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浪-第39章
感动耳机
1 年前



宋林居轻声道:“晚安。”

听见耳机中传来的声音,李兆焯准备去关视频的手一顿。


未来的距离


明明他家就他一个人,不知为何他也压低了嗓音,像说悄悄话般,“宋老师你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宋林居真的又轻声说了遍:“晚安。”

李兆焯瞬间感觉这三个小时值了,心满意足地笑着低声道:“宋老师晚安。”

某天晚上走在回家路上,李兆焯突然问了句,“宋老师,你觉得我下个月能当你同桌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兆焯这几天打鸡血似的学习一下就有了解释,仔细想想,他也是从刘老师说完按成绩选座位那天晚上,开始找他视频学习的。

想到他上次排名,以及他这几天卯足劲学习的样子,怕打击他的积极性,宋林居略委婉道:“应该不能。”

虽然知道宋林居在前面加了个“应该”已经是给他面子了,可李兆焯还是有那么点失落,他笑骂着掩饰:“宋老师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其实他们俩都知道一定能的方法。

宋林居选李兆焯现在旁边的位置,而班上没人会主动选李兆焯抑或是他旁边的位置,一向如此。

可李兆焯没提,而宋林居也默契地没说。

李兆焯不希望让宋林居为他妥协,他不想委屈宋林居。

他要的是自己奔向星海中的月,而不是把月亮从星海中拽下。

而宋林居一是想激励李兆焯,二则是觉得以他骄傲的性格并不希望他做出这种选择。

二人不约而同想的都是对方。

李兆焯在考场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周末宋林居为什么让他把他出的题做完,这考试题型不少都和他出的差不多。

终于知道宋林居为什么常年全校第一,并且还能和第二拉开差距了。

压题什么的,这也太牛了。

李兆焯赶紧挑着自己会做的题目做了。

月考成绩很快就在一个平常的上午出来了,第二节课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三张大大的成绩单从三大组的最前面传阅到最后面。

李兆焯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纸一排一排缓慢地往后传,前面看见成绩的人或喜或忧,他这才发现一排到最后一排的距离这么漫长。

拿到成绩单粗略地扫了眼自己的成绩后,宋林居从上往下一行行地看过去,最后定格在了中间,比看自己成绩认真多了。

还不错,进步很大。

等着等着,成绩单终于传到了前一排,李兆焯从埋头补觉的孙文昊头上接过了成绩单,从下到上一行一行看过去。

感觉头顶有风唰过,半梦半醒的孙文昊砸吧着嘴摸了摸头顶。

快上课之前,李兆焯看见了自己的排名。

30名,排到了中间,虽然在宋林居的帮助下进步很大了,可还是不够。

看着成绩单上和宋林居的名字隔了那么多人,明明是意料之中的情形,可李兆焯还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第三节正好是老刘的课,他踩着铃声进教室,看着被人浪推动的成绩单,问道:“大家应该都看见自己成绩了吧?”

只有小部分人回答没看到。

“没看到的同学也不用着急啊,下课的时候我会把一张贴在前门。”

往后看去,见李兆焯在低头看成绩单而不是手机,老刘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这次考试要着重表扬一下李兆焯同学,进步巨大。”

本来老刘后面还想说“同学们好好和李兆焯同学学习学习。”之类的话,可想到李兆焯之前上课经常性玩手机睡觉这些事,他就把话截断了。

万一他说了还真有蠢货去学,那他又不知道要掉多少头发了。

睡眼惺忪的孙文昊听见熟悉的名字稍稍清醒了点,拱了下旁边的人,含糊道:“留胡子刚刚说焯哥怎么了?”

谢旭尧表情些许微妙,“他说要着重表扬焯哥。”

孙文昊揉了揉眼睛,“表扬焯哥?焯哥做什么好人好事了?我咋不知道。”

怕他听不清,谢旭尧字正腔圆,“表扬焯哥成绩提升迅速。”

睡渴了想喝口水的孙文昊差点一口水喷前桌背上,“咳咳咳……焯哥知道你这么能吹吗?天上的牛都要被你吹死了。”

谢旭尧没理他,反头问道:“焯哥,成绩单你还要吗?”

他也还没看呢,他也好奇焯哥到底是进步了多少,老刘都夸奖他了。

李兆焯低头盯着成绩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听见谢旭尧的询问他也只是摇摇头。

谢旭尧慢慢从焯哥桌上抽走都快要被盯出个洞的成绩单,他先是快速扫了眼,而后把成绩单凑孙文昊眼前。

孙文昊战术后仰,“远点远点,我又不瞎,这成绩单都要戳我眼睛里了。”

拿着成绩单,孙文昊眯着眼,从下到上一行行看过去。

很快就看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撇了撇嘴,要不是因为他没认真考……

接着往上,往上,再往上,这才看见了“李兆焯”这三个字。

孙文昊:??!

焯哥究竟背着他们干了些什么?排名居然进步了这么多?

他不明白,但他大受震撼。

见整天懒散的李兆焯居然进步这么大,下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就连站在讲台上的老刘都听到了几嘴,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一向和善带笑的表情变得严肃,“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大家没有证据不要胡乱猜测。”

没想到留胡子不但不像那些愚蠢的人一样怀疑焯哥,还有维护焯哥的意思,义愤填膺的孙文昊突然觉得地中海啤酒肚的留胡子看着看着突然有那么点可爱。

虽然一开始拿到成绩单,老刘第一反应也是李兆焯突然进步这么大该不会是作弊了吧?但后面仔细一想,李兆焯的性格应该不屑于这么做。

看最近宋林居和李兆焯他们几个走得比较近,老刘就找了宋林居出来询问情况。

宋林居先是笃定李兆焯不会作弊,又说出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在帮李兆焯补课。

有宋林居帮李兆焯补课,那李兆焯进步巨大就解释得通了。

老刘是单纯地相信宋林居的实力。

还是宋林居提醒他最好在班上公开表扬李兆焯,这才不会有太多的流言蜚语。

见大家果然不再恶意揣测这件事了,老刘就顺便提了嘴换座位的事。

“既然成绩出来了,那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就按照排名选一下位置。”

所有人站在教室外排成长长一列选位置时,李兆焯站在中间等待着,他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教室中的情形。

宋林居第一个进去,果然依旧选了之前窗边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三……到了第六个,宋林居那排三人座就满了,到了第二十名,宋林居周旁的位置就被选得差不多了。

李兆焯就只能这么看着,看着那些人将他和宋林居一点点完全隔开,仿佛他们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虽然星期六的时候袁雨桢难过又气愤,可星期天冷静下来,找方姗了解完情况,知道她是真的不知情,虽然还是有些别扭,可选座位的时候,袁雨桢还是选了之前她们俩坐的位置。

她们之前没说过,但后面的方姗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立马选了她之前的位置——袁雨桢旁边。

轮到李兆焯的时候,他也选了原来的位置,

虽然他可以选择前一点的位置,可离远离近都是距离,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只想坐宋林居旁边。

李兆焯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一排排座位被一点点填满。

教室其实并没有多大,就算他和宋林居几乎是一前一后,也不过短短几米,如果是空地的话,不过几步,可以说是触手可及了。

可一旦桌椅,人群一点点填满他和宋林居之间的距离,障碍挡住了宋林居,就像是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游泳,终点变得遥不可及。

现在他还是和宋林居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甚至是同一列,他们之间都隔了这么多障碍,那以后呢?

不同学校,不同城市,甚至是不同国家,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又会像这样被塞进多少障碍?

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可能某个瞬间想过他们的未来,可却点到为止,不敢深想。

他想和宋林居有未来吗?

毫无疑问是想的。

可如果他不重新规划,就只是想,现在或许是没什么。

可过两年,他出国留学,就算大学毕业,他说不定还要在国外打拼几年,聚少离多,越走越远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因为他之前关于未来的规划中是没有宋林居的,只顾享受当下,不做任何改变,那他的未来会真的没有宋林居。

他不想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障碍隔开他和宋林居,最后他们形同陌路。

成绩下来的那个晚上,李兆焯依旧和宋林居视频,一起学习。

拿起笔之前,宋林居看着屏幕中的李兆焯安慰道:“这次不行没关系,还有下次。”

虽然李兆焯一整天都表现得很平静,接受良好的模样,可宋林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焦虑。

他并不是不在乎,而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李兆焯一愣之后笑着说:“好。”

像之前一样,差不多凌晨一点左右宋林居就说太晚了,李兆焯笑着说晚安,可挂了视频之后他并没有立即睡觉,而是继续学习。


没出息


好在这段时间视频的时候截了不少图。

李兆焯把宋林居低头学习的照片放在屏幕上,手机竖屏面对着自己,就和视频没太大区别了,好像宋林居依旧在陪着他一样,学累了就抬头看两眼。

他们高考结束,两人暑假差不多整天腻在一起,宋林居干脆搬到了他租的房子中。

他们每天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对方,他们一起洗漱,一起在朝阳下晨跑,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玩累了就回到家什么也不做,只是躺在一起,互相充电。

逛遍了整座崇明市,他就拉着宋林居去了别的城市旅游。

高山上绚丽宏伟的日出,照耀着海浪退而复进的圆月,辽阔原野上的漫天繁星,熙攘热闹的街市……他们一起见证过太多美好。

可不断流逝的时间将他们两只越飞越远的风筝一点点扯回现实,让他们直视他们应该面对的东西。

他在假期结束一个月前就出国了,而宋林居不负众望考上了个很好的大学。

一开始,虽然他们都很忙,但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对方,可越到后面,乱七八糟的事越来越多,他们能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同一个交际圈的他们话题也越来越少。

大学毕业,他按照计划在国外打拼,而宋林居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

某次他正好要回国办点事,办完事后他突然出现在宋林居面前,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可他似乎除了些许讶异就再没别的情绪。

他们约在一个西餐厅共进晚餐,因为没有话题沉默了良久,还是宋林居先开的口。

“我们分手吧。”陈述的语句,仿佛这是他认真思考过的结果。

就如同在高中课堂上,突然被老师提问,他站起来扫了眼题目,思索过后得到的那个正确答案。

不知怎么地,听到这句话的他竟然也异常平静,不慌不忙喝了口红酒后问了句,“为什么?”

他理智的态度像是面对一场协商失败的交易,他知道挽回不了,只想知道自己谈判失败的原因,以免下次重蹈覆辙。

宋林居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淡,“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像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了,没有意义的任务。”

“这种东西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他镜片后的黑眸冷淡疏离,李兆焯以前最爱的那双黑眸依旧足够纯粹,可那份纯粹中已然没了他的倒影。

李兆焯不置可否,或许他也觉得浪费时间这种理由成立。

见他没有反驳,似是赞同,宋林居一丝不苟地放下手中刀叉,擦了擦嘴,“还有就是,我应该不久后就要结婚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到了他,方才还平静的李兆焯突然瞳孔微缩,明明就坐在椅子上,却心脏漏了一拍,像是一脚踩空后的下坠。

无尽的下坠。

床上的李兆焯抖了下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呼吸混乱,像是突然被命运叫醒了。

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愣了好半晌。

看着房间熟悉的摆设却还是止不住地心慌,满是冷汗的手探过床头柜的手机,发涩的眼睛被屏幕的光刺得眯了眯,视线有短时间的模糊。

他首先看的是日期,还是今天。

李兆焯松了口气,躺回了床上。

原来刚刚只是场梦。

又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出头,他只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李兆焯反手盖在眼睛上缓了会儿,头有点痛,可脑子却是异常清醒,眼前不断闪过梦里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宋林居表情淡漠地和他说要结婚了那幕。

结婚。

和别的女人。

李兆焯把手拿开,盯着黑暗一片的虚空,骤然坐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睡意完全被刚刚糟心的梦带走,内心的焦虑烦躁急需抒发,他翻身起来打开灯,在柜子里找烟。

一根都没找到。

李兆焯这才记起早在他答应宋林居一起不抽烟后,他一回租的房子里就把以前抽剩的烟,连带着打火机都扔垃圾桶了。

烦躁地撸了把头,随便套上件黑色卫衣,帽子一盖,李兆焯就出门了,他记得楼下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拿了包烟和打火机,李兆焯到柜台结账。

发觉收银员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李兆焯一个抬眸,和他充满红血丝的利眸对上的年轻男人就细微抖了一下。

李兆焯把钱递给他,声带粗糙得像是在沙子堆中打过滚,“我很吓人?”

收银员收过钱,强装镇定道:“不……不吓人。”

就是看着有点像了无牵挂的亡命之徒。

看着收银员害怕的模样,李兆焯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嗤笑一声。

收银员艰难咽了咽口水,找零的手僵硬得不像话,脑中各种脑补血腥画面,直到属于大门“叮,欢迎下次光临”的提示音响起,他才发觉刚刚那个危险的男人早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