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里出来,他直接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三人走的时候也顾不得去送。
他在依着门坐到了很晚,听到门外脚步声响,大概是俞尧从书房里出来,母亲被哽咽浸过的声音说:“他大概睡了…… 好像还没吃饱饭。”
“我给他留了,饿醒就知道去厨房了。” 俞尧回道。
李安荣叹气:“行吧…… 你一定记得劝一下他。”
俞尧:“嗯。”
“对不起阿尧,麻烦你了。”
徐致远听着,在夜里抬起埋在胳膊里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照常的三更半夜,徐致远去敲俞尧的房门。俞尧明灯未睡,过来开门,见是徐致远,叹了口气,第一句话便是:“饿了没,厨房有饭。”
徐致远盯着他,开门见山道:“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俞尧动作一停,说:“她说她知道了你喜欢男人。”
“其余的呢。”
“没有。”
“那你怎么说。”
俞尧转移目光,道:“我会帮忙劝你。”
“怎么劝?” 徐致远说,“你和她儿子接过吻,你告诉她了吗。”
俞尧抿起了下唇,无可忍地推开他,道:“徐致远,如果你是特地来惹我发火的,现在从这里离开。”
徐致远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俞尧:“是。”
徐致远进屋,关门,忽然俯下身来去抓住俞尧的双肩。俞尧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一番挣脱之后,徐致远仅仅将他逼到靠墙上,用盛着灯光的黑眼睛瞪着他,声音化在他的温软的手心里,说道:“我就拿你给我喜欢的人练手了,我跟你这么亲的目的就是这个,你难道早看不出来了吗?为什么要生气?”
俞尧垂下的那只手五指攥紧,骨节扣得殷红,他把徐致远的脸推开,冷道:“所以说你是个小混蛋。”
徐致远道:“我们各退一步,我是只混蛋,你是块木头。”
俞尧说:“滚出去,你……”
推拉间,他好像看到了徐致远的眼睛里有什么晶亮的东西,愣了一瞬,攥着他衣领的手一停。
“李安荣没跟你说,她今天跟我吵了一架吗?”
“…… 你们吵架了?”
“她也没跟你说,我喜欢的男人是谁吗?”
“安荣没……”
与往常几次不同,徐致远这次双手强硬地扶着他的下颌,让俞尧没有任何偏头的余地,嘴唇贴了上来,探寻着去撬开他的唇齿,俞尧没来得及躲开,但反应很快,合齿时咬到了他的舌尖。
大概是习惯了徐致远时不时地触碰他的嘴唇,俞尧第一反应是,这兔崽子居然敢伸舌头。
徐致远哼了一声,听语调应该是个 “疼” 字。
嘴里散开微微的咸腥,俞尧的脸颊上也沾了些凉津津的东西,流到嘴唇上与血丝混杂在一起。
这味道让俞尧愣住,竟然鬼使神差地放松了牙关,让徐致远逮住了这个空子,长驱直入。
血腥气搜刮了整个口腔。
纠缠不清的呼吸慢慢分开时,俞尧的神智才逐渐回笼。用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绵软声音道:“你…… 放开。”
徐致远抵着他的额头,手指摩挲着他的红透了的脸颊和耳垂,说道:“之前的是练习,现在是实践。”
俞尧微微一愣。
徐致远恨不得捧着他的脸摇上两摇,但是看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又舍不得,心里愤愤地骂着:“你他妈怎么就猜不出来我喜欢的男人就是你呢大木头。”
他抱住俞尧,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委屈道:“尧儿,我喜欢的是你。”
他把脑袋越埋越深,被咬破的舌尖还在隐隐发疼,这让他憋了一天的难过又涌上来,他小声说:“可他们都不让我喜欢你。”
第54章 沼泽
俞尧只觉得抱着他的这块身躯并不真切,可他却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热、颤抖,属于少年人,或者属于神经紧绷的小动物。
俞尧伸出手来,抚住了他的后背,这一触碰惊到了徐致远,于是把俞尧抱得更紧。
直到心跳没有那么剧烈了。俞尧道:“你和安荣就是因为这个吵架吗。”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是在点头。
俞尧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坐下说话,站着腿酸。”
徐致远不动,俞尧只好自己拖着他坐到床边,回想了过去徐致远透露出的关于 “心上人” 蛛丝马迹,一点点与他的特征重合,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像是新婚夜里被慢慢掀起的红盖头,惊讶而却有在意料之中的意味。
俞尧静了半天,想起两人共枕那晚徐致远说的话,道:“…… 可你什么时候跟我坦白过。”
“你回北城前,喝醉酒的时候。”
俞尧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时隔几个月,竟让他找到了这兔崽子当初离家出走的深层原因。
“醉酒之后的事,我不记得了。”
徐致远还有鼻音,说:“负心汉。”
“……” 俞尧道,“…… 什么。”
徐致远一字一顿地给他说清楚:“你 个 负 心 汉。”
俞尧张了张嘴,看着他眼角微红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兔崽子之前做得一切混蛋行为都幼稚了起来。于是他转为叹了口气,暂时冰释前嫌一会儿,说道:“好…… 我是。”
“你还是块木头疙瘩。”
“我是。”
徐致远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说:“你都还没说喜欢我。”
俞尧顿了顿,垂下眼睫来,道:“你听我说,致远。”
“你又要开始口是心非了。” 徐致远说,“尧儿 ,我和你说了实话,我想听你的真话。”
“我和你说真话。” 俞尧的声音和灯光一样轻,他盯着徐致远的眼睛,郑重道:“我原本以为我只是个不婚主义者,在伴侣的x_ing选择上还是正常的,对此从来没有产生过质疑。但是你却让我有些焦虑,因为我发现我不反感你,甚至是…… 很适应你的亲密接触。”
徐致远还是原来的姿势,等他继续说下去。
“致远,你这个年纪冲动、无惧,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说喜欢是很容易的事。但是我不可以。” 俞尧说,“我会考虑很多事情。比如你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于我而言,你是一个珍贵又独特的小孩,身上有许多我喜欢的特质。虽然这也是喜欢,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到你的时候,会忍不住地去关切和照顾,我会特意去对你上心,去生你的气。可远没有那种想要把余生和你相互托付的欲望,以及适当且主动的x_ing冲动——这些作为恋人该有的情感我对你都是缺失的…… 同理你对我大抵也一样。所以,你以为的喜欢可能只是把对长辈的依赖给搞混了,你明白吗。”
沉默半天,徐致远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果真跟我想得一模一样。”
俞尧没听清他的低语,道:“嗯?”
“你在拐着花样告诉我,你觉得我是个小孩,现在就是在跟长辈玩你缺爱我补爱的幼稚游戏呗。”
虽然刺耳,但的确是这个道理,俞尧坦然说:“…… 是。”
徐致远忽然倾身,将俞尧压在床上,动作轻柔地摁住他手腕,说道:“尧儿,你想错了一点,x_ing冲动我可没缺失过。”
“……”俞尧挣了一下,发现方才还很 “轻柔” 的徐致远,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收紧了五指
他俯下身来,在俞尧红透的耳边说:“你就更简单了——我不动手动脚,用嘴就可以亲到你有x_ing冲动。小叔叔,你信不信。”
“我信,” 俞尧转过头去,沉静的语气下压了一丝波澜,他说,“但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徐致远忿然抓住他的下巴,说:“那别人亲你,你也会这么反应吗。”
“我…… 不会和别人……”
“那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俞尧执拗道:“不一样。”
“我不管一不一样,” 徐致远破罐子破摔道,“尧儿,我想说的全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就摆明了告诉我,你究竟愿不愿意答应我。”
有的人很喜欢躲进朦胧而纠缠的暧昧里,对明确和果断有一种本能的害怕。俞尧自诩行事理x_ing居多,从不拖泥带水,可被感情把一只脚拖进泥泞里之后,李安荣的话和耳濡目染的道德又从泥巴里伸出细小的荆棘条来,缠住他的裤脚,他竟也开始依赖起从前似是非是的暧昧来了。
可眼前人太不一样了,他就是个敢风风火火闯过沼泽的小兔崽子,直来直去,爱恨分明,连喜欢都是鲁莽得很,鲁莽且勇敢。
俞尧看着他,又下意识地躲开视线,他说:“我暂时没有非常明确的…… 想法。”
徐致远的眼神赤裸裸地盯着他,总让俞尧觉得,那个站在泥泞里狼狈滑稽的人,在这个比他年小七岁的后辈的视线下无处遁形。
徐致远说:“小叔叔,我说过谁都拦不住我——但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立马收手。我就问你这一遍了。” 他说:“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俞尧张了张嘴,还是一句:“…… 你搞混了。”
他等着徐致远的驳斥,但并没有,徐致远抓住他手腕的五指渐渐松开,说:“行。”
就说了一个字,安静又乖顺地出门了——从前都没有这么乖过。他说:“那晚安。”
俞尧起身坐在床边,呆了半天,也说了一个 “晚” 字,门就被轻轻关上了。
“…… 晚安。” 他说完。
翌r.ì的徐府,三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早餐时死气沉沉,没个清晨的样子。
李安荣试探地瞥了几眼默然的叔侄两个,开口打破了平静。她问俞尧今天的空闲多不多,俞尧回过神来,说:“上午有课,下午要去见陈副官。”
她只 “嗯” 了一声,晃了一下瓷勺。提起陈副官又和徐致远聊起小时候的事情,见她有意地往曾经的邻居上扯,徐致远便知道她又要说起孟彻的那个女儿了。
他囫囵地吞下了一碗粥,说:“您急什么,等过去这阵再考虑。”
李安荣愣一下,先答了一声 “行”,下意识地去看安静吃粥的俞尧。磕绊地回道:“也是…… 你最近还要赶课,也挺忙的。”
“课倒能赶得上。只是刚失恋,得让我缓会儿。” 徐致远将餐具往前一推,说,“吃完了,我上学去了。”
好久之后,鸦雀无声的屋子里剩了李安荣和俞尧两个人。
李安荣问:“阿尧…… 你和他说了。”
“嗯。”
“他也都…… 和你说了?”
“…… 嗯。”
“抱歉阿尧,我昨晚没跟你说也是怕你…… 会不适应。” 李安荣去收拾餐具,暗暗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说,“你察觉得大概要比我早吧。我也没想到徐致远会对你有那种意思。”
看着俞尧一声不吭的模样,李安荣内疚道:“但你要是反感,我也不好劝什么,只能跟你道歉,是我没有管好他,让这小兔崽子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俞尧的手指蜷了蜷,心中五味陈杂,只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 不麻烦。”
他吃好了,自己将碗筷收拾完,出门去了。
第55章 谋划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打赏和海星。 下章有新角色出场和致远女装。
……
俞尧在办公室收拾书的时候,门被哐哐哐地敲了几下,把其余老师吓了一跳。俞尧叹气,对走到自己面前的学生耐心说道:“敲门的时候轻一些。”
冬以柏道:“叫我什么事。”
俞尧拨开桌子前几本书,找到了一盒铁盒糖,一揭开,发现之前已经被徐致远吃了一半了。他只好从中挑了几块,给冬以柏递过去,问道:“吃糖么。”
冬以柏一头雾水地接过来,疑惑地望着他。
“昨天他们几个都来吃饭了,你和傅书白没来,用这个补上行么?” 俞尧道,“傅书白的份我托桐秋送过去了,差你。”
冬以柏一愣,才记起装模做样来,道:“我…… 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俞尧也没提是什么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校徽。冬以柏那枚掉了之后一直懒得找,于是校服的左前胸处一直空着。
“我问院里总务处帮你重新补了一个,” 俞尧顺手给他戴上,说道,“校徽要好好保管,不能丢。” 戴完他拍了拍冬以柏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