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第26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就算是顾衍这种冷情冷血的人,也会因为失误导致林婉儿烙下病根心存愧疚,这种愧疚心理悄无声息地植根,如果没有及时解决,只会越来越深。
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让她失望,那她就可以心无旁鹫离开,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更何况是顾衍的人情。
只是深夜时,她总是会想,她这么做对吗?
她对顾衍很失望,但同时又对他心存感激和愧疚,几种极端复杂的情绪交错萦绕心间。
或许,观望等待——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
第二天上午,医院。
前段时间,林婉儿拍古装戏吊威亚不小心把腰摔伤,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这几天她给顾衍发了很多条短信打过很多次电话,但顾衍都没回复。
她只好旁敲侧击求季轻舟帮她说情,但季轻舟只是劝了一句——“婉儿,阿衍不喜欢你,你别再纠缠他,不然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林婉儿不愿意相信,顾衍怎么可能对她这么绝情,一定是沈羡在挑拨离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他以前说过,会对她的病负责。
病房门打开那刻,林婉儿看见心心念念的男人走进来,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间充满光亮,她语气激动:“阿衍,你终于愿意来看我......”
话没说完,目光触及男人手上银色素戒,林婉儿瞳眸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戒指...你们俩又和好了?”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着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面上没有丝毫情绪,走到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淡漠地看着她。
林婉儿突然有种敏锐的直觉,他是来警告她,更准确的说,他是来警告她,不准她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咬着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是来警告我的?”
“婉儿。”
顾衍的语调始终很温和,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落在陌生人耳朵里甚至是温柔,只是再温柔的语调也没法稀释话里的冷漠。
“我记得你小时候挺聪明,读书也不错,进娱乐圈后没有像大部分的流量明星一样只注重热度和流量营销,而是在人气最旺的时候选择去留学进修——”
他看着林婉儿呆滞的表情,顿了下,嗓音温淡低沉:“可为什么偏偏在感情上犯蠢?”
林婉儿声音哽咽:“你...你说我蠢?”
顾衍双眼淡然地看着她:“五年前,你陪我参加宴会,误喝那杯下药的酒,误打误撞被林星逸给碰上,他不知道你不正常,所以那件事他不能算完全的施暴者,而你醒来之后,咬死是他强.暴你,你当时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强.暴你吗。”
“你...你...”
听着他平缓陈述的语气,林婉儿再也忍不住,眼泪肆意地流淌着,“是沈羡告诉你的?她在挑拨离间,我当时不知道,阿衍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会告诉我这些。”
顾衍敛着眸,她前段时间巴不得林婉儿把他追到手,哪会说这种话?
他淡淡地道:“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事后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顿了顿,他语调平缓清晰,“但你因为我的失误,确确实实受到伤害,哮喘也是终生不能痊愈的病,所以我对你心存过愧疚也是事实。”
林婉儿眼泪止不住的流,虽然男人的语气始终都是温和的,但这种不动声色的语调,往往比赤.裸裸的指责更让人心寒。
顾衍看着她满脸泪水,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放到她手边。
五年前,林婉儿陪他出席酒会,被有心人下药,误喝加料的酒,正巧被林星逸撞上,当时她意识模糊不清,再加上林星逸和顾衍毕竟是亲兄弟,眉眼有三分相似,药劲上头,干柴烈火一夜情。
当时周文恒告诉他,看见林婉儿被林星逸接走,顾衍也没再多管。
林星逸妈妈林清雅,是林家的养女。
林星逸对林婉儿,隐约是有点意思的,顾衍虽然不喜欢林星逸,但他们俩如果要交往,他也没闲工夫阻拦。
只是第二天,下药那人找来媒体,大清早把两人堵在酒店门口,林婉儿醒来之后,咬死是林星逸强.暴她,羞愤之下跳湖,差点淹死。
当天晚上,顾衍参加完酒会就去出差,不在安城。
回来之后调查清楚这件事,下药的人是他的商业对手,本想算计的人是他,但那杯酒被林婉儿误喝,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有他一份责任。
“但是婉儿,”顾衍黑瞳淡漠地看着她:“沈羡是我的妻子,如果你能有边界感有分寸的把她当成嫂子,我会在我尽可能的范围内弥补你的伤害,但是——”
林婉儿的眼泪都止住了,等着他的下文。
顾衍端坐在椅子上,俊美的容颜淡然的看不出情绪:“我只对我自己的女人有无尽的容忍,对其他人,我的耐心向来不怎么好。”
林婉儿身体瞬间僵硬,眼泪愈发汹涌。
许是见她脸色不好,男人声音放缓:“这几天好好休息,挑个喜欢的国家,等你身体恢复好,我叫人送你出国。”
他的语调始终平静,短短几句话就安排好她日后的命运。
林婉儿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是要我以后都在国外生活?”
“你有随时回来的权利,”男人淡声道:“你如果想见家人朋友,可以回来找他们,只是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不愿意再见她了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林婉儿的脸色苍白到病态,颤抖着声音问:“你爱上沈羡了?”
没等顾衍回答,她又哭又笑地否认:“不会不会,你怎么可能会爱上谁?你只是和她生活这么久,习惯她存在而已,如果当初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也会像对她那样对我的,你没有爱上她,你没有......”
顾衍视线落在女人伤心欲绝的脸上,他从没见沈羡这样过,她就算不高兴,也是冷着脸或是面无表情,在他面前从没歇斯底里地哭过。
性格原因吗?
还是爱的不够深?
直到林婉儿声音止下去,顾衍淡淡开腔:“嗯,你说得对,我爱上她了。”
话落,顾衍自己都怔住了。
不过他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眸色深了几分。
顾衍看着泪水涟涟的女人,淡淡开腔:“婉儿,出国后你的事业不会受影响,想要的资源你可以跟经纪人说,让她联系顾氏的负责人。”
她喜欢他这么多年,陪伴他这么多年,他怎么能把她赶走?
就因为沈羡不喜欢她,他就要把她赶出国?
林婉儿的眼泪失禁般流淌,她紧紧咬着唇:“阿衍,那你这么多年,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要听实话?”
林婉儿艰难地点头。
顾衍已经起身,将椅子拉回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只喜欢沈羡,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第 27 章
医院常年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门关上, 走廊漫长的像是看不见尽头。
顾衍没有立刻离开,他立在门外,习惯性想掏根烟出来, 摸到烟时想到这是医院,止住拿烟的动作。
他想起刚刚在病房对林婉儿说的那句——我爱上她了。
他爱沈羡?
是么。
短暂的失神。
男人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抬腿往外面走。
-
沈氏集团。
因着陆氏的投资, 旅游项目得以运转。
沈羡正忙着处理工作,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司澜从外面走进来。
办公室里有暖气,沈羡身穿浅灰色毛衣, 温婉清冷,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司澜:“哥,你这个点怎么会来公司?”
“爸叫我来给他送份文件。”
沈司澜眯着眼, 开门见山地道,“因为星悦的事, 你又给他一次机会?”
虽然沈羡不清楚沈司澜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显然不是顾衍告诉他的。
她哥虽然看上去挺不靠谱,但在她成长过程中,沈司澜算得上是她半个情感导师, 沈羡有感情问题都会咨询她哥。
没有瞒着她哥的打算, 沈羡诚实地点头, 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一遍。
等她说完,沈司澜忽然嗤笑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很突兀。
沈羡看着他:“哥,你笑什么啊?”
沈司澜盯着她的眼睛, 语气平静:“所以, 你给他机会, 是为了彻底摆脱他?”
办公室门外。
男人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顿住,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紧的抿着,漆黑的眼眸溢出冷芒。
沈羡一怔,随即笑开:“哥,我有这么阴暗吗?”
“谁知道你跟那变态待这么久,心理有没有问题。”
沈羡:“……”
“让我猜猜——”
沈司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不想跟他继续过,但又怕离婚后他对你纠缠不休,你会因为这件事心软,影响之后的判断。”
“而林婉儿的事,你不相信,哦不,你不确信他真能解决,到时候只要林婉儿再出来蹦跶,你就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彻底摆脱他。”
“因为你说过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到时候就算顾公子脸皮再厚,也没脸叫你留在他身边。”
他语调很是漫不经心,像在分析影片剧情般随意,可沈羡莫名被他说的身体愣怔,好似是...隐晦的心思被人当面戳穿。
她没觉得昨晚答应再给他机会的时候,心里存着这种想法,但沈司澜的这番话,她没能找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仿佛她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刻意去思考这点。
“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沈羡看着他,疑惑地问。
沈司澜摇了摇头:“哦,我只是瞎扯的,你要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想象力得丰富。”
沈羡:“……”
“不过七七,”沈司澜语调突转,变的正经,“你是这么想的吗?”
静默片刻,沈羡淡声道:“可能,我不太清楚。”
沈司澜没有多大意外。
沈羡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他身后玩,有什么话都会告诉他。
这几年和顾衍的感情生活,她从没告诉过别人,但憋着会很难受,所以有时候会选择性地告诉沈司澜。
沈司澜本就是导演,对感情人性有着敏锐的认知。
沈羡想的什么,他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大概是很失望,但是又怕愧疚心理会影响日后的判断力,所以会选择及时把问题解决。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这种阴暗的想法,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人性往往是复杂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不过,也他妈是奇怪,顾衍没看出她的想法么。
他这么敏锐的人,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一流,更何况是在他身边待过三年的沈羡。
还是说,可能猜到了,但是避免自己这么想?
呵。
沈司澜没把这些话告诉她,只是问:“万一顾公子真的把林婉儿解决掉呢?”
沈羡垂着眸,声音淡下去:“哥,你相信吗?三年都没能解决掉的矛盾,真的有能彻底解决的那天吗?”
温淡的嗓音传来,男人握着门把的手指陡然松开,黑眸中的眸色愈发浓稠,下颚线条紧绷着,渗出阴狠的寒意。
她是在骗他?
骗他还有机会?
她什么时候学会跟他虚与委蛇的?
男人俊美的脸上布满阴鸷,丝毫不见往日矜贵公子的风度。
不是说还爱他吗?
她表情真诚的,他甚至想都没想,就选择相信她。
对顾衍这种人来说,多疑是本能,但她说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根本没去想其他可能性。
她在骗他。
她居然敢骗他。
顾衍冷眼盯着虚掩着的门,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着,说不出的窒息感席卷他的胸腔,脸色阴郁到极点。
沈司澜啧了声:“顾衍要是真无情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他对亲爹和亲弟弟都能下得去狠手,只要他愿意,没人是他不能动的。”
“可他不愿意,”沈羡脸色寡淡下去,“对别人他能下得去狠手,但林婉儿不同。”
办公室内沉默良久,沈司澜看着沈羡,欲言又止。
手机震动声陡然打破死寂,沈羡看到手机的备注。
是顾衍的电话。
她点开接通:“有什么事吗?”
对面安静三秒,虽然只是短暂的三秒,但沈羡有种奇怪的错觉,说不上来的感受,就怪怪的。
像是他发火的前兆,但又隐忍住,没发出来的意思。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公司接你,今天是爷爷生日,我带你回老宅。”
温和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是近来惯常的宠溺。
沈羡打消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看了眼手表:“你大概还要多长时间到?十五分钟后,我差不多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好,我也差不多那个点。”
挂断电话后,沈羡边收拾文件边说:“哥,我先走了,你等会帮我和爸说一声,新的策划案我今晚差不多就能做好,明天发给他。”
沈司澜看着妹妹。
沈羡本该是自由自在长大,却因为爱上顾衍,提早结束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她变成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或许没有顾衍,也会有其他人把她变成这样。
只是顾衍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又恰好她对他一见钟情。
-
黑色宾利停在写字楼门口。
车窗缓缓下移,顾衍看着眉眼含笑的女人款款走来,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爆出的青筋慢慢褪下去。
女人身穿米色大衣,脚踩黑色长靴,黑色短发蓄长了点,原本是及耳的位置,现在快要到肩膀。
沈羡刚走到车前,男人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
她弯腰坐上副驾驶。
顾衍上车后,偏头看她:“把安全带系好。”
沈羡哦了声。
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引擎。
刚刚沈羡就觉得顾衍有点不对劲,此刻飙升的车速更加确定这个事实。
顾衍很少开车,平时都是司机在开。
他开车的时候,车速都保持在正常范围内,稳妥又安全。
顾衍早就过了靠飙车寻找人生刺激的年纪,股市动荡带来的刺激远比娱乐多得多,更何况他是个极度冷静的人,大马路上飙车,根本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现在正是上下班的高峰,车辆行人来来往往,黑色宾利穿梭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里程表的车速还在不停往上升。
他是疯了吗?
顾衍从不把外面的情绪带给她,也几乎没人值得他动脾气。
沈羡知道,他此刻的不高兴,是因为她。
她把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遍——明明早晨上班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半天见都没见,她怎么得罪他的?
沈羡温声道:“你开慢点,这里车很多,飙车会很危险。”
“你在车上,不会出事。”
“你在不高兴吗?”沈羡侧过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