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65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温庭姝认出来他正是上次与方琼一起经过铺子的那名男子。
那男人也看到了温庭姝,温庭姝只能停下脚步。
他冲着温庭姝点了点头,便在铺子里随意看了起来,温庭姝正不知道要不要上前与他说话,还是假装没认出他来,便见他停留在一副画前,凝神看了起来。
温庭姝见状顿时有些紧张,因为那幅画是她画的。
他的侧脸对着温庭姝,温庭姝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只是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或者不喜。
“这幅画的作者是何人?”他突然侧目看她,询问。
温庭姝见他看向自己,问得理所当然,只能缓步上前,客气有礼地微笑道:“公子,这画乃是我一朋友所作。”
温庭姝不敢说这话是自己作的,免得被人笑话。
近距离的看他,他面庞瘦削,五官深邃,英气逼人,只不过那唇角微微上翘,像是时刻带着嘲讽,令人感到一股压迫力。
他单手负后,淡淡道:“把他所有的画都拿下来吧,我要了。”
温庭姝又惊又喜,并非因为挣了钱,而是觉得有人欣赏自己的画,她面上不觉露出轻浅的笑容,忍不住问:“公子很喜欢这些画么?”
男人闻言看向她,微微皱眉,随后那薄唇唇角上翘得更厉害,“这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东西挂在铺子里,实在有碍观瞻。不如拿去烧了。”
温庭姝怔在当场,随后气得脸一红一白,她原本以为他是欣赏这些画,没想到他竟然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还说有碍观瞻要拿去烧了?这个羞辱可谓不小。
一旁的秋月听得也十分来气,竟然敢说她家小姐的画有碍观瞻,他眼睛长屁股上了么?她冲上来就开骂:
“这位公子,你眼睛……”
“秋月。”温庭姝斥道,“你退下去。”
秋月见温庭姝面色难看,只能默默退下,却禁不住瞪了那男人一眼,眼瞎嘴毒的家伙。
温庭姝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变得愤怒又沮丧,她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这些画不卖了,你走吧。”
男人困惑地看着她,“你不是这里的老板么?有钱都不挣?”
温庭姝蹙着眉头,“你的钱,我不想挣。”
“你是认为我贬低了这些画?”男人上翘的唇角像是在嘲讽她,“这些画处处刻意模仿柳一白的画法,可画得又不如柳一白,这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在下可不曾冤枉了他。说实在,这些画根本一文不值。”
温庭姝从来没有刻意去模仿柳一白的画法,温庭姝觉得这人说话实在令人生气,禁不住冷笑道:“不知晓公子是哪位大画家,敢如此大言不惭的说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男人似乎感到很有意思,认真地与她讨论起来,“难道不是大画家,就不能够品鉴这些画了?”
当然不是。只是他说话实在太难听,温庭姝只想堵住他的口,“没错。我认为这些画画得很好,只有对绘画一窍不通的人才会说它不好。”温庭姝红着脸说道。她怎么能如此自夸呢?实在太丢脸了。
男人看着她激动的神情,脸上不禁浮起淡淡笑意,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谁才能够品鉴?”
温庭姝想都没想,便说道:“柳一白,除非你是柳一白。”既然他说她处处模仿柳一白,那自然是要由柳一白来判断最好。
温庭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与一名陌生男人在此争执一幅画,若是在以往,她只怕要羞愧死,可此刻,她心中只有愤怒,只因自己的心血被他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男人忽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在温庭姝恼怒的目光下,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哦,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口中的柳一白。”
他是柳一白?温庭姝蓦然愣了下,随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内心更加恼怒起来,“你这人还想假扮柳一白?”实在可恶可恨。最后这句温庭姝没有说,因为想起来他可能是方琼的好友,不好让人太过没脸。
男人从拿出一枚图章递到她面前,“小姐,且看看这枚图章是真是假。”
温庭姝疑惑地接过图章,细细看了一番之后,心口蓦然咚咚乱跳起来,他真是柳一白!
温庭姝忽然背过身去,僵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自己的铺子里见到了柳一白,她方才竟然还在他面前自卖自夸,温庭姝只恨现在没有一个地洞给她钻进去藏羞。
春花秋月两人也惊愕地看着柳一白,没想到会在铺子里看到本尊。
“我以为柳一白是个小老头,怎么这般年轻?”
秋月有些诧异地与春花说道。
春花不觉点了点头,“我也以为。”
“小姐一定很高兴,毕竟她很喜欢柳一白的,时常在咱面前夸赞他。”秋月小声说道。
一旁的李擎闻言立刻竖起耳朵,提高了警惕,随后目光看向那叫柳一白的男人。
温庭姝努力维持平静,待心情平复稍许,蓦然想起来人家的图章还在自己手上,又是一阵脸红,她连忙回过身走到他身旁,将图章交还给他,又深深下拜,神色恭谨道:“柳先生,是小女轻狂无礼了,还请柳先生莫怪。”
温庭姝脸羞得通红,她竟然在柳一白面前班门弄斧,这让人知晓,要贻笑大方。
柳一白目光落在她温婉秀丽的面庞上,见她前一刻还怒气冲冲,后一刻便温顺如兔,不禁觉得有趣,“我能够品鉴这些画了么?”
温庭姝脸又是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耳根也不由发红,她点点头,“柳先生说的对,这些画的确是东施效颦了。”
“……”柳一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沉默之后,
他忽然又开口:“其实这画画得也不错。”
“……”温庭姝语滞,他一向这么随心所欲的说话做事的么?
柳一白眼眸闪动,语气笃定:“若在下没料错的,这些话都是你画的吧?”
柳一白原来还只是怀疑,但她说了那一句东施效颦之后,他便确定了这些画是她画的,毕竟若是她朋友所画,她不会一开始那么激动地为朋友说话,之后却又如此贬低自己的朋友。
被人戳穿了事实,温庭姝又羞又愧,又想到自己方才在他面前说自己的画很好,她已经羞愧欲死,她低着头,小声地说道:“让柳先生见笑了。”
柳一白目光落在她髻上轻颤的流苏上,冷不丁地说了句:“你很仰慕我?”
作者有话说:
我失算了,还没写到,我赶赶二更~
第74章 二更 ◇
◎“姝儿,我回来了。”◎
倾慕他?
听闻柳一白的话, 温庭姝蓦然抬眸,惊愕地看着他。
对上她慌乱无措的目光,柳一白改了口, “准确来说, 是你仰慕我的画作?”
“柳先生的画精丽绝逸,冠绝古今,本就令无数人向往。”温庭姝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自己仰慕他的画作。
柳一白闻言不觉笑了下,随后微微沉吟道:“我突然想起来, 你是方琼的表妹吧,我们之前在铺子外面见过一面。”
温庭姝没想到他还记得,不觉微笑了下, 随后点了点头。
柳一白注视着她脸上浅浅的笑靥, 忽然说道:“你若想提升一下画技,我倒是可以教一下你, 你如今的画仍有刻意模仿的痕迹,并无个人骨气风神。”
温庭姝心中一动, 能得他指教原是她梦寐以求之事, 可又念及男女有别,不敢答应。
她神色犹豫不决,想拒绝又觉不舍。
柳一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我可以不必在屋子里单独相处。可以在庭院中,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你身旁也可以让丫鬟守着。”柳一白倒是没动什么歪心思, 而是觉得她有绘画的天赋, 只是无人引导才未形成自己个人的风格。
温庭姝听闻他从来不会收徒, 如今他竟然肯指点自己, 自己若还犹豫不决,简直就是不识抬举了,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喜悦,温庭姝屈膝见礼,“小女拜见师父。”
“嗯?”柳一白有些诧异似地扬了下眉,师父?他没说要收她为徒吧?柳一白本想拒绝,但看着她眉眼间压抑不住的欢喜,到嘴边的话便吞了回去,“明日正午时分,我会来这里。”言罢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扬长离去。
这就走了?还没谈束脩的事呢?温庭姝怔怔地看着他潇洒不羁的背影,心忖。
那就等到明日再说吧。
温庭姝唇角不由浮起抹高兴的笑容。
一旁的秋月秋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李擎,见他紧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又是琼表哥,又是柳先生的,这江世子再不回来,后院怕是要着火了。
* *
京城,江宴宅邸。
江宴收到汴阳送来的信时,正打算出门去温府,拜访温世杰。
这些日子江宴为了与自己未来的岳丈打好关系,花了不少功夫。他在温世杰面前收敛平日里肆意轻狂的性子,一直表现得文雅稳重,又谦虚恭谨,获得温世杰的不少好感。
关于温庭姝与宋子卿和离的事,温世杰已经与宋荀言明,出人意料的是,宋荀震惊过后竟十分干脆地同意两家儿女和离,甚至没有打算写信回去问自家儿子的说法后再做决定,只是请求与温世杰平和地处理此事。
大约是因为宋子卿今年科考,宋荀担心此事闹大,影响他的前程,所以才决定息事宁人,先前纳妾一事已经让宋荀对自己这儿子有些失望,而自己在京城,也没办法管束他。
同朝为官,温世杰也不想闹得太僵,所以便同意宋荀的请求,只以两家儿女性情不合为由让他们两人和离。
江宴本来打算迟些天与清河公主一同回汴阳的,但收到汴阳的来信后,他改变了主意。
信是李擎写的,内容全部是关于温庭姝的,得知温庭姝开了间古董书画铺子,江宴不由莞尔一笑,真不愧是他钟情的女人,越来越厉害了,然后看了接下来的内容后,江宴笑容便冻住了。
方琼与温庭姝一同住在温府?
温庭姝结识了柳一白,并拜他为师了?
江宴凝着眉眼盯着信上的内容,短短一个多月,她竟变能耐了,不仅连柳一白都结识了,还拜他为师?
一个表哥,一个师父,真是……江宴往身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疼的额角,他这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父亲,她在汴阳倒是过得有滋有味,连念都不念他一下,一封信也没写。
真是无情的人,江宴冷哼一声。
温庭姝那边若是移情别恋,温世杰这边同意将女儿嫁给他也无用,江宴心中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决定今日见完温世杰之后,便赶回汴阳。
* *
江宴是八月三十日离京的,从京城到汴阳,一路几乎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待回到汴阳,已是九月初七的早上,原本十几天的路程被他用了七日的时间。
回到汴阳的宅邸时,他已经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李擎看到他归来,不禁十分诧异。
“爷,您怎么回来了?”
江宴精神不济,懒得回他的话,“让人去备热水。”
“是。”李擎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便没多问,跟着他进了屋,随后问:“要是通知温小姐么?”
“不必。”江宴道,说着倒床就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夕阳西下时分,醒来之后,江宴才觉得精神饱满,沐浴一番,又修整了仪容。
“她如今住在哪里?”江宴这才问起温庭姝的事。
“温小姐这两日与宋府闹得有些不愉,便回了温府。”李擎回禀道。
“为何?”江宴目光微凝。
“宋公子不肯与孙氏说和离的事,前两日温小姐忍无可忍,直接与孙氏讲明了,之后便收拾东西回了温府。”
江宴唇角不由上扬,“她做事是不是越来越果断了?”
见江宴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李擎也不明白为何,“嗯,温小姐的确与以前不一样了。”李擎忽然想起一事,“爷,今夜方夫人打算为方公子设宴。”
“这又是为何?”江宴不甚在意,但想到温庭姝和方琼会同席,便不禁冷了眉眼,幸好他及时赶回了汴阳。
“方公子高中头名解元。”李擎道。
江宴闻言神色莫测,也没说什么,“那宋清考了第几名?”
李擎回答:“第二名。”
江宴冷笑了声,又问:“陆修言和白枫考得如何?”
李擎回道:“陆公子高中第十名魁元,白公子并未中举。”
倒是意料之中。
“那柳一白又是怎么回事?姝儿怎么会拜他为师?”江宴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在他看来,那柳一白比方琼更具威胁性,当初温庭姝宝贝那画作的模样,江宴一回想起来,内心仍旧有些犯堵。
李擎便将温庭姝与柳一白相遇的经过如实告知了江宴。
“她很高兴么?”江宴淡淡地问道。
李擎见江宴神色阴晦难测,迟疑了片刻,道:“属下没看出来温小姐是否高兴。”
江宴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看来有些事还是得他亲自去问。
是夜,二更天,筵席散后,温庭姝与秋月春花回了阁楼。
“春花,你去睡吧,明日记得早点叫醒我,我与师父约好了在铺子里见面,不可迟到。”
温庭姝叮嘱道,她多饮了两杯,觉得头有些沉,担心明日醒不来。
进了屋,秋月点了灯火,温庭姝掩唇刚要打哈欠,便怔住了。
秋月一回头,见自家小姐呆呆地站着,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原本应该在京城的江宴却出现在屋中。
他姿态随意散漫地坐在西施小榻上,仍旧穿着那艳丽张扬的红衣,仍旧是那优雅贵气的风度,一手搭在榻围栏上,温柔含笑地凝望着温庭姝。
秋月默默地退了出去,并为两人关上门。
“姝儿,我回来了。”江宴起身,朝着她走来。
听着他那温柔的语气,温庭姝只觉得鼻子莫名地一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他走得很慢,不由自主地急迎上前。
待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冲进了他的怀中。
江宴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她会如此热情,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眸中难以掩饰的情意,江宴放了心。
她的心仍在他身上。江宴俯首,渴切地吻上她的唇。
第75章 沉迷 ◇
◎要灭灯。◎
温庭姝被江宴结实有力的手臂抱在怀里, 又被他温柔地亲吻着,内心不禁充满了重逢的激动与喜悦。只是她太久没有与他亲近,对他的热情渴求一时有些不适应, 以至于跟不上他的节拍。
察觉她的拘谨, 江宴内心轻叹,有些颓丧地放开了她,每次与她亲热时,她表现得总是十分冷淡,令他感觉自己在一头热。
“姝儿, 你怎么在我面前越来越拘谨了,是不喜欢我的亲吻了么?”
温庭姝看到他凝望着她的目光难掩失落之色,不禁摇了摇头, 随后又反应过来, 他根本是故意做出这番难过的姿态来博取她的同情。
“所以就是喜欢喽?”江宴唇角微扬。
果不其然。温庭姝气得嗔了他一眼,“你总是这样, 爱捉弄人的。”
温庭姝一把推开他,走到小榻旁, 背着身坐下, 让他知晓自己在生气,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气的,她是否太过矫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