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sh-第32章
怡然御姐
1 年前
怡然御姐
1 年前
身体生出湿热温润的疼痛印迹,Alpha在颤抖的同时咬死了薄薄皮肤。黏稠的液体落在手上,滑过一根根青筋。Nicolas望着天花板。他刚才仿佛听见了一声呜咽的哭泣,但Alpha至始至终没有松口,像恨不得见点血才心安。
的确有点疼。罗伊伸手触碰那道伤口时,Nicolas轻轻嘶了一声。少年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
“我好像标记你了。”他自顾自地说,“你该照照镜子,肯定能以假乱真。”
留下伤口与标记唯一的不同就是伤口会消失。这样看来,标记也是一种永恒的伤口,宣誓当事人放弃了所有未选择的可能。Nicolas将手放在锁骨上,疼痛提醒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好啊。”他抿了下嘴唇,“让我们去吓唬维多利亚。”
罗伊瞪大眼睛。没想到Nicolas会来这出。“你真、真的……”他不是之前不肯见维多利亚吗?
为什么不呢?Nicolas转身看向墙角的穿衣镜。那确实是一道深深的齿痕。他是喜欢恶作剧的坏孩子,决定给他的朋友来个盛大的惊喜。
“你去和他说,”Nicolas躺回床上,“背景就如实禀报吧。”
“他会冲过来杀了我的。”罗伊无语。
“怎么,”Nicolas瞟了他一眼,“难道这不是你的错?”
无法反驳,罗伊认命,“我明天告诉他。”他忽然被唤醒了一些遥远的记忆,“之前你说,你们在讨论合作节目……是真的吗?”
“当然。”Nicolas点头。
毫无疑问合作被他们突然的分手破坏了,维多利亚肯定要他再罪加一等。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冷静一分,如今的生活也许完全不同。
“对不起,”他脱口而出,“是我搞砸了。”
Nicolas思考了一秒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你没有错,”他轻轻叹息,“是我什么都没告诉你。”
“为什么不早点说?”罗伊问,“你明明知道我会很高兴。”
Nicolas望着天花板。
“因为那时候你不喜欢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罗伊惊讶。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Nicolas坚持,“你的朋友、你的父亲也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努力地维持我们的关系,但你不可能不受到他们的影响。每一次来见我,你都很疲惫。我只是你的一项工作任务。”
就像墙头草的Nicolas,他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吗?埃洛特的反对他其实放在心上,父亲的暗示让他心中惶惶。罗伊不甘心。“他们的确对你有意见,那也是因为你喜欢安德烈。”他反驳,“和你在一起时,想到安德烈我就没法放松。你没有任何承诺给我,Nico,像气球随时都会脱手。”
“安德烈只是最后的那根稻草。”Nicolas摇头,“究其原因,是你对我失望了,罗伊。你认为我的无所事事是对你计划的完美人生的消极抵抗。”
罗伊不作声了。
“我知道你想要和我的未来,但这个未来是我们一起走,而不是你把我拉进去。”Nicolas慢慢组织着言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们不可能总是坐上同一趟摩天轮。你在最高点俯瞰城市时,我也许只想在底下看看海平面。迟早有一天命运会打破你的理想,到那时,你也会有自己的迷茫。”
“尽管如此,人们之所以能产生奇妙的联系,正是在于想将自己的风景分享给对方,却又不要求对方变成自己的模样。”他终于与罗伊对上目光,“有人生在宁静港湾,就有人生在黄金海岸。你在办公室和同事探讨代码完成奇迹的程序时,维多利亚在节目上发挥他的天赋展现美的力量。我爱着这样努力的你们,两者没有高低之分。我也想和你们一样。”
“回到家的这几个月,我痛苦地思考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妈妈带我去了小时候晒太阳的山坡——就是《宁静港》里的取景地。在我的故乡,六月的日出是冰冷的。阳光从裂开的灰色蛋壳里流出来,货船在金波上航行。我忽然明白了电影里的那个守望父亲的孩子。”
“我没有无所事事,也不需要为浪费生命感到愧疚。看起来漫无目的的等待是人生必要的一环。在此之前,任何来自旁人的打击和推动都是徒劳。有一天他会长大,理解父亲的一切,下定决心,乘船出海成为新的冒险者,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决定的瞬间,就是命运应当向前推进的时刻,旁人所有的意见都不能改变结果。”他最后说,“我也一样。”
第46章
嘀嘀嘀。
罗伊猛地睁开眼睛。这天杀的闹铃每一次都要他的命。浑身肌肉酸痛,他迷迷糊糊意识到应该有哪里不一样。Alpha的身躯被尴尬地塞在近乎四分之一的床里,他昨晚竟然奇迹般地没掉下去。
在他身边的青年仍然闭眼呼呼睡着。以这个视角开头的早晨有种久别重逢的荒谬感。他终于想起今天不用上班。本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盯着Nicolas,却怎么也不想挪开了。脖颈处印记犹在,昨晚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
他愿意拥有无数个这样醒来的早晨,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亲吻有害。罗伊咽下唾沫,蹑手蹑脚地起床。
气息离开,睡梦中的Omega发出不满的轻哼,朝着罗伊的方向挪动。单人床终于完全成为他的领土,罗伊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衣服。现在距离Nicolas的起床时间还有很久,他要先做准备工作,需要短暂地离开一会儿。没有大大的泰迪熊情人,能给的安慰就只有一件衣服。他将布料凑近鼻尖,细细嗅了嗅。本以为能够闻到最熟悉的琴酒,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懒惰没清洗,衣服上有陌生的苦味。
是Nicolas的信息素。为什么会浸在自己的衣服里?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青年,罗伊疑惑地摇摇头,展开衣服披在他的被子上。不知这混合的信息素是否能发挥应有的药效,罗伊小心观察了一会儿,慢慢退出房间。
手术后的Omega需要更全面的营养,这是酒店送餐做不到的。罗伊左手在搜索引擎上疯狂查询宜忌,右手将新鲜蔬菜一样样丢进购物车。怀孕让Nicolas挑食的毛病略有好转,但现在估计要卷土重来。他甚至想到了向罗月江求助,斟酌片刻后,决定还是再等一等。
罗月江是个被Alpha抛弃过的Omega。如果知道他同意Nicolas去做手术,估计能气得从大洋另一端立刻飞过来。木已成舟,就算罗月江没辙,也能拿着这事念叨他好几年。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和罗月江商量就下决定的重大事件,他决定来一场一意孤行的冒险。
-你去哪儿了?
-超市,我很快回来。
在收银台排队时收到了短信。时隔数月,他们的联络方式竟与过去读不出区别。罗伊握着手机,百感交集。
-可以看看你书架上的东西吗?我好无聊。
这时罗伊总算品出些距离来。他快速地回忆了一下房间的摆设,确定Nicolas不会发现什么罪证。写真集里的明信片被他藏进床头柜里,而Nicolas没必要去打开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罗伊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Nicolas依旧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如非必要他不会离开,那是Alpha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小心敲敲门得到应允,他推开房门,看见Nicolas坐在桌前灯下。
“你在看什么?”
他习惯性走到Nicolas背后,双手撑着桌边。阴影包裹Omega的身体。
“这个。”Nicolas手指捻着信封一角,抬头与他对视,“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
罗伊看向那信封。这种古朴落伍的交流方式只属于一个人。从他下飞机来到这片大陆起,就一直坚定地伴随在他身边。
“这是我父亲写给我的,你见过他。”罗伊说,“里面是一些……家长里短。”
他知道Nicolas看不懂信的内容,即使拆开来也无妨。这薄薄的几张纸里承载的沉重秘密,足以令他们终生难以面对彼此。所幸Nicolas点点头,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字体。
“我猜,这才是你的本名?你不是一出生就叫罗伊。”Nicolas指腹拂过墨水印迹,“它怎么读?我不想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罗伊怔了一下,“……罗炆星。”他慢慢地读,手指着信封上的字,“罗、炆、星。”
听Nicolas用不太标准的发音重复是一件略带喜感的事。罗伊惊讶于他的复述比自己想象中好得多。
“别一脸傻样,我学过你们的语言,虽然只会拼读,理解不了。”Nicolas翻了个白眼,不提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知道‘罗’是你的姓,‘星’我认识,但‘炆’是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字。”
罗伊目光跟着白皙的手指移动,他想这个问题最好去问罗月江。很有可能是父亲在医院为了填表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尽管如此,多年以后,他终于开始明白罗月江的期望。
“‘炆’由‘火’和‘文’组成。‘文’在我的母语里,有温柔的意思。‘文火’就是小火。你见我在厨房做饭,想要汤味道鲜美,正确的做法是小火慢炖,而非大火爆炒,那就是‘炆’。”
“你好像注定要和厨房扯上关系。”Nicolas笑出了声,“但家长不应该喜欢取一些志向更远大的名字吗?父亲说我的名字代表着胜利——虽然和我没有必然联系。无论是小火,还是星星,似乎都不厉害。”
的确。罗伊心想。他小时候也觉得这名字怪怪的。真正的Alpha应该像安德烈那样,安阳,气吞山河,顶天立地的太阳,而非寒夜里细碎的,像火苗跳动闪烁的星星。
“因为父亲不希望我赢。”罗伊说,“成功的反面是失败,有赢家就有输家。他不要我成为只会靠竞争解决问题的人。宇宙很大,太阳,月亮和星星可以各自安身,谁也不需要赢或输给谁。”
登上摩天轮的最高点是他的愿望,但不是目的。他深知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两个父亲一样的“成功者”,但他的生活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
“我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Nicolas若有所思,“好像你们这种人,在我的脑海里就等于‘成功’。”
“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批评你的刻板印象了。如果成功,那么拿到交换生名额的人就不会是埃洛特或者那个谁,而是我。”罗伊苦笑了一下,“同理,你也从来没有输。我知道你认为洛伦斯抢走了你的爱,可是Nico,你的父母爱你,维多利亚爱你,你的粉丝爱你。一份爱已是无价之宝,何况你拥有那么多。”
他停住了,Nicolas看着他。Omega静静地等待着。
“是的,”罗伊低头,“我也爱你。”
但是这些爱里没有安德烈的份,所以对Nicolas来说不值一提。难过得心底落了一地碎玻璃,除了爱,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出手的牌了。星星再努力发光,也不可能取代太阳。
Nicolas与他预料的一样没有激烈的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青年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指腹慢慢研过牛皮纸的毛边,似乎想要从那空白里硬看出点什么来。感谢巴别塔,如果Nicolas能明白上面的内容,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像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了。
“罗伊,我们不是因为不爱而分手的。”
典型的Nicolas,绕了三个弯的告白。胸口泛起甜蜜的疼痛,他们还有没解决的问题。
“这也是你回来的原因。”罗伊说,“我们都需要思考到底想要什么。”
Nicolas微微点头,“我饿了。”他打破沉默,理直气壮地朝罗伊伸出手,“扶我去餐桌。”
“维多利亚明天下午来。”
沙嗲鸡肉的口感很好,Nicolas吃得起劲,擦擦嘴角的酱汁。“他没说别的?”
“呃……”罗伊看着手机屏幕,“他说他当面找我算账。”
比起挨打,罗伊更害怕维多利亚的精神攻击。这一次他完美充当了肥皂剧里不负责任的Alpha角色,也只能认命。Nicolas会突发脸色苍白,止疼药也收效甚微。除了靠在罗伊怀里寻求聊胜于无的精神安慰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你好像很担心?”Nicolas看了他一眼。
罗伊垂头丧气,“你知道他嘴毒,我又不敢反驳他。”Nico一直嘴硬心软,他还不至于不识数。
“如果我告诉他,我是自愿被你标记的呢?”青年想了一会儿,乐了起来,“就像你的朋友不喜欢我一样,维多利亚也不喜欢你。都怪你和安德烈长得太像了。”
他们可不仅仅是长得像那么简单。“你愿意吗?”罗伊问,“我是说,被我标记。”
Nicolas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他咽下鸡肉,轻轻咂嘴。
“是,但是,现在不是。”他看着罗伊的眼睛,“我在怀孕前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你的思想像个小大人,行为却又像孩子。我照顾你,但不能无底线地顺从你的愿望。当你把项链送给我时,我的确没有结合和标记的想法。但我不想失去你,所以忍下了。现在想来,那时我就该明确地退回给你。”
他一提,罗伊更难过了。“你退回来的项链……碎了。”少年小声说,“被我砸碎了。”
Nicolas沉默片刻。“我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罗伊摇头,但还是悄悄擦了下眼角,“只是我太冲动了。”
成长需要代价,在未来的日子,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学到这一点,
“真可惜,”Nicolas叹气,“其实我很喜欢那条项链。”凝结的冰晶在手心绽放,像山尖终年不化的雪。
我也很喜欢你。罗伊心想,没出声。破碎的项链再也不能修好,他和Nicolas也不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从前。但就像白瓷瓶上的裂纹时而长成梅花,他们正在生成一种全新的关系。
“还有,维多利亚要你做好准备。”他将手机朝下滑,露出信息的后半部分,“他要搞清楚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玩意。”
第47章
罗伊隔着门都能感受到杀气。
在窗前听见跑车的轰鸣掠过这片老旧街区时他就有了一种不祥预感。他和Nicolas刚要擦枪走火,虎牙尖都已经贴着锁骨上的伤处磨蹭徘徊。Omega双手若即若离抵着他肩膀,苦涩的艾香却完全放开。然而下一秒,暧昧的气氛被咚咚咚的敲门声砸得粉碎。Nicolas脸色通红,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他们明明已经分手,却似乎比之前更黏糊了。不仅是Nicolas需要他气息的安抚,罗伊也舍不得离开这一亩三分地。知道是自己挑起的情欲,Omega会主动用手替他解决。被日思夜想的人握在掌中,没有一根神经飞不到极乐世界。
真倒霉。他怨念地想。维多利亚偏偏挑着这时候上来。噔噔的高跟鞋在楼道里回荡。他咬咬牙,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