。
久违的工作会议让不少人重新燃起了一点兴奋之情。“我们是要重新开业了是吗?”
“听说好像这场流感能控制得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岳人歌端着水杯,半天,才稍稍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他将杯子放下了。
“大家听我说。”
流感是没那么快控制住的。封城的通告已经发出,专家组已经入驻花都,全城的各类行业纷纷停摆。现在还在运行的就是各类送菜送货的外卖行业,对于未来,不能太悲观,也不能太乐观。
岳人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反复强调店不会倒,大家的工资照发,也算是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不过,目前我们无法预计情况究竟会怎么样,当下的情形,也许会持续一两周,也许一两个月,甚至小半年,”岳人歌说,“我必须坦诚地告诉大家,只要我们躺着待一天,损失就是以万来计。”
屏幕里传来些微的骚动。
“所以,是坐以待毙,还是想办法自救,这个问题摆在大家面前,我们一起来选。”
“这还用说嘛!”马上有人高声道,“我们总不能活活饿死!”
“对啊,谁知道这流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要是延续个小半年……”
马上有人反驳,“乌鸦嘴!怎么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岳人歌静静地等他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实际情况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从最坏的情况出发去设计方案。”他往前坐了坐,一绺长发垂了下来,他认真地盯着屏幕,“我现在有个提议和想法,目前已经有了雏形。我先跟大家介绍一下大致情况,接下来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我会根据你们简历上反映出来的情况,以及平时我对你们的了解,给你们进行任务分工。”
岳人歌风轻云淡,却俨然有了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当然,如果你们有觉得更适合自己的岗位,也可以立刻跟我提。”
接着,岳人歌便开始按照之前列出来的计划表,开始给员工进行分工。一些有过化学物理之类学科背景,却还是学徒的员工也破例得到了重用,罐装酒的研制和一般的即饮鸡尾酒有些许不同,他们将与资深的调酒师们一起,推出稳定性强、口感更好的鸡尾酒。
宣发的重心原先都集中在百里香,因为是新开的店,各类新媒体的运营中坚力量都有明显的倾斜。而现在不一样了,百里香和狄俄尼合二为一,他们将组建实力最强的宣传队伍,把预调鸡尾酒推向大众。
当然还有物流,既可以依托外在的物流系统,如果是近距离,也可以支持客户到点自提。岳人歌越说越慷慨激昂,仿佛明天就能把鸡尾酒推广至千家万户似的,“总而言之,大家各尽所能,为我们的酒吧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们先试水,”岳人歌说,“不是所有酒吧都能像我们这样,有足够的设备和人力物力。如果可以,我想我们可以帮助其他酒吧,我们一起存活下来。”
是的,只要活着。先活下来,才会有无尽的希望。
大家噤声了,过了一会儿,自屏幕的另一端,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如潮水一般,逐渐浓烈起来,反倒让岳人歌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牧,李牧也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掌,还向岳人歌竖起大拇指。
“就这样吧,”岳人歌不觉鼻尖有点儿酸,笑着说,“具体方案我会在群里发给你们。现在,散会。”
“真了不起。”李牧一边拍掌一边笑着说,“你真棒。”
“哄小孩呢,”岳人歌坐了半天,早就腿麻。挣扎着站了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么?这事还能不能做成,还不一定呢……哎哟,停电了。”
室内“噗”地一下,陷入黑暗中。李牧下意识地往窗外一看,附近的高楼还是灯火通明。“别紧张,大概是跳闸了,”岳人歌说,“我前几天才刚交了电费。”
“嗯。”李牧在黑暗里,用力捕捉着岳人歌的身影。他就站在那里,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岳人歌小心翼翼地腾挪着身子,在茶几上摸索着已经暗灭的平板电脑,却不小心,碰到一双手。
岳人歌心里一跳,想要收回手,却又被捉住了。他很快放弃了抵抗。在逐渐适应的黑暗中,他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
单薄的月光温柔地照了进来,手心的温度变得湿热,还有拂在鼻息间的,逐渐交错的,温热的呼吸。
吻上对方之前,岳人歌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秋风乍起的夜晚,勃艮第丰收的葡萄园。


第115章 稳定性
李牧醒来的时候,岳人歌并不在身边。他花了一点时间,恍惚了一下,才逐渐辨认出他是在上沙区的漂亮公寓里。昨晚大概是喝了点酒,有点头疼,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脑海中闪回的是一些记忆的碎片。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背上已经微微有了点薄汗。李牧想了想,窗户推开了一点缝,有些凌冽的风吹了进来,冻得他一激灵,开始有点清醒。
他推开卧室的门,岳人歌正在厨房。当然不是做早饭,他手上还拿着一支玻璃杯。因为屋里有暖气,所以穿得单薄。粉蓝色的天鹅绒睡袍妥帖地罩着他纤巧的身躯。漂亮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低低地垂在颈边。是非常居家贤良的打扮。
“这么早就喝酒?”李牧笑着问。岳人歌怔了一下,回过头看他,晃了晃手上的杯子,“你过来尝尝。”
李牧有点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走了过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能喝……这不是马天尼么?一早喝酒就罢了,还喝得这么烈?”
“老赵不是说,要追求稳定性么。”岳人歌笑眯眯地,“这就是稳定性。”
原来昨晚他翻来覆去,在李牧沉稳的呼吸中想了小半宿,趁着天刚蒙蒙亮,干脆爬起来调酒。
他是有些日子没有好好碰酒了,但并不代表他对酒完全没有了记忆。有些东西原以为忘记了,实则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李牧在卧房里安睡,岳人歌可睡不着,他要将那些记忆全部唤醒——他是个纯粹的文科生,他摸不透那些物质之间纷繁复杂的关系和定理,但他愿意去感受。
他要用最直接和最纯粹的感受,为他的顾客,选出最好的酒。
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已经奄奄将熄,天空浓墨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是淡淡森凉的蟹壳青。再过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从楼宇之间升起来,用无情而凉薄的光芒,照亮整片大地。
李牧正是在这将醒未醒的时刻,目睹岳人歌饮用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杯酒。
“我尝试了,这一款酒,受到温度和时间的影响较小。”岳人歌手边是因为彻夜的实验而略显凌乱的桌面,“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冷藏运输该多好,但这显然成本会有点高……”
“你……”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让客户自己冷藏?广告词上都这么写,冷藏过后风味更佳,不是吗?”岳人歌的语气高扬起来,像是晨风里飘忽的鸟的羽毛,“对,就是这样。老赵说要根据客人的订单现做,是的,没错,但是我们还可以延长酒的保质期,不用半年一年,十天半个月就可以,这样顾客就可以大批量的订货……”
李牧无奈地握住他的肩,盯着岳人歌因为熬夜而发红的眼,“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
岳人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现在叫我睡,我也睡不着。”
李牧心疼地看着他。
“好啦,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他们会去做,我已经安排了最有经验的调酒师把关质量。”岳人歌把酒杯放下了,许是喝了有点多,整个人不免有些发晕,于是斜斜地靠在一旁,语气都有些发飘,“但是我不能只等着他们给我汇报结果,我必须自己先去尝试。听着……”他向李牧走来,步履是有些踉跄的,李牧一下子扶住了他。
“凡事都要自己尝试一遍,你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李牧扶着他,“你喝醉了。”
“嗯。”岳人歌温顺地将脸靠在李牧的肩窝里,“是有点……这算什么?工伤?”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别责怪我了,好人,我现在就想睡一会儿。”
每个人喝醉了的状态不一样,或许人们称之为酒品。那么,岳人歌的酒品可称得上是不错。李牧抱着他回了房间,被褥尚温,岳人歌在他的怀里就已经睡着。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李牧将他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沉睡的小羊。
他们甚少这样拥抱过。哪怕曾经相拥而眠,几乎也都是同时睡着。李牧觉得岳人歌现在是消瘦得有些过分,明明是一米八几的身高,却只靠一把细弱的骨头撑着,所幸现在还未瘦脱形。
李牧不得不为他的健康状态担忧。
睡着的人一躺进被窝便睡得更香,李牧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连日来的劳碌让岳人歌的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他竟然也有黑眼圈,他也会长胡子,细细的,青青的胡茬。说到底岳人歌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只不过先前他会花很多时间来打理自己,只为了在李牧面前展现最完美的状态。
可是当真实一点一滴在李牧面前揭露,他反倒觉得坦然起来。岳人歌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噜,听起来很像某只小小的野兽。李牧觉得很好笑,拿出手机想要录音,有机会好让岳人歌出出糗。
可是手机拿出来后他又反悔了。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手背轻轻地拂过岳人歌的脸。随即,他也弯腰趴在对方身边。窗外的天际依旧模糊,偶有清脆的一两声鸟啼。可是在这楼宇之间,却看不见它们的影子。
不过小鸟依旧在,偶尔啁啾一两声,给反常的静谧的城市,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岳人歌醒来的时候还是懵的。屋内黑漆漆一片,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去看窗外,帘子是拉着的,他心里一跳,急匆匆拉开,发现外面的天全黑了。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客厅里一阵踢踢踏踏,李牧系着围裙推开门,“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岳人歌睡够了,中气也足,“我怎么就睡着了?!我睡了多久?天怎么都黑了?我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你才睡了五个小时,现在是中午。”李牧无奈地打开手机让他看时间,“今天要下雨,天就黑了,不信你看,还是白天。”
岳人歌不敢相信似的,抓过手机看了又看,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日期,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牧揪着他的睡袍,帮他重新系好了带子,“干活也不是你这样干的,你现在睡眠严重不足,如果不好好休息,万一中途倒下了怎么办?你手下还有那么多员工,大家都要仰仗着你吃饭呢。”
李牧说得好有道理,岳人歌无言以对。
难得见他如此乖顺,李牧还有些奇怪,“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熬了点粥,你先喝点儿。”
“有没有人找我啊?”岳人歌抽了抽鼻子,问。
“……你说呢?”李牧眼疾手快,把岳人歌的手机抢走了,“快,去刷牙,把粥喝了再工作。”
家养的小动物大概也不过如此。头发睡得炸毛,脸上的表情也丧丧的,不过因为睡了一场好觉,所以也比之前熬夜状态下好了许多。
岳人歌认认真真地洗了脸,刮了胡子,还涂了一层香香的润肤乳。拿着毛刷子好不容易把打结的头发梳理得顺溜,等迈进餐厅,李牧就已经把早餐——或者说是午餐更合适——端了上来。
“停,不要香菜!”岳人歌制止李牧要往锅里放香菜的动作。
“……香菜很好吃啊。”李牧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试试嘛,我就放一点点。”
“不行不行不行!”岳人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张牙舞爪地上手推开他,“快拿走,这玩意儿我看了就想吐,我真要吐了,yue——”
李牧无奈,只好把香菜放到一边,“行行,不放就不放,你应该没有别的忌口的东西吧?”
“没有了。”岳人歌摇头。
“行,那就乖乖把粥喝完。”李牧叹了口气,帮他盛了一碗粥,“咱们一人一半,鸡蛋你也要吃掉。”
岳人歌捧着粥,点点头。
“还有蔬菜,”李牧给他夹了一筷子芥蓝,“不许挑食,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吃饭。”
岳人歌把整张脸埋进了碗里。
他从来不羡慕父母的生活,觉得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实在太过于平淡。就算偶尔觉得这样也挺好,那也不过是偶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