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拿你没办法。”女孩佯装生气道。
“都听你的。”男人宠溺的眼神饱含爱意。
“你执意的话,也只能陪你走一趟了。”女人面色y-in沉,眼中欲望闪烁。
“不用担心,是,全部带上了。”男人放下电话,看也不看一旁装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提起双肩背自认为很帅地锁上房门。
“你多大年纪了,脾气不能改一改吗?哎哟,走走走。”中年男人气呼呼道。
既然这样,如你所愿。
内容标签: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炎,庄海陆 ┃ 配角:阿谷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的愿望是什么?
立意:无常
1 生r.ì快乐
晚饭是阿谷请客,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在西餐厅吃牛排喝红酒,窗外来往的行人大多已经摘掉口罩,天气很热,人们神情慵懒,纷纷放松了警惕。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一顿饭就这样从7点吃到将近9点,远处两位职场女x_ing不时看向他们,是出于对两人谈话内容的好奇,因为不止一次,优雅静谧的西餐厅里会突然爆发尖刻的笑声,他们这里正是笑声的来源。
“你多少注意点啦,这样很没礼貌!”阿谷的嘴唇上泛起很多干皮,他再次低声警告老同学。
“是吗?和你比呢?”老同学笑着讽刺道。
阿谷,大家都这么叫他,他的名字叫做白乐谷,阿谷心想,如今一定没有几个人能叫出他的全名了。
2020年5月13r.ì,今天是阿谷的生r.ì,阿谷老家江西,多年前来北京上大学,大二辍学后就和大学同学断了联系,后在北京工作十年,没有回过一次江西,工作换了几个,也没有j_iao到一个朋友,可是今天他却见到了大学时期很要好的哥们儿,阿谷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漆黑一片的地下一层唯一亮着的一盏昏黄灯光的8平米空间里,阿谷仰躺在床上,回味刚刚结束的重聚。他喝了酒,只有一点点,但还是觉得胃里不太舒服,他没有分散太多j.īng_力在抑制痛苦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疫情好转,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楼上开始接待旅行团,自己卡里有73万多,牛排一般,红酒还可以,自己很久没有喝过红酒了,阿谷明眸中水光氤氲,他有些无奈地抬起干枯、苍白的左手,无声念着:“恩,疼。”
这间房间是整个地下一层唯一可以住人的地方,其他或大或小的格子空间大多存放着货物,空下来的也绝不允许人住进去了。
三年前北京市的地下室清退整顿行动很彻底,阿谷租住的地下室在二环边上,在其他地方的租户们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们这里早已遍地狼藉,走的走、搬的搬,人去屋空了。只有阿谷一直不肯走,他的公司离地下室很近,走路只要20分钟,他工作经常加班,大部分时候回到住处都已经晚上11点多了,如果地下室不能住了他就只有两个选择,搬到远处或者就近找房子:搬到远处他担心自己会过劳死在地铁上,就近找房子,阿谷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太贵了,他只想有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尽管他现在一个月拿着3万多的薪水,却依然舍不得将钱花在衣食住行上面,他就像个苦行僧一样,仿佛毕生的荣华富贵被劈成两半,不确定是不是多年前已被自己挥霍一空,此刻连欲望都不复存在。
阿谷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承包地下室的二房东,二房东比他更头大,老太太坐在他对面唉声叹气、自顾不暇,阿谷就给老太太出主意,说她可以将地下室当做仓库租出去,自己会帮他在网上招揽生意,还可以兼职仓管,只要让他免费住在里面就行。老太太脑筋很好用,当即就和家里人商量一番,阿谷也积极做功课,集中突击了仓库管理、安保、消防等知识,他一个人将满目荒藉的迷宫一样的地下室收拾干净,老太太再也不好说什么,阿谷此前已经在这里住了4年,一番周折过后,他依然留了下来。
阿谷回想着三年前仓库刚刚开始运营的时候,他不仅是库管,还是搬运工,清洁工和保安,除了算账,老太太把所有的活儿都甩给了他,阿谷没有和她计较,老太太j.īng_于算计的嘴脸在阿谷看来可怜多于可恨,况且他对老太太始终心存感激。
嘴里微微泛苦,阿谷撑起身,左手艰难地够到旁边桌子上的烟和火机,点燃了,又躺回去。阿谷是大学时和哥们儿学会抽烟的,之后他一直很克制,只在母亲去世时一次抽了很多,他记不清究竟抽了多少,只记得第二天怎么也说不出话。
四周安静得仿佛身处宇宙,烟圈淡化、消散,再灰白、浓烈,阿谷感觉好多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一个习惯,就是幻想多年后的生活,他今年30岁,再过10年?15年?阿谷睡前总爱这样幻想,希望把幻想带进梦里,在梦里透支梦寐以求的生活,尽管得逞的时候隔天醒来会很难过,然而美梦就像毒品。
今天是阿谷的生r.ì,他决定睡觉前认真描绘一番未来的r.ì子,就当作是给自己的生r.ì礼物。阿谷看一眼手机,下意识抿起薄薄的嘴唇,下拉的嘴角弧线消失了,微微撑大的鼻孔让原本就醒目的鼻子更大了一圈,阿谷的眼神中透露着失落,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致不完美的忧郁的帅气。
“10点21……”阿谷轻声念道。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跳出来,“到家了,如你所愿。”
阿谷终于由衷地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一段暖风中飘进耳朵里的轻松、慵懒的旋律般让人觉得舒服。他不禁再次回想晚餐,这才发现记忆中的那个人似乎变得有些陌生了,是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还是他人真的变了?阿谷叹了口气,点开手机银行查看卡里余额。
“不想了,今晚就让我做个好梦吧!”阿谷下床关灯,再摸黑上床,虽然至多两、三步的距离,阿谷却走得缓慢、谨慎。
阿谷第二天早晨哭着醒来,他梦到了爸爸妈妈,梦到他还是个高中生,爸爸送给他一部ipone手机,阿谷丝毫不觉得奇怪,他高兴极了,拿起手机给爸爸妈妈拍照,爸爸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警告他不要再拍了,妈妈画了j.īng_致的妆,温柔的笑着对爸爸说:“生r.ì宴会要迟到了,同学们都到齐了,我们必须快点出发。”
阿谷却不想出门,他急切道:“不去了好吗?就我们三个在家里过生r.ì吧,我想吃粉蒸r_ou_了,妈妈给我做粉蒸r_ou_吧。”
“来不及了,快走吧。”妈妈仿佛没听到阿谷的话,兀自挽起丈夫,夫妻两人就这样在阿谷眼前消失。阿谷狂乱地跑出爸爸的书房,穿过客厅,穿过庭院,街上乱糟糟的,爸妈不见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没穿鞋。
2 旅行团
2020年5月23r.ì,这天是周六,天气不太好,北京上空y-in云密布。下午2点,刚下过一场雷阵雨的空气中充满s-hi润的味道,风很大,一行10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哄响一片,终于抵达如京酒店。
刘玉桃试图理顺她一头乌黑的披肩秀发,然而乱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左突右撞,虽然看上去很美,她却很不开心,刘玉桃抱怨道:“什么破天气嘛,太可恶了,你看我的头发都吹成什么样子了,气死人了。”
黄有青眼神中满是宠溺,他很喜欢这个掩映在老旧小区里、不用导航恐怕很难找到的淡黄色建筑,他深情地注视着妻子,柔声道:“很美啊。”
刘玉桃更不开心了,她狠狠瞪了自己老公一眼,继续一脸烦躁地将双手十指c-h-ā进头发里一遍又一遍快速地梳理头发。
“辛苦大家了,不过大家知道吗?其实我们很幸运,因为我们刚一到呀就提前感受到了北京6月才有的娃娃脸,不信大家抬头看,太yá-ng要出来啦,马上要晴天了哦。”导游王刚用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说着略显可爱的话,旅行团里的人们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语言风格,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来过北京,但还是不约而同地听从了王刚的话,纷纷抬头看向天空,刺眼的yá-ng光让刘玉桃下一秒就低下头,她道:“太刺眼了,快点进去吧好吗?风太大了你们不觉得吗?”
“是啊,好累,我现在只想平躺。”年轻女孩杜小宝苦着脸舔舔嘴唇,对身边比她高佻些的女孩陶昕道:“好渴呀,你渴不渴?”
陶昕把双肩背背到胸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笑着道:“你想喝水就直说喽。”
“嘿嘿,”杜小宝接过矿泉水,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身提高嗓门对王刚道:“我们要朝yá-ng的房间,你记得吧。”
“放心吧小妹妹。”王刚满脸堆笑道。
“我们要的也是朝yá-ng哎。”刘玉桃冷着脸道,一路上她简直受够了杜小宝故作可爱、装傻卖弄的姿态,更让她恼火的则是男人们对杜小宝的请求仿佛从来就不懂得拒绝,不管她的要求多过分,这些男人都会好不犹豫地答应她。“什么嘛!”刘玉桃不屑道:“黄毛丫头。”
“大家尽管放心,房间都是按照大家的要求预定的,我们这就进去吧。”一行人于是浩浩d_àngd_àng地进了酒店。
王刚让大家在休息区稍等,自己则拿着一摞身份证小跑着到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姑娘和王刚是老熟人了,她先好奇地看看王刚身后一众,才道:“这次人挺少呀。”
“不景气嘛,几个月没收入了,能带出来就不错啦。”王刚可怜兮兮道。
“一样一样的,”小姑娘敷衍道。入住手续办好了,王刚拿着两摞卡跑回休息区:“大家稍安勿躁,我一个一个发到大家手上。”说完便开始发房卡和归还身份证。
休息区不大,也远没有那么多座位供9个人休息,此时一行人或站或坐,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人更是走出门去,点起烟闲聊起来。
王刚看向门外三人,两秒钟后又收回视线。刘玉桃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满道:“能快一点吗?”语气听上去刻意且刻薄。
“哦哦,抱歉抱歉,先给你呀姐,”王刚说完便看向刘玉桃身边的黄有青,把手中准备好的身份证递给他,“黄大哥这是你和刘姐的,你们夫妻俩一张房卡可以吧?”
“可以可以,刚刚好。”黄有青圆圆的包子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他就站在妻子身边,短小结实的身材,一双囧囧发光的小眼睛,虽然长得一般,却莫名让人产生好感。
黄有青说完对妻子温柔道:“我们先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洗个热水澡。”
“洗澡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洗澡?明明早晨刚洗过的!要洗你洗!我要睡觉!”刘玉桃气冲冲站起身自顾自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王刚和黄有青对视一眼,他在黄有青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黄有青摇摇头,拉上两个行李箱刚要动身,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刘玉桃复又转回头,不耐烦道:“你能快一点吗?”
“你急的话就先上去嘛,不用等我。”黄有青笑着对妻子道。
“谁等你!”
“我们的呢,我们也是一个门卡吗?”杜小宝站起身跑到王刚面前,她太想上床躺一会儿了。
“多一个门卡需要多100块押金,你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我就多给你一张。”王刚将头凑到杜小宝耳边小声道。
“不用啦,我俩一张就够。”杜小宝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清脆道。
王刚献殷勤遭遇尴尬场面,他不能怪杜小宝天真无邪,只能怨自己见过的人太少,就当长知识了,王刚自嘲道。
陶昕从王刚身边走过,王刚对她笑了下,陶昕面无表情,拉起杜小宝的手上楼去了。
“啊,这是你们的。”王刚将两张身份证和一张房卡j_iao到陈红手上,陈红的丈夫贾秦一声不响地绕过身前的茶几,陈红点点头接过卡,跟在丈夫身后离开了。
王刚轻轻掂着手里剩下的卡,再次看向门外的三人,他们丝毫没有进来的迹象,王刚于是缓步走出来,门外三人正相谈甚欢。
中年男人李大相微仰起头对戴眼镜的年轻人刘继道:“他当年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我们那一条街呀没有一个大饭店能比他做得大,一年,是一年吧,”李大相询问稍年长于他的武天杰,没等对方回应便继续道:“就开起4家连锁店,白手起家呀,厉害不厉害?”
“这么说来你们是同行?”刘继感兴趣道:“一条街上的同行,关系这么好吗?”
“哎,看这个小朋友说的是什么话,”李大相哈哈大笑道:“一条街上如果只有一家饭店,那用不了多久这家饭店就要关门大吉了。”
“你这老家伙搞什么,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武天杰狠狠踩灭地上的烟头嗔怒道,能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李大相察言观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道:“不提了老哥。”
“两位大哥现在还做饭店生意吗?”刘继好奇道,他端详武天杰,觉得这个人有些色厉内荏。
“一早就不做了,老哥现在做线上买卖,赚钱呐,我就不行了,赶上这倒霉的病毒,生意惨淡得很,还得靠老哥多多照拂啦。”李大相干瘪的脸上强扯出微笑,刘继觉得那笑容太过讨好,看上去让人反胃。
“小兄弟你是做什么行业的?”武天杰问道,一旁的王刚也很想知道,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
“无业游民。”刘继轻笑道,他的脸平平无奇,双眼不见神采。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子事,无业游民还有心情出来耍。”武天杰粗声评价道。
“大哥你别这么说,我看这兄弟气质不凡,他这话呀八成是撒谎。”王刚上前打圆场,顺便把卡分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