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第22章
勇敢牛牛
1 年前

  “我想让家乡人们不要吃苦。” 徐镇平对岳磊说,“村口卖j-i鸭的瘸子,田里种ch.un小麦的老妇,都可以是挺胸抬头的人,再也不会被坐轿子的欺负。”

  ……

  徐致远去摸炉子上的花生,但是已经没了,结果被烫到了手指,这才一下清醒过来。

  岳老没有再说下去,嘲他笨手笨脚,双手一扑灰,一捋胡子说道:“行了,吃饱就去写字。”

  徐致远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啊了一声,说道:“…… 我刚才写完了。”

  “在哪?”

  徐致远看着炉子里被岳老同花生壳一起顺手扔进火里的垫纸,张了半天嘴,说道:“…… 现在没了。”

  “哼,只会嘴上将军,” 岳老说,“我这次看着你,重新念,重新写。”

  徐致远只好叹声气,继续回到桌子上叼笔了。

  ……

  不知道为何,他后来再也没顶撞过岳老,因为看见他的毛笔胡时脑子里就回d_àng起沉郁的一句 “你因何而读书”。

  他哑口无言,答不上来,总觉得它的难度可与那哲学与艺术媲美,是个消耗年岁的问题,于是他只好闭上嘴巴,自惭形秽了。

  此后许多天徐致远都跟着岳老念圣贤书,有时候裴林晚会来凑热闹,而岳老 “有教无类”,大崽小崽都能一起啰嗦着。

  有一天,偷懒溜出来的徐致远见到了夏恩和吴桐秋,他们到徐家里来拜访俞老师。徐致远只跟吴桐秋遥遥对上一眼,本想过去听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东西,但被岳老抓个正着,拎回去抄《菜根谭》了。

  不过他总算在吴桐秋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只见她抱着俞尧的脖子哽咽了一通。徐致远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看样子应该是被小叔叔说服了。

  冬天的白天短,加之被学习充实着,时间便过得飞快了。

  

第28章 心绪

  既明大学要放假,人们也要过年。

  岳老也在年前饶了徐致远一段时间,但也告诉他ch.un节不要放松得过头,因为来年开ch.un给他安排了一场既明大学的入学考,这关乎着他以后要不要继续家里蹲。

  徐致远打着算盘,心想着与俞尧看电影的事情,再不提上r.ì程那些娱乐场所就要关门了。

  既明放假的前一天,徐致远去办公室找俞尧,一个正好撞上摔门而出的学生。

  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冤家路窄的冬以柏。他这一摔气势汹汹,陈年的玻璃咯吱咯吱地响,是年轻人用来彰显威严的通用方式。

  他从俞尧的办公室出来,徐致远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跟谁发脾气,眉头紧缩了起来。上前去拦住他的去路。

  冬以柏冷眼看着他,说道:“滚开。”

  徐致远睨着他,用下巴指了一下被他摔得一张一合的门,轻声咬字道:“你跟谁摆架子呢。”

  “我今天心情不好,” 冬以柏指着他,“你少来碍我眼。”

  他向左绕开,结果被徐致远拎着衣领顺势摁到墙上,他自知力量比不上徐致远,忍着盛怒去掰他的手,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

  他这一声引得零散路过的学生小心地看过来。徐致远抚了抚他领前的褶皱,友善道:“你爸没教你随手闭门吗?把门关好去。”

  “你……”

  徐致远笑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逼:“把门关好去。”

  冬以柏挣脱不开,又不愿继续在这里丢人现脸,待徐致远松手之后,他暗暗地咒骂几声,转回去 “哐” 得一声把门关严实,朝着反方向边骂边走了。

  见他远去,徐致远 “嘁” 了一声,正要上前叩门,门便被前来查看的俞尧打开了。

  “致远?” 俞尧往周围看了一圈,正好目及到冬以柏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说道,“刚才是你跟他起冲突了吗?”

  “是,” 徐致远说道,“他叫我滚,你听见了吗。”

  “嗯……”

  徐致远撇嘴道:“你的学生好凶哦。”

  “……” 俞尧用质疑的眼神审视着他,说道:“…… 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徐致远摇头表示自己清白无害。环望了一圈空d_àngd_àng的办公室,问道:“学校的人都走光了,他是不是专挑这时候来找你的麻烦?”

  “不是,是我叫他来的,” 俞尧叹气,又走回桌子前收拾东西,说,“他缺席考试,又不肯说原因。”

  “哼,这种人,一身当少爷养出来流氓脾x_ing没地方使,就专挑你这种心软温善的柿子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你打他一次他就长记x_ing了,”徐致远 “好为人师” 道,“你瞧瞧他,无理取闹还敢摆谱,就是你的纵容给他惯的。”

  俞尧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双臂又慢吞吞地盘在胸前,说道:“…… 曾子每r.ì三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以为你可适当地学习一番。”

  “小叔叔,你用我听得懂的话说。”

  “你不觉得,你方才说的那种小混蛋就是你自己吗。”

  徐致远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歪头看着天花板,仔细回味一番,心想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不一样,” 他又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我小叔,我跟你撒脾气天经地义。他是个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跟你摆谱。”

  “嘶…… 行,天经地义,” 又被他的歪逻辑搅得无言以对的俞尧一边嘀咕着,一边拿起两本书来,说道,“我不能打学生,但打侄子是天经地义的。”

  “哎!” 徐致远慌道,“这道理不能反证…… 尧儿!”

  徐致远不痛不痒地挨了几下,幸好及时认错并抓住了老师的手腕,才没给屁股招来殃祸。他看见俞尧眉间的疲倦好像被笑意舒缓下去一些,也跟着笑起来。

  “我不闹了,说正经的,” 徐致远倾身从背后去抱俞尧,说道,“你这几个月是不是都可以休息了?”

  俞尧继续收拾着一些常用书籍,犹豫了一下,说道:“嗯。”

  “小叔叔,” 徐致远鼓起勇气说,“年三十之前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顺便下馆子。我们两个都没有单独出去玩过。”

  俞尧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接着将最后一本书塞进布包,说道:“致远。”

  “哎。”

  “过年…… 我得回北方家乡。”

  徐致远明媚的心情刚露出尖尖角来,就被摁回去了,他皱起眉头来。

  “我大哥来信,” 俞尧说道,“他说叫我最好能在除夕前到家,正月初他安排了几场年宴,到时候会来重要的客人,诸多社会名流,顺便…… 他为我介绍了媒事。”

  “……”

  “…… 致远?” 许久没有回应,“你在听着吗。”

  徐致远环抱着他的手忽然慢慢松开了,俞尧抿起唇来,说:“…… 去的时间不会太长,初六左右我会回来,你要是……”

  “为什么你跟徐镇平都一个样,” 徐致远像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语气压得无波无澜,沉静了好一会儿,说,“算了…… 没事。”

  徐致远坐下,随意地翻了几页书,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乘火车。”

  “哦,到时候我去送你呗,” 徐致远的脸上没有喜怒,一反之前的一点就燃的小孩脾气,反倒让俞尧不得劲起来了。

  徐致远的小心绪细密地生长,去拿着他的手指轻轻叩桌子,他说:“小叔叔,那你回来的时候…… 会带嫂子吗?哦不对…… 我该叫什么,小婶?”

  俞尧没有回应,而徐致远一肚子的话就好像遇见老师发怒的顽劣学生,全都尴尬地呆愣着,浑身解数都哑了火。

  徐致远给他合上书,又塞回去,问道:“小叔叔,你还有事没啊。”

  “没……” 嗓子里堵了些痰,俞尧轻轻咳开,说道,“没了,正打算回去。”

  “我帮你把这些运回去,我喊辆拉车把你载回去早歇着。” 说罢徐致远便抱起他收拾好的那摞书,朝外走去了。

  俞尧一声 “致远” 又唤得他回了头,他说道:“如果这两天电影还有场次的话……”

  “无所谓,讲的尽是些无聊的j-i零琐碎,猜你也兴趣不大,” 徐致远继续走着,一手独揽着书本,一手去开门,说道,“你先忙你的吧。”

  轻轻一声,门关上了。

  既明放假,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每件空屋里独留着空d_àng,和唯一愿意探望空d_àng的黄昏。

  

第29章 麻雀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 520 快乐,容我用十年单身许个愿:希望你能得到你们的海星和评论!

  有鸟鸣声。

  大雪落时的悦目,成了融化时的愁。九号教室前的小路泥泞,银裹的素面叫路人的鞋底蹂躏成了s-hi丑的一片,若是走快了踩过去,要给裤脚溅上串泥渣子。

  彼时残yá-ng微醺,解决完事务的俞尧正小心地 “渡” 路回家,就在这时候听见了鸟叫声。

  冬天的鸟儿不多见,俞尧猜是麻雀,循着声音淌过泥路,见到了一个学生正捧着一只灰不溜啾的鸟,模样看上去有些头疼。

  “麻雀的脾气很凶的,养不活。” 俞尧边说着走过去。

  学生见是俞尧,连忙鞠躬问好。

  俞尧也应了声你好,他走到那学生身边,正好待着手掌心的小生灵拿灰眼睛瞅他。

  “我也不知道它为何在这冬青墙里,叫了半天了。大概是野猫咬着了,大难不死,却受了伤。” 学生连忙答道。

  “你将它放在隐秘又不受风吹的地方,拿些C_ào渣碎屑掩掩,” 俞尧看这小东西转起脑袋来生龙活虎,伤势也不重,便提议了一下,“这些野鸟天生受不了束缚,若是抓着不放,它能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死。”

  “哦,哦…… 好。”

  学生去照办了,他好像有些怕俞尧似的,目光躲闪着,说话时只敢盯着手中的鸟看。

  “周楠,” 俞尧忽然唤他,“你今天不回家吗?”

  周楠把鸟安顿好,被叫到名字时像是上课被点了名,结巴道:“我我我…… 过几天搭别人的货船走。”

  “哦,早点回家,不然父母惦记。”

  “是……”

  周楠鞠了一躬,跟俞老师道别,僵直的远走几步,待要走出俞尧视线范围了,才跑了起来。

  而俞尧走到那麻雀的安顿处,伸出手指来,口中啧啧地逗了几下。果真这小东西脾气大,后挪身子,叽叽喳喳地要啄他指尖。

  俞尧不再动了,想起挎包里还有徐致远吃剩的糕点,拧下一小块来捏成粉末,撒到它旁边便转身离开了。

  同时,在那个仓皇跑走的周楠身上暗暗地留下一个眼神。

  ……

  回家顺路买了海棠糕,俞尧又问老板要了些糖块——他哄徐致远就只干巴巴地会这么一招。

  其余时候全靠徐致远的 “乐天” 自我调节。

  俞尧不是很能搞明白徐致远的思维——有些看似很大的事,却只要晾半天,他就跟刚生命力旺盛的小麂似的,自己把磕碰出来的伤口给舔好,又蹦跳着去造孽了。

  可在一些j-i毛蒜皮的事上,他又能沉闷生气许多天。

  像是这回俞尧就觉得不一样,若是没哄好就坐上火车一走了之,回来的时候这头小麂就该跟自己生了。

  俞尧给老板递上银元,道了谢,将热乎的糕点包裹拎在手里。正好旁边有孩童吵母亲买零嘴,哭闹和骂声擦着他的肩而过,极其 “振聋发聩”。

  俞尧提着糕点,抬头望着前方的夕yá-ng,惆怅地发了个以后绝不要养小孩的誓。

  一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徐致远在跟徐太太在聊天。

  徐致远一边削苹果,一边道:“管家去年和前年不都是在我们家过的年,怎么今年忽然要回家了。”

  “前几年他儿子刚找到营生,忙得很,他家里又没别人,” 徐太太道,“不过现在人家儿子打拼出来了名堂,娶了媳妇又让爹抱上了孙子,他自然也就有个像模像样的家可以回了。”

  “…… 你又在借人家的事挤兑我,” 徐致远一耳便听出来她语气中的端倪,嫌道,“小心你跟徐镇平把我催急了,我去找个男人过。”

  “你敢这么干,徐镇平就敢打断你的腿,到时候我就在旁边加油助威,拦都不拦。” 徐太太随口说着。

  徐致远的动作停了一下,皮在即将削整时功亏一篑。看到儿子削的那条又厚又长的苹果皮,眉头紧缩了一下,徐太太说道:“这削法,你是让你小叔吃r_ou_还是吃皮?”

  他把断掉的拎进果盘里,沉默一会儿,嘀咕道:“…… 要是我喜欢的就是个男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