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偏宠-第20章
小苏琪
1 年前


“砰!”巨大的烟花绽开,整面天空落了烟花雨一般, 笼盖在他们的头顶。
季晓喂了一声:“什么?”
“没什么, 晓晓,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季晓顿了一下,“爸爸。”
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许是很久很久。
季晓看着通话时长怔了一会。
“烧完了。”身边人提醒。
季晓才发现指尖的那一簇只有零星的火星儿间或炸一下,跟特效的触电一般。
季学亭打远处跑过来, 人未到, 一个摔炮先行爆在了季晓脚下。
“这混账玩意儿!”这人总有叫人爆粗口的本事, 季晓喊了一声。
“给你。”梁予衡摊手, 是两盒摔炮。
“一起吗?”季晓抓了一盒。
“可以。”
“你堵前,我绕后!”
“好。”
少年如风。
操场上追闹的身影纠缠在了一块,陷入了混战。
“欺师灭祖!你俩这是欺师灭祖!”
寒假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季父后来又打了几次电话过来。
季晓一概用都挺好,还行敷衍了去。
最后一次是她问了一句:“爸,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看看秦女士,或者是,我们。
“晓晓想看见爸爸吗?”
问题被抛回来,那一瞬间,季晓突然又觉得可笑。
“还行。”她不是孩子了,人长大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满足,可是,季父能做的,也只有看看。
那么,她宁可不要。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季父说:“晓晓,爸爸留在北京了,你小时候不是说要来上大学吗?爸爸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他本就不是槐隅人,为了秦女士来到这个城市。
然后,他终究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好与不好,季晓应不下。
只是这一次之后,季父再没打过来。
季晓只作不知。
不知某个深夜惊醒,听见季学亭压低声音的警告。
警告那个他们的父亲:“手机给了,你也联系了,现在你想跟我妈抢女儿吗?可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别打扰季晓了,有事问我。”
三人行的补课结束那天傍晚,季学亭也要回学校了。
秦女士亲自给他收拾的箱子,命季晓打车去送,她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留在家里。
梁予衡是季学亭拉上的,怕妹妹一个人从机场回去不安全。
三个人分明不甚相似,却又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一家人。
季学亭扭头:“你一直在这边,你妈不喊你回去?北京高考会不会容易些?”
“偏见。”梁予衡言简意赅,“喊过,可我要陪爷爷。”
梁母一定意义上也算是个狠人,过年也没露面,当然,季晓猜想是梁予衡没让。
他的手机响的时候不多,她撞见的几回,都是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也是不久之前,她才晓得那是梁母的号码。
季学亭有时候情商低得吓人,比如现在。
外头风景刷刷过去,他问:“那你能接受你妈妈重新组建家庭吗?”
季晓一脚踢过去,季学亭吃痛,闭了嘴。
梁予衡倒是不介意,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那是她的人生。
好比他选择留在爷爷身边,那么,她也有权利选择跟前夫解绑。
而他,他长大了。
长大到,不需要偏非给自己画一个房子,摆进所有的角色。
办一场只有自己明白的家家酒。
季学亭迫于亲妹的淫威,没再废话,倒是梁予衡笑了笑:“随她。”
临行,季学亭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小伙子,可以,通透。”
罢了又转眼看季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季晓终究也没问他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耳边复又响起除夕那夜,季父没说完的半句。
晓晓,爸爸准备……
多么简单的推理题。
季晓抬头,分明已经是春天了,连风都带了些暖意。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那么,祝您幸福吧。
没有人,能够一辈子完全地属于谁。
总有偏宠。
总有取舍。
高一下的进度明显要比上学期快上很多。
季学亭不愧是槐中出来的人,寒假的课没白补。
期中考试过后,文理分科表就发了下来。
学校也召开了一次家长会。
这次家长会秦女士去参加的,本来姥爷是要去的,可是家长会的前一天,梁家来了客人。
那是季晓第一次看见梁予衡的妈妈。
是个格外美丽的女人,与秦女士的典型江南小家碧玉的模样不同,季晓觉得她周身散发的,都是那种城市精英的气质。
楼道里有浅淡的香气,很好闻。
秦女士作为老师,连指甲都没染过色,更别提喷香水了。
季晓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正好对上女人的目光。
她转过身来:“同学你好,请问这户人家……”
话没说完,后边扶着姥爷上楼的男生开了口:“印总?”
“这孩子。”姥爷伸手就打,男生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女人显然有些诧异,目光落在男生躲过一劫后仍旧牢牢扶着老人的手上,下一刻就笑了:“爸。”
“哎。”姥爷应了,又看了梁予衡一眼,“开门,让你妈进去说话。”
罢了看见一旁的季晓:“今天家里有客人,不介意一起吃吧?”
“啊,没有没有!”季晓摆手,“那什么,我们自己在家吃也一样。”
“没事,下午还有课,别耽误时间。”出声的是梁予衡,已经开了门。
“这是……季晓吧?”女人开口,“刚刚我还准备问她你们在不在家呢。”
“阿姨好。”季晓一并等在一边,“阿姨认得我?”
“我给她提过,”姥爷接了话,“阿衡这孩子,话少,这可不是叫做妈的担心嘛!”
这话说出来,男生已经开了门,没吭声。
倒是梁母又道:“阿衡性子冷,跟他做同桌,不好处吧?”
性子冷吗?
季晓不知道怎么说:“没有的。”
被亲儿子叫作印总的女人很显然是有备而来,拿了很多礼物出来,连带着她这个做邻居的都有,是个很精致的香薰灯。
季晓从来不接受陌生人的礼物,只是梁予衡的妈妈,她有些摸不准。
还是男生提醒她:“安神的,对睡眠好。”
这就是,要她收着了。
秦女士中午没赶回来,她的工作室取得的成绩不错,受了表彰,要去其他学校做推广。
季晓顺便把她那份礼物也捎回来了,是一只口红。
也是回家看了这支口红许久之后,季晓才意识到,秦女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扮过了。
不仅仅是香水。
还有很多很多。
即使再忙,第二天的家长会,秦女士也参加了。
季晓作为优秀生代表,上台堵了发言稿。
秦女士被要求说一说自己的教育办法,这难不倒她,毕竟多年班主任经验在这,很是大方得体地唠了一顿,诚恳又谦虚。
下台的时候,季晓给她比了个心。
因为孩子就是同桌,梁予衡的妈妈自然也是和秦女士坐在了一起,后边的时间老陈把发言的几个学生请出了教室。
印总很是艳羡地对秦女士说:“你跟女儿关系真好。”
梁家情况,秦女士自然清楚,也不好安慰,只摇摇头:“可能因为女孩子,跟妈妈话多些。”
都是场面话,两个人谁也没过心。
梁予衡等在教学楼外。
今天说是陪印总过来,其实印总作为女强人,又不瞎,还有专职司机,哪里需要他鞍前马后。但是老爷子明显是想要他们母子相处,推脱不过。
季晓一出来就瞧见半倚在栏杆上的男生。
不知道在想什么,男生正盯着地面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敲着栏杆,听着动静瞧过来。
本就浅淡的眸子一时没有找到落脚点,有些茫然。
然后在看清来人的下一瞬定睛:“完事了?”
“嗯。”季晓几步蹦下台阶,“下边那么多家长,感觉怪怪的,还好有秦女士陪我丢人。”
“优秀代表哪里丢人?”男生一笑,“来的时候不是说当下边都是大白菜么?”
“你是没看见,下边有的家长看我的目光,简直是想要从我身上扒出灰的既视感。”
“那叫渴求。”男生一语中的,“都想跟优秀代表取经,能理解。”
两个人说着话,无所事事的。
“打球不?”梁予衡带了球拍来,“都是大人了,她们也丢不了。”
“也是。”季晓拿了手机出来给秦女士发信息。
这手机秦女士算是默认了,季学亭骗她说是自己勤工俭学买的,鬼信。
只是发完季晓想起来:“可是我没带球拍。”
“用我的。”梁予衡先行往操场去,“你已经荒废了吧?”
“哪有?动作还是记得的。”高一两个人很少打球了,若是说梁教练的课程,也就才刚刚教到了接球,季晓做了个挥拍的动作,仍旧是双手姿势,“怎么样?”
“嗯,算过关。”男生眼角带笑。
“梁予衡。”女生的声音传来,季晓怔住。
韦宛。

 第31章羽毛
季晓并不是人善可欺的存在, 运动会之后,她自己去找过韦宛。
“收集梁予衡的资料,收买我们班的同学探查梁予衡的信息,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情, 可是,你搜的报纸里有我, 你探查信息的人, 也包括我。”季晓义正严词,“我觉得我受到了冒犯,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正常生活被人监视。哪怕我只是被顺带关注的那个。”
韦宛哦了一声:“那就是说,你很在意你们的关系了?”
“随你怎么想,但是, 我不想牵扯其中。”
韦宛没叫她轻易离开:“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我能追梁予衡?”
这话听过, 与体委问她的话如出一辙。
“韦宛,我们不是朋友, 所以我不会帮你追他。我们也不是敌人, 所以我也不会阻挠你追他。”季晓想了想, “只不过,我跟梁予衡是朋友,所以, 我会遵从他的意愿。”
“季晓,有人说过你很虚伪吗?”韦宛是与众不同的女生, 可以自来熟地挽着你的手, 也可以抱着胳膊对你冷哼。
“怎么说?”
“如果他的意愿, 是和我在一起呢?你要帮吗?”
“……”
“你不会帮的。”
谈话的结尾, 是两人各自的扬长而去。
只是,那场对话,终究是避着另一个当事人的。
原本以为就是终结,没想到,狭路相逢。
男生手中的拍子旋转。
韦宛惊喜道:“你们今天也来学校了啊!这是网球?难得学校有打网球的人,我能一起吗?”
男生转了一圈球拍:“风大,我们准备回去。”
季晓抬眼。
韦宛很显然噎住了,应该说,长这么大,完全不给她面子的人,这真的是头一个。
而且说谎的人,一脸的确有其事。
梁予衡又一点头:“抱歉。”
直到一路到了一中操场,季晓才咳嗽了一声:“这风……一点也不大,而且还万里无云。”
“挺遗憾?”男生低头。
“昂。”季晓下意识就接了口。
罢了又反应过来:“没,没遗憾!”
头顶被人拍了拍,梁予衡:“上楼拿球拍。”
“哎?”
“槐中网球场没一中打得顺手。”
季晓仔细看了男生一眼,罢了,忍了笑背过身去。
往回跑的时候还提了声叮嘱:“那你先去体育室多拿一筐球啊!”
青春的风总是来去轻巧,铺满初夏的林荫道。
季晓球技不行,勉强能跟梁予衡走几个来回。
男生总归照顾,没使出什么力气。
其实后来季晓去做了好几次心电图,已经没有问题了。
但是网球这个运动,实在是对体力要求有点大。
半个小时下来,季晓就摆手不行了。
两个人就直接坐在球场边的地上歇了好一会。
一中这天下午还是正常上课时间,不多时有拎着羽毛球拍的初中生进来想占用场地,倒是很有礼貌地过来问行不行。
哪里有不让的道理。
梁予衡先行站起来,一伸手,将女生拉起来。
谁料边上传来口哨声。
几个初中生唏嘘地笑着,统一地拖长了音哦起来。
“哦~~~~~”
季晓语塞,觉得小屁孩们一代比一代思想不纯洁。
手还被男生抓在掌心,她挣了一下,还嘴回去:“哦啥!这是我弟!”
几百年前的梗了,季晓福至心灵般拉扯出来,顺口就来。
“哦~~~~~”
明显不相信,季晓觉得自己也是上了头,跟一群陌生人废话啥,可她就是废话了:“想啥呢!我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双胞胎!”
这倒是把人唬住了。
“真的?”有孩子天真地好奇问边上的男生。
“嗯,她说是就是吧。”梁予衡简直不嫌事大。
季晓瞪眼回头看他,顿觉绝望。
于是,两个人是在身后一群笑闹声中出的操场,迎面还撞见了姥爷。
“哎呦,瞧你俩玩得,这脸是猴子屁股吧。”化学老师的语文总是那么抱歉。
季晓对姥爷也是没了脾气。
男生瞥眼下来:“脸皮薄吧,是不是,姐姐?”
一句姐姐,喊得季晓浑身不自在。
姥爷还乐呵呵的:“季晓皮肤白,是容易脸红。”
罢了他一并跟着两个人回家。
“您怎么这个时候出来?”梁予衡问了一句,“家里要买东西吗?”
“随便逛逛。”姥爷答道,“这人老了啊,又不教书了,搁家待着是无聊。对了,是不是有那个什么老年人旅行团之类的?”
“有的。”季晓答,“出国都行。”
姥爷想了一下摆手:“那可不成,出国到底还是要说外语的,别叫人笑话。我么,一辈子都在江边上,想去看看海了。”
“去呗。”梁予衡接话,“暑假陪您去。”
“嗯,好得很。暑假去!你俩陪我去!”
“行!”季晓应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离姥爷不教书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可姥爷整个却是没了以往被一中返聘回来的精神奕奕了。
倒是越来越有点老头子的感觉。
有时候看他端着紫砂壶,季晓总能想起一个词语,叫老态龙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