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18章
谨慎小松鼠
3 年前

  就是面馆沾上的久久不散的气息让淮总有了烟火气,隋然顺口说出心头盘旋了好久的猜测:“你今天去小香老板那里,也没想过一次就能碰到冯老,换这车是为了不打C_ào惊蛇……呃,引起注意。”

  “完全正确。”淮安不吝满分,顿了顿,照例用征询的措辞问,“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回去?”

  隋然揿下安全带按钮的同时,紧紧握住搭扣,眯起眼望淮总。

  淮总还有些不自知的架子,也可能是个人行事习惯,天天拐弯抹角的,往家里带还净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取了车赶晚高峰回去到饭点儿了,上去喝口水吃个晚饭要的吧,吃完了聊两句未来计划要的吧,然后一不小心到深夜,一个诚心诚意留客,一个半推半就留下,俩人俩房间各睡各的。

  淮总的套路隋然已经摸熟了,往下怎么发展她能脑补九成九。

  她自己贼心多出二两,贼胆还没匀过来,捱不了再辗转反侧半宿,认真地思考许久,为了两人——主要是她自己——的睡眠健康,特别真挚地建议:“您看这样好不好,反正咱们明天还要去守株待兔,一会儿你取完车,咱们各开一辆,各回各家。你那车不方便开过来,那我明天去接你。这段时间老麻烦淮总接送还挺难为情的,也该换我当司机了。”

  淮安推门下车。

  ……

  俩人你送我我接你折腾了近一个礼拜,面馆的小香老板见她们来都不用点单的,二两牛r_ou_面,一碗牛r_ou_汤,淮安中间还试过她家特色锅贴,但冯老,一次没碰到过。

  隔周,隋然委婉建议淮总别去了,牛r_ou_汤面再好吃,捱不住天天吃。

  另一方面,是她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出了点消息。

  房产经济大国,一般人提起谁有多少不动产,直觉是想这人一辈子躺着赚钱,如果不是自己经历过,很少会想不动产怎么来的,通过什么方式从一方转移到另一方,涉及到哪些程序手续。

  隋然这行也是中介,淮总尚且守小香待冯老,她已凭借职业嗅觉隐隐想到了通常不会被人注意的中介方。

  冯老从台商手里买来的那块地,当年确实有中介经手疏通了法律和资金方面的关卡——毕竟牵涉到两岸间的互通有无,没点关系搞不定。

  Cào作这桩买卖的中介姓宋,靠这一单佣金赚了第一桶金,也是科技谷第一批中介转运营的猛士。

  之所以称其为猛士,因为宋老板挺生猛的,头一年尝到了甜头,第二年便大肆扩张,势要将整个科技谷纳入版图,做科技谷商业地产界龙头老大,甚至跟几个初涉海城市场的国际地产运营方硬碰硬。

  强龙拗不过地头蛇的时代早已过去,财大气粗又深谙玩法的大资本方没用一个来回,差点儿让宋老板赔光底裤,一度黯然离开地产界。

  尝过地产暴利的人很难踏踏实实做实业,宋老板后来各个行业磨练过,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还是回来做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是指搞包租转租的二房东,低价从产权方/大业主手里租下一层两层或是一栋两栋,装修好租出去赚差价。

  当年第一桶金赚得太辉煌,宋老板如今的二房东事业老实说称得上有模有样,却整天郁郁不得志,甚觉老骥伏枥不复光彩。

  隋然跟大大小小的二房东打过多次j_iao道,几个二房东中介群顺藤摸瓜,便联系上了宋老板。

  但宋老板左右是个老板,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约的。

  隋然总共给他打了五次电话,报了三次来历名字,第四次宋老板终于记住她是谁,让她联系下面的人。

  第五次,隋然没再讲虚的,电话一接通,报出冯老那块地的街道门牌号。

  宋老板这人很好玩,有着老中介和中年男人的油气,但毕竟大风大浪起起伏伏,还有点阅尽千帆不改初心的志气——他入行那阵子,中介市场一塌糊涂,中介方买家卖家两头骗,两头吃差价,而他头一宗独立Cào作的大案没想着搞猫腻(也是能耐不够搞不了猫腻),反而得到双方一致认可,各自付了不菲的佣金,因此没歪的脊梁就此立住,至此未改。

  知道隋然为了冯老那块地前前后后跟不下百来人打听消息才找到他,宋老板很感动,一定要跟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后生把酒言欢。

  隋然跟他约在商场半开放式的烤r_ou_店,提前磕了醒酒药,跟宋老板汇合,点餐时主动要了箱啤酒。

  宋老板两瓶酒下肚,既吹牛皮又拍胸脯,说自己跟老姐姐关系好,讲了不少冯老为人处世的细节,中途张口背出一个号码,“老姐姐的号我到现在都背着,那会儿哪有通讯录,都是手抄的,你打一个。”

  还真通了,没人接。

  宋老板悠悠地摸出自己手机打过去,“老姐姐神出鬼没,也就每年收房租会接电话。她那块儿地啊,当时想做什么实验室,不行,办不下来资质……后来我碰着她了,问她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干脆让我来打理,老姐姐也说行。老姐姐是帮了我两次大忙啊。”

  宋老板念着冯老的恩,手机放在桌上任它响,等它自动挂断。

  也就是快断的时候,对面忽然接通了,但没声音,宋老板一瓶酒空了另起一瓶,顺道看了下,点了扬声器,赫然传出一声猫叫,接着隐约有女x_ing呵斥的声音和脚步声。

  再之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老姐姐可爱养宠物了,啥都养,猫啊狗啊,麻雀儿……路上碰到什么都想捡回去,她家我去了一次再也没敢去第二次,你都不知道那粪啊便啊从哪儿掉下来,没个落脚的地方……那家伙,好啊,密密麻麻的……”

  隋然陪宋老板喝了大半瓶,听得反胃,借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仍是头重脚轻,摸出手机给淮总分享餐厅定位:「隋经理今天旗开得胜,淮总有空接我一个不?」

  回到餐桌,界面上多了两条推送:

  淮安:「喝酒了?」

  淮安:「二十分钟。」

  隋然一边应着宋老板,一边手动设置了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淮总说的二十分钟比计时器还早了一分五十三秒,约莫是隋然甩着手从洗手间回来到设置计时器的时间。

  淮安怎么送走的宋老板,隋然是真的想不起来,等她被人牵着走到柜台,余光瞥见二维码,突然想起结账的事,立定不动。

  “买过了。”

  隋然听不出淮总情绪,只觉后颈幽幽凉风吹,摇摇头,伸手去抓柜台上大碗装着的薄荷糖。

  没抓着。

  淮安拿了两颗,各撕开一半糖纸,捏着边角递过来。

  “隋经理最近工作很忙?”

  隋然最近忙的只有一件事:找当年经办台商和冯老这桩买卖的中介。

  海总明里暗里催她给常主任回电话,她一律敷衍搪塞,有几次连淮总的信息都忘了回。

  好在忙出了效果。

  陪宋老板喝了两瓶酒,得到冯老的手机号,一个疑似现居住地址,隋然志得意满过了头,就是脚下有点飘,站不太稳,见淮总递来薄荷糖,想也没想,弯腰从她掌心衔走,仰头说:“那可不,守着下凡的淮总敢看不敢动,不就只能搞搞事业转移注意力。”

  作者有话要说:  ε=(?ο`*)))唉,没刹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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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做个好梦~

第69章 上天[火箭]

  隋然咬着薄荷糖, 说话含糊,但想表达的意思连说出口的话带肢体语言表达清楚了。

  平时越克制越看着人五人六的,受点刺激喝点酒, 情绪上来,疯得更没人形。

  隋然自以为微醺不醉,没到发酒疯的地步,只是控制不住想说话。

  她确实高兴, 一高兴话就多, 特别多,嘚啵起来没完。

  “找宋老板可费了老劲儿,你不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跑了多少地方。”

  一个群接着一个群按图索骥,一天专门抽出两三个钟头, 别的什么都不做,就给人喊哥喊姐打电话。

  如今中介遍地走, 但是要找十六年以上从业经验的老中介很难。

  有点从业年历的中介——尤其地产中介这块儿老油子很多, 话都绕,主要是心眼多, 明面上蛮客气的, 上来攀谈两句满口“我认识个xx,海城这行做十来年了, 他有个师傅零几年就开始做了,你找他什么事儿啊?我帮你联系联系问问”, 隔一会儿打电话过去, “哎不好意思,刚有点事忘了,我这就去个电话”, 隔天再问,还是没消息。

  隋然人脉没海总那么广,找冯老的事情得背着海总去做,有了结果整个人松散下来,最纠结繁琐的过程已经过去了,还能拿出来当玩笑。

  “跟中介讲话太难了,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实际上防备心特重,你讲一句话他能曲解你十个意思,跟你聊一晚上能把你哄得服服帖帖,当时感觉很开心受益匪浅,结果回头一琢磨,没有一丁点参考价值。就这位宋老板,认识他听说过他的人万儿八千,我问到他号码费了十七八道弯。微信上聊几句,过会儿你再想跟他说话,又得加一遍好友。行吧,列表好友太多,新萝卜顶老萝卜,坑少,萝卜多。”

  “不过真正见面了,人也不错,见面三分亲嘛。宋老板讲义气的,他说冯老可好一人,两次人生重要关口都给了他好大的帮助,说冯老是他贵人。哎,你不能信吧,宋老板还去庙里帮冯老拜过。”

  “宋老板说早先不知道冯老以前做什么的,他现在也不大清楚冯老以前做什么,就感觉这大姐很奇怪。当然是第一印象哈。买地买房的条件罗列了一大堆,少一个变通一点都不行,可把宋老板折腾坏了。后来接触多了就好了。反正中介判断一个客户好不好,就看他/她付中介费爽不爽气。冯老蛮爽气的。”

  “还有哦!”隋然思维活跃到极点,想到一出说一出,“淮总果然真知灼见。冯老当时买那块儿地其实想做研究室,但是资质什么的没拿下来。一直空着,她自己也不住在那儿,那地方不能住人。宋老板去过她住的地方。”

  “宋老板跟冯老也是有缘分,他最近一次见冯老是四五年前,去她家那次。那会儿他做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差点儿住桥洞。刚好那天冯老主动给他打的电话,喊小宋帮忙。”

  “他说冯老家里养了好多宠物……哦不是,动物,猫啊狗啊兔子,还有老鼠!”

  “冯老叫他去帮忙也是因为有只猫不知怎么困在树上了,困了两三天,就不下来。那宋老板也够给力,十年没见,听说要帮忙,二话没说爬树上帮冯老把猫逮了下来。”

  非常孤僻的一个老太太,宋老板说到这点很感慨。养了一屋子动物,身边这么多年估计是没有一个人陪着——但凡有个作伴的,不至于去找十年前经办不动产的中介。

  “宋老板说要不是他惦记着,有事没事打个电话,兴许老太太哪天没了,都没人知道。他也常劝老太太出来走走,还想给她介绍朋友——您说这老大一男的,慰问慰问身体健康r.ì常生活就得了,还要关心人感情世界,给人介绍老伴,夕yá-ng也不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给烫红的呀。”

  “不过后来冯老也骂他,晾他。威胁多管闲事就把代理权收回来。宋老板才靠着那地方回了点血,也怵老太太。”

  “这次巧,宋老板现在不指着老太太那块儿地赚钱了,老太太威胁对他不顶用。他明后年打算拓展业务去其他地方,往后大概率不在海城常住,所以他最近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人好赖照看一下老太太。”

  “他说我们也是缘分到了。我头几次给他打电话他没当回事,最后一次电话提到冯老那地的门牌号他就有种预感,感觉我就是那个人。”

  说到这里,隋然嘿地笑了两声,听到笑声自己也觉得傻,刚好淮总递了瓶开盖的纯净水,她拿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手背抹去唇上的水,权当掀过这页。

  “我想明天自己先去他给的地址看看,你不能去的。”

  宋老板说起冯老住处情况时,lū 起袖子直搓汗毛,被吓的——正常人走的地方都没有,大大小小各种动物,简直是个小型养殖场。

  “那地方淮总您去了肯定难受。”

  平时路上碰到流浪猫,或是路人牵的狗,哪怕十米开外,她也会不露痕迹地礼让。

  隋然观察下来,认为她应该是不怎么喜欢宠物的类型,毕竟一年四季轮番掉毛,容易刺激洁癖的神经。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不找得到冯老,明天肯定有结果!”

  隋然激动地扬手,瓶里的水眼看晃d_àng着溅出一星两滴,被人及时盖住了。

  淮安眼疾手快,抢救下无盖可依的半瓶水,免去任何一人兜头冷水的危机,接着把手臂上挂了一路的外套递给隋然。

  “衣服穿上,一会儿下去冷了。”淮安指了指电梯,随即想到什么,指着斜前方问,“去洗手间么?那边。”

  她不说,隋然还没意识到俩人一直在商场转。

  商场暖气开得足,两人兜兜转转了半小时,隋然热得满头汗,不想再加一层,于是摇摇头,说:“我去下洗手间。”

  隋然是冷水打在手上时赫然清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