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65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秦城楠这次来就是为了带走苏九归, 或者杀了苏九归。
按照常理来说秦城楠应该再试试,可是这么一看, 对方好像是自己很难啃下的骨头。
那股盛怒谁都感觉到了,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压住他的后颈,他真的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秦城楠咬了咬牙, 苏九归让他滚他也没滚, 又露出一个笑来,他笑起来温文尔雅的, “云戟仙尊, 你要去广陵城, 我倒可以跟你一路。”
苏九归冷笑一声,这人是看撕破脸皮不成,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他当道友吗?也不知道脸皮多厚。
苏九归道:“不必。”
秦城楠被拒绝了也不恼, 他被苏九归拒绝过太多次了, 不差这一两次, 秦城楠道:“仙尊有所不知,广陵城内凶险, 现在乱得连他们城主都管不了, 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进去,我也是担心你安危。”
秦城楠果然知道广陵城有问题, 苏九归问:“广陵城怎么了?”
秦城楠闻言一笑,苏九归重生之后果然对这世事所知甚少, 道:“听说广陵城前些日子出了矿难,现在城门紧闭,只让进不让出。”
秦城楠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根本不可能和盘托出,苏九归没说话,秦城楠继续道:“城内凶险,仙尊进去了,恐怕出不来。”
苏九归听到这儿知道他不愿意多说,他内脏肺腑都难受,再说下去可能会露破绽,苏九归道:“道友请吧。”
苏九归是下了逐客令,秦城楠自讨了个没趣,对苏九归恭敬一笑,“我在城外等您。”
他笑中藏着针一样,让人看着极为不适,苏九归进广陵城九死一生,若是死了,秦城楠就把他的尸首带回去交差,如果还活着,那应该也是重伤,秦城楠守株待兔即可。
“天高路远,还会再见。”秦城楠朗声道:“正仙盟见过仙尊也算是有幸。”
秦城楠带着修士对苏九归行礼,“道火不熄。”
道火不熄,苏九归重生之后这四个字传遍九州,现在由秦城楠说出来极为讽刺。
秦城楠带领众人走了,他们来时御剑而来,走时却是悄然离去,应该根本就没走远,像是狼群一样等待在原地,就等着苏九归奄奄一息。
苏九归一直站在原地,端着的是一股宗师气度,他目送秦城楠离去,眉眼一压,温七都猜不到苏九归到底在想什么。
秦城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苏九归才松了口气,刚才就是一口气撑着,等到确定秦城楠真的走了,苏九归当即吐出一口血。
“师尊!”温七道:“你这……”
鲜血淋漓从指缝中漏出,灵结网是仙器,没有鬼修这幅铠甲,苏九归狐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
苏九归后背全是火烧的印记,道门法器给妖物留下来的伤痛难以磨灭,伤口周围还闪着火光,像是一把火卷上书页,留下卷边一样的伤痕。
“这怎么办?”温七之前都以为苏九归没受伤,他不是妖物,不知道仙器对妖物的镇压是抽出骨头连着筋,轻轻碰一下可能要养好几个月。
温七赶紧去翻药箱,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苏九归应该用什么药?烫伤膏?
他后背还燃着火星,是不是要先灭火?
苏九归闭了闭眼,道:“没用的,只能养着。”
药物没用,只能等待自愈,除非苏九归灵力大增,否则他这个伤起码要养大半年。
温七找药的动作一停,想到秦城楠就咬牙切齿:“他们这哪里算是仙人,怎么比妖魔还邪门儿啊?用的仙器鬼鬼祟祟的。”
苏九归:“那是因为我是狐妖。”
仙门法器本来就是针对妖魔的,如果是苏九归拿着法器伤妖,这事儿看上去就顺理成章多了。
温七:“……”
他师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温七不忿,道:“真的邪门啊,他笑起来阴森森的。”
他想起来秦城楠还是难受,刚才秦城楠说自己是仙,温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样都是温文尔雅,温七见过天龙真君,逐白端着的那才是一副贵公子的姿态,漂亮,好看,什么时候都极为体面。
对比之下秦城楠简直是个小人。
苏九归擦了擦手里的鲜血,他冷冷看着秦城楠消失的方向,道:“道火陨落了。”
正仙盟如果都是这种入了魔的修士,自诩为正道,一切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到最后可能会比魔族还麻烦。
苏九归擦拭手中的血迹,道:“不过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温七,把柯泥尸体搬过来。”
温七觉得他师尊做买卖太有良心了,就现在这样都要去找柯家小少爷的尸体。
秦城楠走得时候没带柯泥的尸首,当时他们没找棺材,就拿着草席随便卷了一下,温七看着就糟心,把柯泥的尸体抱下来。
苏九归去看竹子傀儡,他胳膊被削去半截,仙剑无情,这胳膊接不上了,傀儡残着一条手臂眼巴巴看着他。
一连三天,这倒霉的竹子傀儡一直在受伤。
苏九归登上马车,道:“继续赶路,我去疗伤。”
刚才秦城楠说广陵城内生了变故,苏九归怕金大人又一次跑了,明日必须要进广陵城。
温七跟在苏九归身边习惯了,把尸体放进马车内,带着竹子傀儡去赶马车。
·
苏九归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疗伤,他盘腿而坐,等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才细细端详着龙鳞。
之前藤妖缠绕而上,温七说当时看见龙鳞亮了下,应该不是错觉。竹子傀儡对灵气敏锐,一直盯着龙鳞应该也不是意外。
这块龙鳞肯定有所不同了。
龙鳞依然是洁白无瑕,一点黑雾都没染上。
可苏九归刚才分明感觉到一股魔气,甚至能逼得秦城楠后退,直接破了灵结网。
二品妖物都拿灵结网没办法,这龙鳞有这么大能耐?逐白幼年时,说龙鳞能够保他一命是真的。
苏九归是陆云戟时不需要一片龙鳞来保命,他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龙鳞根本保不住他。现在等他落难了,这片龙鳞反而成了他最后的倚仗。
苏九归指腹冒出一点白光,光线如抽丝,一点点落入龙鳞中。
没有反应,之前还会与他相贴,现在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苏九归习惯这龙鳞时灵时不灵,照例给他喂养了灵力之后便没再管他,闭上眼打坐吐纳,他五脏六腑都疼,吐纳可以疗伤。
苏九归一闭眼就如同进入识海,对外头已经无知无觉。
他刚刚闭上眼,颈间的龙鳞便漂浮而起,带着一片白光。
逐白躲在龙鳞中,感觉苏九归刚才戳他的那一指头好像还有温度,他刚才又来喂自己了。
逐白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变得怪异了很多,他为什么没忍住要出手,放任苏九归一人自生自灭便好。
可真要让他看着苏九归落入秦城楠那恶心玩意儿的手里,逐白也做不到,他想到秦城楠就烦躁。
苏九归上辈子是个仙尊,这辈子怎么连个秦城楠都打不过?
逐白因为自己的想法皱了皱眉,他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情绪,他心思是冷的,出世是为了灭世,按理说,他应该生擒苏九归,再剥开他师尊的灵相,打开太清山,然后一路进入噬渊,把这世道搅和得如同人间炼狱便可。
可他这几日做的事让他都为止不齿,他竟然一直无形之间跟着苏九归。
龙鳞只有方寸大小,承载不住他的烦躁,他轻轻一挣,愿意是想脱离这螺蛳壳大小的地方,可他竟然身体一轻,突兀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逐白从未以这种形态存活过,下意识抬起手臂,他有双手双脚,穿着自己今早出发时的那件黑袍。
仔细一看,又好像不太一样,他身上镀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他之前没有实体,每次都是分出一丝灵识进入龙鳞,苏九归每日喂养他竟然给他喂出了一个真身。
那感觉很怪异,好像他这样是专门为了苏九归而存在的。
马车还在行驶,逐白骤然间以这个视角打量车内,旁边放着一具柯泥的尸体,苏九归正在打坐吐纳。
逐白看见苏九归的伤势目光一凛,他后背没有上药,穿衣会压迫伤势,因此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衣料松垮,从后颈望去能隐隐约约看见他受伤的背脊。
伤口上还燃着一点火星子,仙火不是普通火焰,没办法被扑灭,只能等妖物自行痊愈。
逐白的龙鳞可以阻挡这世上绝大多数仙器,这辈子受过最大的伤是苏九归一剑捅穿他心脏,他没受过这种模样的伤,想一想应该很疼。
苏九归的伤势尤为扎眼,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逐白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落在单薄的肩头,温暖的指腹贴着苏九归的伤口,他手指划出一条丝线,在指腹触摸到火焰时,那火陡然熄灭。
火势一熄,伤口便没有灼热的痛处,苏九归大概能感受到,发出一声闷哼。
那声闷哼很轻,但马车狭窄,简直像是凑在逐白耳边发出的一声呢喃,逐白下意识收回手,被那可笑的火焰给烫了一下。
苏九归没醒,依然闭着眼,仿佛刚才是逐白的错觉。
逐白距离他很近,可以看见苏九归的眉眼,长睫垂下如同鸦羽,苏九归鼻梁笔直,嘴唇紧紧抿着。
马车很窄,容不下他这条龙,逐白只要轻轻一侧身,就能挨到苏九归的薄唇。
逐白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苏九归,两人挨得太近,好像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他反应了很久,苏九归在打坐吐纳,呼吸绵长而有规律,乱掉的呼吸声是他发出来的。
乱掉的……是他?
突然,马车滚过了一块小碎石,车内颠簸,苏九归是打坐又不是游魂,下意识撑住马车壁稳住身形,他刷得一下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很好看,看人的时候会显得很专注,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含着情,现在他注视着前方。
逐白跟苏九归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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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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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马车内还有一具尸体, 车厢内狭窄,车轱辘滚过碎石之后继续向前。
两人挨得很近,鼻尖都能碰上, 苏九归缓缓皱眉。
逐白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和一个自己捅过一刀的师尊再次相见是什么样?
逐白曾经想过, 应该是八面威风,最好再捅他一刀, 送他魂归九天。
现在明显与他想的不同, 他有种幼年时闯了祸等待苏九归过来收拾的错觉,莫名有些怕他。
苏九归惯常是一张冷脸, 见多了大风大浪都是面不改色, 现在却拧着眉头。
“我……”逐白张了张口。
他只说了一个字,突然, 苏九归向前倾了倾身, 鼻尖贴上了逐白的鼻尖, 逐白僵直在原地,太近了。
他一颗心在狂跳, 好像能蹦出嗓子眼。
他目光沉了沉, 才意识到苏九归的目光是散的, 他好像看不见自己, 也根本没听到逐白的话。
苏九归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前面有人,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但他面前是一片虚无, 连个人影都没有。
马车在晃晃荡荡向前,车内一阵安静。
“小白?”苏九归对着虚无问。
逐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果然一直在找那条尾巴。
苏九归没有听到回答,又问:“逐白?”
逐白终于缓过神来, 果然,苏九归是把他当成那个小屁孩来养的。
现在他们已经死了,苏九归还是忘不了,他的灵力是给他们吃的,跟自己无关。
那感觉很怪异,在太清山时他们翻云覆雨,什么都玩,彼此接触到最深的地方,现在这人突然就不属于你了。
你不能碰他,你也不能光明正大来见他。
因为你杀了另外一个自己,而他喜欢的好像是那个小白龙。
“逐白?”苏九归几乎已经确定车内还有人,他感觉逐白已经近在咫尺。
“我他娘!”温七突然怪叫一声。
“吁——”马车外,温七突然拉了缰绳。
马车一停,温七还没来得及看前方怎么了。
旁边的竹子傀儡突然变得躁动不安,一个劲儿想往马车里冲。
温七拦住傀儡,知道苏九归在打坐不能让人打扰,“你发什么疯啊?”
竹子傀儡断了一条手,又说不出话,用断手指着马车。
温七还没从眼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顺着竹子傀儡的手指望去,车帘很自然垂下,傀儡可以感知不存在的灵力。
里面有人?
苏九归被控制住了?
苏九归自打从云间城出来,温七天天觉得有人要害他。
“师尊?”温七小心翼翼问。
无人回答。
下一刻,温七骤然掀开马车帘,一把长剑破空而出,温七察觉到苏九归有异,已经一剑刺来。
逐白本来就坐在马车口,一剑刺来,掀开马车的一瞬间,逐白透明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上千片碎片,如同杏花雨般纷飞。
苏九归能察觉到灵力消散,那人应该走了。
温七一剑用了十成力道,本来想一击必杀,结果只刺穿了空气,落空之后手中剑意已经来不及收势,急冲冲朝着苏九归奔去。
长剑没有穿过苏九归的身体,苏九归抬起手指轻轻一弹,一声清脆的叮咚声过后,温七的剑划上了马车壁,一声轰鸣,长剑竟然削掉了半张马车盖。
温七呆愣不止,苏九归端坐在马车中间,衣着完好,车内只有苏九归和一具尸体,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师尊我以为有人……”温七轻咳一声,“都怪这傀儡乱警告。”
他说着越发不好意思,竹子傀儡一个劲儿警告,他还以为苏九归遇害了。
“车里真没人?”温七问。
有,怎么没有,刚才苏九归感觉到了。
逐白被温七一剑给捅散了,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他徒弟果然来过。
苏九归淡淡一抬眼,没回答这个问题,道:“温七,你剑法成了。”
温七啊了一声,果然没有深究车内的是谁,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可思议。
他剑法成了,一剑下去削掉了半张马车盖,下面还有苏九归的一缕发丝。
他竟然能削掉师尊的头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想,换句话说,苏九归竟然能被他削掉头发?
他本来是在马车里干什么?这么分心才能让温七得手?
温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这么厉害?”
苏九归嗯了一声,“不错。”
苏九归都肯定了,温七没有多想,他难不成真他娘的是个修道天才啊?
苏九归问:“怎么停了?”
刚才温七是先停下马车才察觉到车内不对劲的,他为什么突然勒住缰绳,还这么急。
温七反应过来,道:“前面路断了,走不通了。”
苏九归下了车,眼前是个深坑。
温七说得没错,前面的路陡然断裂,断的太急了,像是被人一剑砍断的,再往前走十米就是悬崖峭壁。
悬崖边挂着一辆马车,上面的马已经掉下悬崖,只留下马车厢挂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