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43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唐青秧仿佛说的是一段绕口令,唐玉树的脑子一时也转不过来她的逻辑,姑且由她说了算:“喝啥子?我去给你们买!”

  向唐玉树点完餐之后,林瑯便和唐青秧找了个座位。

  卡座背后是一排r.ì本引进小说。唐青秧仰着头看了一遍,选中了顶上第二排的东野圭吾。林瑯见她够得吃力,过去帮她从书架上扣了下来:“这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成人?”

  唐青秧摇头:“唐妈喜欢看他的书,她介绍我看了好几本了——林瑯哥你好高?”

  “你哥哥才高。”落座的时候林瑯瞥到在饮料窗口排队的唐玉树。

  “‘好高’——是四川话‘多高’的意思。”

  “哦。哈哈。一八零。”

  “好福气!”

  “怎么说?”

  “你这个个头,能在成都找到一,不容易!”唐青秧如是说:“还是我哥这种不仗着身高优势处处作威作福的一!你可要珍惜他啊!”

  真是个好妹妹——抓紧一切机会替哥哥笼络人心。

  林瑯庆幸自己现在没喝东西,不然会笑喷:“好的。珍惜他,珍惜他!”

  买完饮料回来的男生老远就看着两人互动很亲密:“你们摆什么?摆得好开心!”

  唐青秧回答:“我们在说你坏话!”

  “瓜妹儿和白眼儿瑯——我给你们买饮料,你们居然没良心说我坏话?赶紧请教你林瑯哥怎么写作文才要紧!”

  “对啊!”林瑯想起正事儿:“听你哥说你作文写不好吗?”

  唐青秧不肯认罪画押:“我写得很好啊!你都不知道——我以后也想当小说家!”

  “哦?”林瑯乐了:“那你为什么想找我帮你选作文参考书?”

  “找个由头出来玩儿嘛……我们寄宿学校,想跟老师请假出校门,编理由要花很大的劲儿!”

  “你怎么编的?”

  “我说:我哥哥j_iao往了一个大作家!他周末要帮我辅导写作!”

  “你们老师信吗?”

  “信啊!还开心地问我:能不能让作家来给我们班上一堂公开课?”

  林瑯不幸喝了东西,笑得呛了一口:“你怎么说的?”

  “不行!大作家,很低调的!——我们老师只好表示很遗憾。”

  林瑯乐了好半天,心想兄妹俩的脑回路有种莫名的相像。

  “看得出来你创作故事的潜力很大!”

  “是吧?”唐青秧得了“作家林瑯”的夸奖,骄傲了起来:“我很喜欢写作文呢!我每个月都盼月考,每次月考我都能写小说——我写得多厉害!我……我能给主角起很好听的名字!我这个月摸底测试的作文,主人公叫上官梦璃——是不是很美?”

  “是……”

  “是吧?还被老师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

  唐玉树也跟着一并骄傲起了:“哇!这么拉风!那你的小说不是很多人能看见?”

  林瑯觉得和唐氏兄妹在一起,不能平安地喝东西。

  虽然两个都看着傻傻的,好歹世界对他俩都很温柔。

  林瑯心里无端地飘过一丝很中二病的念头:如果有人打破他们的温柔,自己可能会赌上x_ing命去追那笔债。

  想完,又觉得自己也一并傻得好笑。

  三人就这么毫无意义地c-h-ā科打诨着,唐青秧又从包里抽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推在林瑯面前。

  “我们班的同学都好喜欢看《ch.un生客栈》!——所以我这次还带了任务来的!讨签名!10个就够!我要看他们表现谨慎地选择送给谁。”

  林瑯摸

第46章 恶意

  林瑯觉得自己的人生千疮百孔。总是有刻入骨髓之中、任死都摆脱不掉的烂疮。

  有的时候,你还以为你逃出生天,找到了自己的光。甚至有的时候,你还误以为自己有朝一r.ì也可以和那些光芒变成一样的。你总是警惕x_ing太差,轻易就松懈了防备,在稍有温暖加身的时候就得意忘形,萌生错觉。

  可其实你的人生单薄易碎,只消一通电话,就可以轻易把你拉回泥淖。

  自此,你才能从美梦里苏醒过来,还要面不改色甚至虚张声势地收拾残局。你才能看清楚:你和泥淖之间,还绑着你终其一生都解不掉的联系。

  作别青秧之后,林瑯疲惫不堪。

  和唐玉树一并进了附近的地铁站。

  “想去哪儿?”唐玉树问他:“公司?回学校躺着?还是我们去开……房间待着?”

  林瑯看着他笑,比了个“三”。

  唐玉树举出列出第三个选项,不是因为想要怎么样的意思——自己感冒着,并不想传染给林瑯;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可以给林瑯一个彻底不需要感受外人存在的空间。

  虽然的确还是一进房门就被林瑯先行主动地索要了一番缠绵。

  唐玉树捉摸不透林瑯的心情——他似乎没有因为那通电话而悲伤,却只顾与自己探寻欢愉。

  可唐玉树哪怕他此刻哭一通——他哭一通,自己也就有借口来问他缘由,来安慰他,来帮他排解。

  可他却尽兴在这件事里,一幅“我没什么事”的状态。于是唐玉树就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安慰他的立场。

  结束之后唐玉树去冲澡了。

  林瑯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着,回味着唐玉树留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触感。

  与他裎赤相缠——林瑯觉得自己是要努力感受什么、求证什么。

  反正就是……

  只有这样才能离光近一点,离暗远几分。

  唐玉树冲完澡回来之后就安静地躺在了林瑯身边。躺下之后林瑯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唐玉树先挑开话题:“是你死缠着要的——你明天要是也感冒了,我看你咋个办!”

  “那我们就躺一起,好好养病。”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很好。”林瑯转回头来冲唐玉树笑,揶揄起了唐玉树:“怎么?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自信?”

  唐玉树也随他一起笑了笑。笑完,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什么时候啊?”

  “什么?”

  “……妈妈的祭r.ì。”

  “后天。”

  “为什么不肯回去啊。”

  “因为我……想到就怕。”

  唐玉树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

  她想杀了自己的同时,也想一并杀了自己的儿子。

  得到林瑯“怕”的这个答案之后,唐玉树久久没说话。

  林瑯稍微往自己怀里缩了缩的时候,唐玉树才回过神来:“当时你恨她吗?”

  “恨……不起来,只觉得恶心。”林瑯蹭着唐玉树的体温:“我告诉别人:当时她的血溅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只觉得恶心——没有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们只说我冷血、无情。他们皱着眉头指责我:那可是你妈啊!”

  “那可是你妈啊!”

  其实她的自杀是有征兆的——如果幼小的林瑯懂的话。

  她终r.ì都惯于重复着几句话:“你爸死在果园里了!”、“我死了算了!”、“我带着你死!”、“等那个死人从果园出来,发现咱俩早都死了!”——那些激烈的言辞幼小的林瑯还都听不懂,只是暂放在自己脑海里,在女人r.ì复一r.ì的重复中记成了固定词组。

  但在她拉着自己摔到地面上的那一刻,林瑯一下子都明白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溅到的她的血,只觉得恶心。”——所以,如我所愿:我的j.īng_神世界里出现了一场能冲涮掉一切的大雨、和一个“大雨”。

  “怕,那就不去。”唐玉树用手顺着林瑯轻薄的脊背。

  “我也很想‘不怕’——甚至我知道,那就是一道坎儿。如果有一天我迈过去了,原谅了她……或者说……克服了自己,我就不会尿床了,不会有j.īng_神问题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能好好地活了。”

  唐玉树说:“那你愿意试试吗?”

  林瑯没说话。

  唐玉树又说:“你一个人不敢走的话……我陪你走一趟呢?”

  林瑯抬了头来。

  但林瑯没置可否。

  只是看了唐玉树片刻后,就又躺回去,闭上眼睛睡了。

  -

  翌r.ì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唐玉树的视线又不经意落在林瑯右手手腕上的“白色蜈蚣”。

  以前没敢问,可现在好像敢问了。于是唐玉树问了一句:“你那儿是……”

  “哦。”林瑯言简意赅:“自己割的。”

  “为啥啊?”

  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下起承转合:“被欺负了抗争不动不想活了。”

  “谁欺负你……同学?你揍回去嘛……你干嘛弄伤自己。”

  “揍不过。”林瑯坦白:“来一个我能打,来两个我能打,来一群我就惹不起了——你读书的时候被欺负过吗?”

  “没。”

  “所以你不懂——‘揍回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瑯偶尔也会在微博之类的社j_iao媒体上看到一些关于校园霸凌的话题,评论区通常会有好多人留言给受害者出主意:你打回去啊!打回去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林瑯觉得着实有点“夏虫不可语冰”的意味。

  那种年少蒙昧的恶意,才是最难缠的。

  “就像是甩在你头发上的口香糖。你不拽它还好,它就只粘了你头发的一小撮。你等它硬成了一块儿,你再找个剪子把它铰下来。但你一旦和它较起了劲,那就没完没了了,只能越扯越大,最后糊成一片——你们善良的人,出的主意都不实用。”

  林瑯比喻很生动,唐玉树听着都觉得发麻。

  “他们就像蚊子,绕着你转;可你又不能因为烦他们,就像拍死蚊子一样拍死他们——杀人是犯法的。你的解决方式就只能躲着避着,尽量让自己别出现在他们的注意范围内,然后拼命地爬出去。”

  “爬出去?”

  “对,爬出去,爬出那种泥坑里。”

  所有可以靠着“骂回去”、“打回去”能解决的矛盾,那都不叫霸凌,那叫“愚蠢的沟通方式”——但好歹是势均力敌的、公平的。可真正的霸凌是不公平的、没有理由的,只是一方抒发恶意来获得快感,另一方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能供给一些“抗争”,只会增加霸凌游戏的趣味x_ing。

  “你怎么不告诉老师呢?”

  “有过。但告诉了老师,老师骂他们几句;等老师不在了,他们打得更凶——因为这时候他们‘揍你’的行为上,被赋予了‘连老师的命令都敢违抗’的更深一层快意。”

  “就没人帮你吗?”

  “帮我就意味着和那些闲人作对——他们有的是时间折磨你。”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唐玉树皱着眉关。

  很显然,以唐玉树的生活环境,鲜少承受、并很难相信世上存在这种蝇营狗苟的恶。

  他年少无知时打过的架,也都是坦率磊落的对抗而已。

  他没见过肮脏。

  于是林瑯给唐玉树讲了一个故事:“小时候我们学校旁边有个退役老兵,他家院子门口铁笼子里养着一条退役的警犬。那狗老了,哑了,还疯了。只要有人冲它大喊大叫,它就会在笼子里冲人龇牙咧嘴,但发不出声音;除了会龇牙咧嘴,它就只会急得转圈圈。那时候每天都有放学路过的同学去逗它、骂它、用东西丢它。它就天天急,天天转圈圈。后来有一天——那天我也在场,还是看到有人拿石头丢它;那天它也急了,龇牙咧嘴,转圈圈,然后突然就倒地死了。硬邦邦地、砸在地面上,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应激过度了——活活气死了。”

  唐玉树没说话,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苦。

  林瑯却觉得自己像是破坏了他心里的什么似的,突然有点内疚。

  于是没再说话了。

  -

  退房后,林瑯说要去郊区的印刷厂一趟。

  唐玉树想跟他一起去,但林瑯说什么都不允许唐玉树跟着。

  “我第一次见比我还犟的人!”被反复驱逐的男生气急败坏。

  但林瑯没说话,只是亮着手机屏幕给唐玉树看。唐玉树还在堵着气,但瞥到林瑯手机上的两张机票订单,唐玉树又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