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蒋子兮吖)-chapter1 瑾
偷拍 自拍
1 年前

chapter1瑾

1.1

  他叫黎时瑾。

  

  瑾者,美玉也。而他,也许是一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的顽石,如果非要说特别,那就是特别的笨,特别的傻;有人需要便踩在他的头上,当垫脚石、没人搭理他也没有什么抱怨,反倒觉得省事安心……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普通得甚至有些卑微。放眼整个A中,他应该是食物链最底层的那个。是的,从小到大,他听到过老师们形容他用的最多的词就是踏实。“踏实”,说白了就是笨。他自己明白他不聪明,无论怎么努力,怎么下功夫,成绩都不会很拔尖。或许真的,除了别人口中的踏实,他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会进一中,也许这就是命。不,他不信命,从来都不信。

  

  九月,踩在夏天的尾巴上,秋意就显得有些黯淡。清早的风很凉,夹杂着还未完全亮透的天气,淡淡的光照在男孩身上,依稀可以看到:少年身着A中校服,灰白色帆布鞋,背着看上去都不是很轻的双肩包,急匆匆向学校跑来。请注意,不是这个年纪男孩子喜欢的“挎”,而是“背”。

  没有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朝气,男孩认命的踏进校园:这所多少学生挤破脑袋想往进钻的学校,于他而言,却是一所“监狱”,一所有进无出的“监狱”,……这是他在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也许,他踏进去的那一刻起,就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5:20起床的,踩着风火轮跑进学校时已经5:50了。他一直都是第一个进教室的,因为男人说过:笨鸟就应该学着先飞。早上是英语自习,男孩庆幸,还好昨天晚上背了单词:那种普普通通的一个单元单词,一般60来个。快点儿的同学二十多分钟就可以背完,慢一点儿的四十分钟也绰绰有余;他不行,不打瞌睡不走神,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有时候,有些差距,是要承认的。他总是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就是记性不好嘛,多花点儿时间总归是能补回来的。

  英语老师是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有气质,衣品很好,也很漂亮,但是……就像他读初中那会儿,那时候的物理老师吐槽过的:“咱们学校英语老师,水平没多高,事儿一个比一个多。”直到上了高中,黎时瑾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简直……无法言喻。

  只要抽查单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他。凑凑合合背完单词,挨到早自习结束,他的眼睛早就要眯成缝儿了。他告诉过男人想坐后排,可是男人不同意,男孩便没有再提过……早读结束,凑合吃了点早餐,紧紧张张的,又到上课时间。

  1.2

  第一节课是语文,这种东西,他倒是听着不困,所以一整节课还算清醒。第二节……物理。昨晚一点半睡的,现在这会儿,早都困的不行了。站起来?肯定会挡住后面的同学;不站?他实在是没有能力控制自己。自己都感觉到睫毛沾在眼睛上了,他下意识咬了一下手指,修长的中指上刻上了一圈牙印。偷偷把凳子从屁股底下抽走,半蹲式盯着黑板,最要命的是物理这个东西,他还什么都听不懂,直到——

  两双眼睛对在一起,一瞬间,一股神奇的力量从瞳孔穿过,随着骨髓直奔身体每一处神经。男孩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脑子里涌出两个字:完了。他完了,这节课也完了。于是,男孩再也感觉不到半点儿想睡觉的念头,更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课,而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办,他该怎么解释……

  “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这是木苏里《某某》里的心动;少年心动,有时也可以是因害怕畏惧而引起的心跳加速、惶恐不安。

  下课,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去了老师们的办公室,找他。黎简,刚奔四十,A中知名物理老师,高一(3)班班主任,也是这个少年的父亲。同学们都叫他“简哥”,是他自己偶然提起的;只有这个男孩子,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不只是因为乱辈儿,还有他妈。

  “报告。”A中实验班办公室很是恶心,六位任课老师在一起,口头说是为了方便工作,实则是更方便开集体“批斗大会”。

  男孩进来,一一问好,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简老师。”

  男人愣了,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简老师”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

  “讲。”男人垮着一副眼镜,休闲服,身上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气场。少年竟罕见的嗅出来一种属于父亲特有的味道,不是错觉。

  “老师。我今天物理课睡着了,对不起。”少年低着头,眼睛瞅着自己的鞋底,一双灰白色的帆布鞋,是青春特有的感觉。男孩子长得很精致,不同于那种阳刚之气,更不是什么阴柔之美,只能说是那种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感。

  “昨晚几点睡的。”男人食指敲在桌子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男人嘛,总得有属于自己的气场。

  几点……要不要说真话……男孩沉默了,一番思想工作过后,他小声回答:“一点半。”既然错都错了,那就不要再错上加错,男孩安慰自己。

  “回去写检查,要求你知道。”他还是那样,既不咄咄逼人,也不矫揉造作,一句简单的话,都可以让他说出属于自己的感觉。

1.3

  

  黎时瑾算是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在这里。就像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爸爸也不想吧……他这么差劲,说出来也不过是丢他把的人,怎么混进三班的,他大概可以猜到。

  写吧,不就是检查吗,总比在一办公室老师面前丢脸来的好。从哪里开始下笔呢……昨晚写物理作业,不会写,又不能去抄,耗尽精力去搞,搞完就已经十点了;写完数学和化学就熬到十二点,一个单词背完,不知不觉就一点多了……问题出在哪里了呢,他也不知道……

  其实这样一好,至少今天剩下的几节课,他都心有余悸,保持清醒。直到中午回家拿起笔写检查,那个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十岁的男孩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着,男人脸色不是很好看,在孩子眼里,更是显得阴森恐怖。

  ——“大声念,我听不到不许起来。”孩子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小男孩儿哽咽着,手里捏着一张写着字的白纸,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纸上,黑色钢笔刻下的字迹有些模糊。

  “食不言,寝不语,教必听,错必改;

  坚如石,立如松,德立身,品行正;

  衣冠必整,行为必慎(zhen),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尊敬师长,勤俭节约,守时守信,自尊自强。”

  想起来也是好笑,那时候,字都认不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怎样读完这些文字的,只知道,自那以后,这些东西就像一把把利剑,时不时抽出一把,刺在自己身上,也刺在心上。男孩苦笑,没事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次。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

  已经开学近一个月了,他还是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会进A中,为什么会呆在那个班——

  中考那段时间,黎时瑾分析了近5年A中的录取分数线,掐着手指头算的分。按道理,他不可能是在A中啊……可一切似乎都不会按照他的想法而来:A中每年录取1000人,加上两个保送名额,1002人。他掐着点儿,故意做错了一个数学选择题,按理说千名开外,可A中今年,破天荒招收1005人,也就意味着中考全市前1003名可以进入A中,而他,就是那个全世界都羡慕的第1002名。换句话说,他是整个年级倒数第二名。他不开心,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

  想着想着,思绪又乱了。“检查”这东西,和数理化有的一拼。以前写过的都有备份,种类质量一应俱全——他犯错,黎简每次有事没时间理他,就会打发他先去写检查。他也没有去抄的打算: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写检查这种东西,他似乎习惯了,有了自己固定的格式,比起数理化,这样的公式套起来更简单、不是特别费脑。卡到1000字:太多黎简懒得看,太少肯定又说不够深刻。一来二去,中午又没睡觉……还好下午只有一节正课……

  风还是九月的风,他还是从前的他,走着自己都找不到方向的路,看着自己都看不清的远方,过着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生活……黎时瑾,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都这样卑微的活着?不,当然不是,他一直都在偷偷努力着,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