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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作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认真的吗？”
“怎么了？反正我们也是出来兜风的不是吗？还是说……”迪克眯了眯眼，“你也没带钱包？”
久作定定看了他几秒，“要再来点可乐吗？”
“那再好不过。”
“待在车上等我回来。”久作拉开门，走进了快餐店。
迪克趴在窗前目送他走进去。
……
“两杯可乐，一份肉汁乳酪薯条，大份。”
戴着黑色兜帽的黑衣人来到点餐窗口，将一张大额钞票放在桌案上，变声器下的嗓音显得雌雄难辨。
快餐店内放着愉快的爵士乐，和黑衣人肃杀而又神秘的打扮相比充满了违和感。
打着瞌睡坐在点餐台前的快餐店员看着他兜帽中泄出的一丝白发，心中已是了然，很是淡然地接过钞票，叼着香烟去备餐了。
久作正等着新鲜出炉的薯条，却听见店外一声熟悉的引擎启动声响，他转过头时，正看见蝙蝠车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车背影。
终究还是错付了信任。
“……”青年往门口走了两步。
“两杯可乐，大份肉汁乳酪薯条打包好了。”店员惫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个牛皮袋装的食物被放到柜台上，“看起来今天的夜巡不是很顺利啊，梦魇。”
戴着兜帽的黑衣人幽幽回过头，尽管看不见目光，但店员却能感受到他身侧萦绕着的森森诡气，不由地感到后背发凉，心中有些懊悔自己说过的话。
店内播放音乐的音箱好像坏了，轻快的爵士乐停止，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手臂忽然被人戳了戳，店员不禁扭头，看见一个咧着嘴的人偶正漂浮在他身侧。
“你好像忘了找钱。”一道语气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兜帽下响起，梦魇不知何时已经从门口出现在了柜台前方。
一条粘腻的灰绿色触手爬上了柜台，缓缓卷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抱……抱歉。”店员战战兢兢地从收银机里掏出该找回的零钱，小心翼翼地双手呈到人偶伸出的爪子上。
人偶怪笑着飘回到梦魇的手中，后者从零钱中挑出了一张五美元的纸币，用食指和无名指夹着，放回柜台上。
“这才是你的小费。”
……
蝙蝠车一路狂飙，下了高速，然后驶进了一条小路。
车灯模糊地照出面前的一个黑影，迪克瞳孔猛地放大，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黑衣人的前方堪堪停住。
“你怎么做到的？”迪克拉下车窗大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有人好像忘记了我精通瞬移魔法。”青年这样说着，走到副驾驶门前，打开门坐了进去。
“你的薯条。”一个牛皮纸袋被丢到驾驶座上的少年身上。
迪克看着怀里的牛皮纸袋，沉默了几秒，“好吧，我很抱歉，我很抱歉行了吧！我不是故意甩开你的，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
“你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青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就在五年之前。”
这一句话就好像一记强有力的鼓槌，一下子就让迪克熄火得哑口无声。
今天是安东尼·祖科的出狱日。
那个害死了迪克父母的家伙，本该在阿卡姆待上一辈子，但在久作掌握了【脑髓地狱】的收回方式后不久，经过父子三人的严肃讨论，还是决定收回施加在托尼身上的诅咒，并将精神恢复正常的男人重新投入黑门监狱，即便如此，他所犯下的罪行，仍然能够让他在里面待个十几年。
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真的在狱中表现良好，总之仅仅过了五年，这家伙就获得了假释。
迪克一直都在暗自关注这件事情，也早就获悉了菲尔·穆尼的人今晚会来接送他出狱的事情。
安东尼在入狱之前一直都是萨尔·马罗尼的心腹，在马罗尼落马之后，他的势力也被哥谭其他的几个党派给瓜分，其中一部分就有穆尼，那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手段，她现在恐怕正指望着能够将安东尼收归麾下，从而掌握更多哥谭的黑色势力。
打从看到这个信息开始，迪克的心就乱了，他无法容忍杀害父母的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今天晚上他本来想甩开自己的兄弟独自行动的，但是没想到梦野久作会预判了他的预判，坚持跟上来。
他……他会怎么做呢？
“他们来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忽然道。
蝙蝠车停的角度非常隐蔽，刚好能看到由远及近的囚车的一角，以及从上面走下来的一群持枪的狱警。
不愧是在哥谭，就连转换一个囚犯都搞得这么谨慎和隆重。
另一边，穆尼的车也到了，那是辆黑色的SUV，狱警们解开了安东尼·祖科手上的手铐，将他交给了黑车上下来的几个穿黑色西装，半夜也要戴墨镜的高大男人。
安东尼全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看得出来他很沉默，似乎出狱也没让他有多少如释重负，他的样子和五年前差得多了，满头花白的头发，背也伛偻着，看上去饱受磋磨。
迪克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他八岁的那一年，眼睁睁看着父母从高空中摔落的画面，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久作侧过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拳头，轻声道。
“你打算怎么做？小迪。”
少年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浓烈情感中，双眼绯红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象，一时没有听见他说话。
梦野久作却已经从他的双眼中看见了鲜血和子弹。
他的思绪回到多年前，他在神速力中看到的画面。
曾经的他选择提前为少年做出了决定，替他下了杀手，而结局是，他被蝙蝠送进了阿卡姆，最终死在了复仇的小丑手中。
那么现在呢？他要纵容自己的兄弟犯下这个可能会改变他一生的错误吗？
迪克的呼吸忽然粗重起来，久作知道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个少年从车里掏出了一把枪，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握着枪打开蝙蝠车的门跳了出去，朝着坐着托尼·祖科的车辆走去，他的背影如此毅然和决绝，就好像奔赴自己的刑场。
【你必须阻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青年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结印，直接一个瞬移魔法化作紫雾消散，然后又凝结在他的兄弟面前，他在对方走出黑暗的阴影遮蔽之前拉着对方的手臂将他拽到了墙根上。
“停下，罗宾，你知道你现在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不理智的。”
已经戴上了罗宾面罩的男孩挣开了他的牵制，“不要管我了，Q，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迪克·格雷森！”青年再次用力抓住他的双臂。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句话确实有些戳心，就连罗宾说完这句话脸上都怔住了。
青年的语气却一直很认真，他的兜帽在两人争执间从头上落下，露出一双明亮的金色双瞳，“……我没有资格说你，罗宾，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曾经犯下比你严重得多的错误。”
“这让我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摆脱当年的阴影——亦或许到现在也无法完全摆脱那些事情和那些人对我的影响，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才想要避免你重蹈覆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迪克自知失言，他舔了舔唇，“这不一样，Q，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就这样出狱，轻飘飘地离开……”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必须……”他的双眼通红，“他必须为当年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知道——”久作试图安抚他。
“这不够，远远不够……这时候放他出去，他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行，那就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吧！”青年蓦地放开他，“开枪，杀了他！如果这能让你解气，让你好受一点，那就不要犹豫了！”
迪克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
“做你想做的事情。”青年后退了两步，那只金色的星瞳透过眼罩深深望着他，“如果你已经想清楚后果。”
少年从墙上支起身体，他垂着头，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抬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他的仇人。
他想象着自己扣动扳机之后，子弹脱膛而出，直直穿过男人的颅骨，脑浆和血液会从他脑后的伤口迸溅出来，伴随着男人倒下，一切的恩怨就在死亡中消解，永远的结束了。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令他感到任何的畅快和开心，他知道自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他是未成年人，他依旧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而比之更为残酷的是，他亲手抹去了自己作为义警的资格，因为他出于私仇下以杀手，他违背了自己穿上罗宾战衣时选择的声张正义的道路，也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你知道杀戮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罗宾。”
青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否则，哥谭也不会存在蝙蝠侠，罗宾，和梦魇。”
少年眼含热泪，手中的枪仿佛有千斤重，压着他的手摇摇欲坠。
“是时候往前看了。”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载着托尼·祖科的车引擎被启动了，车子缓缓地往前驶去。
迪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看着他的仇人就这样扬长而去，感慨万千。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他轻声道。
“你不会的。”青年走到他身侧，“我们走吧。”
两人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颤动的地面令两人均是一个踉跄。
迪克猛地转过头，望着那辆在熊熊火焰中高高飞起，又摔落到路边的黑色SUV，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人。
“……尽管我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一些歧义。”青年连忙撇清干系，“但这确实不是我干的。”
迪克站起身，小心地跑到车边。
巨大的爆炸已经将车辆烤得焦黑，车顶盖也脱落到了一旁，里面的人在刚才的爆炸之下显然也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童年最大的阴霾，他的杀父母仇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而狱警们也都已经开着囚车离开，一切都是这么的刚巧和突然。
“这都是有预谋的。”迪克轻声道。
“有些人并不乐意让菲尔·穆尼吃下这块蛋糕。”跟在他身后的青年这样说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爆炸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哥谭警局，警车来得很快，两人只得先行离开。
回去的路依旧是久作开的车，不过迪克也已经无暇提出异议，他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的环海公路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久作看了他一眼，忽然打了一个急转弯，将蝙蝠车开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车子的引擎熄火了，车顶盖缓缓地下降，露出了头顶的星空，但少年依旧没有出声。
他望着面前一片漆黑的大海，就好像眼中的光也被刚才的熊熊烈焰所吸走了。
尽管托尼·祖科死了，但迪克并没有感到大快人心，恰恰相反，他感到心中空空落落的，就好像少了一块。
咔哒。
汽水的易拉罐被人打开，伴随着一声“呲——”的声响，二氧化碳争先恐后的化作气泡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