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包厢之后,江遇的话就变少了许多,大概是出来的时候吹了风,酒j.īng_的后劲儿更大了。
这段路不太亮堂,温飞浔低头在手机上检查工作邮件,脑袋猝不及防被扣上了一顶帽子。
一顶黑色鸭舌帽,是江遇平时出门随身携带的。
“怎么了?”温飞浔身上穿着休闲西装,外面套了件修身的黑色呢子大衣,身材优越气度卓然,头上戴着鸭舌帽,本来是很酷的一身,偏偏被他现在发怔的表情给破坏了。
江遇这一下来得突然,仿佛两个人经过这两晚的分别醉酒后,相处模式也变了一个味道。
在这样暧昧的灯光下,逼仄的走道里,帽子被不由分说扣到他头上,遮住了大半视线,但温飞浔瞥着江遇鬓角黑发里白皙的耳尖,莫名想象出一幅黑色帽身卡在对方耳朵上方的画面。
而这帽子现在正戴在他的头上。
他倏地收回目光,屏住有些紊乱的呼吸,抿着嘴沉默片刻,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干嘛给我戴帽子?”
“又不是绿帽子,怕什么?”江遇头疼地揉着额角。
温飞浔一哽,挑眉:“难道你还敢给我戴绿帽子?”
“……”
他们俩之间这种诡异的关系,应该不存在戴不戴绿帽子的问题吧?
江遇拍了两下逐渐被酒j.īng_熏得滚烫的脸,说:“不是有狗仔吗,我这件衣服之前就被拍过,戴了帽子也知道是我,给你戴吧,你虽然不是艺人,但上过财经杂志,多少也算个公众人物吧,被拍到不太好。”
“拍到也不敢报。”温飞浔轻哼一声,却没把帽子拿下来,伸出手指从帽舌边缘飞快摸了一圈又放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如他所言,那晚他们的确是被拍到了。
或许由于帽子遮住了脸,营销号也的确没有提关于温飞浔的只字片语,通篇报道的都是江遇和另一个人——和他们同餐厅吃饭的人气流量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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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付思玥深夜聚餐# 近r.ì,有媒体拍到江遇、付思玥深夜一起外出吃饭的画面,两人先后同进同出一个停车场,身边都只携带了一个助理,十分低调。此前,江遇曾摘得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付思玥也凭借在《长安任我行》中的表演收获大批粉丝。这次有人伤亡吗?今天你塌房了吗?’
温飞浔坐在公司办公室捏着手机,看着APP推送出来的几张停车场照片,差点骂出一句脏话。
他不知道是对无良媒体把自己当成江遇的助理更生气,还是对这个话题的指鹿为马更生气。
早知道就应该不戴那顶帽子,把整张脸露出来,看谁敢把他写成助理、把江遇写成‘携助理与女明星共度晚餐’。
这不就是无形地把他那顶帽子给染成绿的了吗?
媒体真是会恶心人呀……
他点进评论区,往下滑了两下之后,发现有脑子的人还是占据多数,心情总算平复了点,背脊重新靠上椅子,顺着挨个点赞。
【塌你妹啊,现在流行同框图都没一个就强行在一起了?无良媒体怎么这么多】
【这俩认识吗就扯在一起?同一个停车场就算一起吃饭了?】
【歪个题,江遇旁边戴帽子那男的真的是他助理吗?感觉好帅,想磕】
【几张糊妈不认的图,内容全靠编】
【以前都没了解过,江遇长得还挺好看,这么糊的图都好看,除了那部得影帝的文艺片他还有别的片子吗,我看不下去文艺片……】
……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评论——
【江遇是谁啊,付思玥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粉丝现在嘴硬,当心等会儿求锤得锤】
【这对该叫嫂子还是姐夫呢】
【是餐厅的停车场吗?怎么看着像云岛湖那边那个小区啊,我之前去过一次,这是同居了?】
【恭喜付姐喜提影帝一枚】
【炒作手段吧,谁名字在前就是谁买的热搜喽】
……
温飞浔沉着脸往下翻了近百层评论,由于付思玥流量大的原因,话题很快就登上了热搜第一,评论数量也蹭蹭上涨,热度居高不下。
他心里有些烦闷,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却又来不及深思,手底下就已经拨通了江遇的电话。
嘟声响了三次就被接通。
“温总?有事吗?”
……变了,江遇变了,他再也不是那晚喝醉了之后,在床上贴着他耳朵边笑边喊飞浔的那个江遇了。
不,说不定不是变了,而是这个人本身就是白天黑夜、清醒醉酒两个样,温飞浔忿忿地想。
“……没事,只是想问一下热搜上照片的事。”
“那个啊,我看了,没拍到你的脸,不过拍到你站我旁边了,是不是对你有影响?需要……让人删掉吗?这个话题看到的人太多,直接删的话有点欲盖弥彰,或者可以让他们编辑一下图片,截掉你,这样可以把你摘开,应该也不会引人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明明没什么问题,但温飞浔听着却并没有觉得舒服,反而胸口更闷得慌。
很贴心地为他们划分了泾渭,对方认为他也是理所应当这样想的,甚至认为这通电话打过来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温飞浔沉默片刻:“……不至于,我就想问你这事准备怎么处理?狗仔是女方那边的人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当然不是,付思玥正在上升期,人气流量也高,不需要靠绯闻来博眼球,我的经纪人和她那边联系过了,那些狗仔应该是想拍她的大新闻,跟了几个月没得逞,拍到我俩之后就没头没尾地放出来了,这事好解决,商量好之后发个声明就可以。”
“行。”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这边还开着会呢。”
温飞浔:“……”
大概是温飞浔几秒都没说话,江遇也蓦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太急了,而且人家这还是专程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帮忙的。
他顿了一下,试探x_ing地问:“那什么……我上半年拍的一个电影快上映了,我这儿有邀请名额,你要来看首映礼吗?”
温飞浔坐直了:“首映礼?好啊,具体什么时候?”
“月底上映,跨年档,首映礼好像在……24号,圣诞节前一天,你有空吗?”
“有,”温飞浔气定神闲地应下,心情突然间又变得不错了,“我到时候联系你。”
“……好。”
挂了电话,温飞浔叫来了岳光。
岳光比他大三岁,是他母亲娘家那边的远方亲戚,自身能力挺好,做事严谨,托关系来想找份差事,温飞浔毕业后,就让他到公司当他的特助,替他处理一些文件和r.ì常事务,岳光也很少出错。
“圣诞节前后我都有哪些r.ì程安排?”
“工作上没有特别紧急的,国外分公司那边那几天都会放假,几个汇报会议也不在那两天。”圣诞节r.ì子特殊,岳光记得清楚:“但温夫人之前打电话来问过,应该是希望你能回家吃饭。”
温飞浔转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把圣诞前后的工作都推迟,那几天我有事,至于我母亲那边……下次她再问起来,你就让她直接打我的电话。”
“是。”
等岳光离开后,温飞浔把玩了会儿手机,又签了两份文件,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刷到江遇公司以及付思玥工作室的辟谣申明。
几排字还要等这么久,效率真是低。
温飞浔糟心地摇摇头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放到江遇那张糊出天际的停车场照片上。
照片里只有江遇和他两个人,站得很近,影子都像是纠缠在了一起,他的脑袋上戴着江遇的帽子,一排排的车在他们身后成为虚焦的背景。
拍得还挺有意境的,温飞浔想,而且狗仔怎么不怀疑这两人谈恋爱呢?是瞎了狗眼才看不出来这种暧昧的氛围吗?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轻点两下,保存了照片。
Cào作完后又迅速把手机扔在桌上,椅子转了一个圈重新对准电脑,像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但‘鬼使神差’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在那一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冷漠地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躯壳点开电脑里的视频软件,冲了个VIP会员,然后在搜索框搜出江遇的名字,界面瞬间弹出江遇按播出顺序排列的每一部作品。
他看着自己利落地点击了‘播放’。
而等他回过神来时,电脑界面上的龙标都已经出现了。
温飞浔深呼吸两口气,瞥见电影开头演员介绍里出现的江遇的名字,又谨慎地扫了眼自己空d_àngd_àng的、孤身一人的办公室,心里蓦地生出一股——
莫名其妙的、隐秘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取章节名好难,我还是乖乖第几章第几章这样好了~
第7章
江遇的新电影叫‘命悬一线’,是部投资不大的悬疑片。
他饰演的是男一号‘杜维’,却并不算是个完全的正派人物,他因为一件意外事故,被反派影响,在几年时间里,心理逐渐扭曲,从一个遵纪守法明辨是非的普通青年,一步步变成一个心机深重手段残忍的y-in郁犯罪分子。
这部电影严格来说是双男主,另一个饰演‘严科’的演员是个刚满19岁的流量艺人——黎桐。
严科在偶然和杜维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小心发现了他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还和自己失踪几年的亲姐姐有关,严科联系上了一位熟识的刑警,在刑警的掩护下,伪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慢慢跟杜维周旋……
虽说在片方的宣传里,碍于一座影帝奖杯,江遇一直是男一号,但他看过剧本,知道严科这个角色戏份更多,而且按设定来看,只要演好了,那就是妥妥的、标准意义上的男主成长线。
严科前期yá-ng光、顽劣,像个跳脱的小太yá-ng,是个明媚的少年,渐渐摸清真相后,开始在逆境中学着沉稳,一次次孤身涉险又机智地化解危局,最后成功逮捕了杜维。
——没有比这更‘正’的人设了。
电影里,严科是光,杜维就是背道而驰的影。
钟默提醒过江遇,如果接了,到时候这个电影、甚至江遇本人,都可能成为黎桐的跳板。
这个年轻人路子走得非常对,人气本身就很高了,又很会选剧本,人物贴合本人形象、人设没有争议,是整部电影暗色基调里的那一丝亮光,演好了会很出彩。
“到时候,‘黎桐演技堪比影帝甚至略胜一筹’的通稿出来,你就等着被踩吧,”钟默说过,“咱们公司每年可没有花过什么钱去维系跟营销号的关系。”
但江遇还是接了杜维这个角色。
“这只是你的揣测而已,而且观众都是有眼睛的,哪里是营销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
他喜欢这个角色,有信心把杜维这个人物演好,他也很想赋予这个角色更强的戏剧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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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在平安夜那天下午举行,片方请了一些媒体观影人以及业内幕后,也邀请了常年合作的一些资深演员和导演编剧,连黎桐也请了一位圈内的歌手好友撑场子,只有江遇,什么亲友团都没叫。
——如果温飞浔不算在亲友团里面的话。
首映礼的单人采访多,群访也多,还要对稿,他从早晨一直忙到下午,刚结束一个单访,这会儿想起了温飞浔,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邀请过人家,摸出手机后心里就一咯噔,坏了。
手机开了静音模式,刚摁亮就显示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温飞浔打来的,微信里也发了好几条。
他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走廊尽头,正准备回拨电话,恰好被刚来不久的柳心远看见,喊了他一声。
这人今天穿了一身风S_āo的墨绿色西装,走得晃d_àng又随意,笑眼盈盈,俨然一个清隽多金的风流纨绔,仿佛下一秒就能提溜着西装裤腿去斗蛐蛐儿。
“哟,穿得这么正式啊?”以柳心远的身份,跟片方要个入场名额再简单不过了,江遇也不在意他是怎么来的,笑着打招呼。
柳心远用手指拨着额前的碎发,笑道:“这不是来给我未来的摇钱树撑场子嘛。”
江遇故作惊讶:“哇!你签了黎桐?”
“……”柳心远瞪他一眼,“可别了,他那演技差你不只十万八千里,这眼瞧着流量大,要不了几年估计就歇火了,少爷我想要的是可持续发展路线,公司要赚钱,更要名声和口碑。”
“这是人家的第一部 电影,你就知道演技不怎么样了?万一在预料以上呢?”
江遇说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和黎桐拍戏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小孩儿虽然青涩,但爆发力是有的,要是能沉下心来好好学一段时间、磨炼磨炼,要想可持续发展是很有可能的。
谁知柳心远撇着嘴摇摇头,靠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看过这部的粗剪,你比他好太多了,黎桐很多地方都用力过猛,王明达后期剪辑都没法儿救过来,放在大荧幕上,那种过猛的表现力肯定还要被放大,更灾难。”
江遇心里微沉,都忘了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