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92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墨凛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可能季原初现在已经死了,或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九归失去季原初的消息已经很久了,墨凛一直没有得手是因为季原初在前面挡着。
苏九归问:“他怎么样?”
墨凛想到被他当成男宠的季原初,自认为自己对他很不错,季原初同他欢好只是为了套消息,墨凛知道了也没生气。
早知道他是骗子就气不起来了,他是什么玩意儿,墨凛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不是苏九归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墨凛提起季原初时心情很不错,道:“过得很不错,比当道士的时候好。”
苏九归:“那很好。”
季原初这人是个野狐狸,他在哪儿都能活,只要活着就行。
墨凛追杀苏九归许久,之前只是接个任务,对苏九归有个朦朦胧胧的印象,连画像都是季原初给他画的。实际上第一次真正跟这位云戟仙尊打交道,道:“我算是知道季原初为什么喜欢你了。”
苏九归让人感到心安,季原初在他身边一定极为安全。
输给这种人,墨凛心甘情愿。
苏九归却因为这句话而皱眉,墨凛千里迢迢赶来,竟然在乎这种事?
喜欢这两个字太重,对于季原初来说更是重中之重。
其他事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季原初对他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他们认识几百年,几百年的交情,不像秦城楠,季原初跟他可以说“门当户对”,若是真喜欢他早就上太清山求姻亲了。
苏九归道:“墨大人不是要聊聊吗?”
他开瞳术时能听见人说话,墨凛刚才说要跟他聊聊天下。
苏九归出名的冷静,百闻不得一见,墨凛对苏九归极为赏识,如果不是敌对,墨凛会想跟苏九归成为好友。
“当然要聊。”墨凛无所谓,幻境中墨凛可以操控时间的流动,他是此地的主人,不会害怕苏九归耍诈。
墨凛道:“仙山都喜欢论道,我也想与你一论。”
苏九归眼睛越来越差,刚开始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竟然越发暗了,他猜测这次之后他会变成真瞎子。
苏九归勉强辨认出墨凛的方向,听到这话笑了:“你竟然要与我论道?”
一妖一魔在幻境中论道,天道容他吗?
墨凛道:“道家人不是引人向善吗?”
向善?苏九归苦笑,这一个个的,他养一头魔龙已经耗费心血,没那个闲工夫引人向善,当他是和尚吗?
苏九归:“道家人不渡人。”
墨凛哦了一声,如果他愿意,苏九归可以永远留在幻境。
“我见过那个人。”墨凛道。
苏九归一愣,沉声问:“他叫什么?”
苏九归总算是对他起了点兴趣,墨凛:“没说,只是说,如果我有兴趣,可以来拿你的脑袋。”
苏九归:“那你还不动手?”
墨凛:“不急,我答应要带你的脑袋回去。”
墨凛这人有些古怪,这么多人想要苏九归的脑袋,只有他这样不慌不忙。
墨凛手一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软塌,一张矮桌,桌边一个火炉,上面架着一壶茶。
这张桌子凭空在小巷中出现,墨凛作为幻境的主人很像识海的主人,他可以任意修改一切。
“请坐。”墨凛道。
苏九归与他面对面而坐,他浑身都是血,一把骨头酸痛无比,坐着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让你怀疑他有什么后招。
墨凛规矩坐在他对面,就像是个求知的学生,来请先生教导。
墨凛紫色的眼睛颤了下,他越来越理解季原初为何愿意为苏九归去死了。
“真怪,”墨凛道:“为何你也是为了天下,我也是为了天下,你是正,我就是邪呢?”
墨凛若日后登基是魔族未来的君王,他对屠城毫无兴趣,他也想封噬渊,但为何他就是邪祟?
因为他是魔吗?
苏九归在云间城重活,墨凛便追至云间城,代表魔族前来杀他。
封噬渊一直以来都是仙山的麻烦,苏九归道:“我以为魔族都巴不得把噬渊打开。”
墨凛看出苏九归在想什么:“我没那么蠢,噬渊一开,那是乾坤日夜浮,日月同悬天下大变,我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人族与魔族的关系就像是两个狼群相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做主,明日我做主,谁做主都有个定数,无非就是建立王朝,各自为政。
人族当道时,四大仙山扶持人族皇帝上位,也没少干龌龊之事。
但噬渊打开一切就变了,好像是两个狼群相争,突然遭了雪崩,雪崩过后到底谁做主谁都不知,可能两边一起完蛋。
与其相争,还不如魔族与仙山联手。
这个道理墨凛懂,苏九归当然也懂,问:“你是来与我谈和?”
“对,谈和。”
苏九归:“你见过幕后人,还与我谈和?”
墨凛能来乐安城一定跟那人有所联系,不然镜人不会为他开路。
墨凛环顾四周,道:“乐安城是我们魔族的地界,糟蹋成这样,是在打我们魔族的脸面。”
苏九归沉默,墨凛这人善于诱使,为了击溃一人内心,估计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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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还得兼职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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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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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天上的瞳孔关闭了。
钟楼之上, 无脸男人轻咳一声,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纯白的脸,嘴巴像是被人划出来一刀, 这样的人掩面咳嗽看上去很诡异, 那声音听起来又闷又钝。
郭培立在他身后, 道:“尊主真的放心墨凛吗?”
无脸男人摇了摇头,“墨凛不是我养的一条狗。”
墨凛是魔族养出来的一把刀, 他自小只知杀戮, 死在他手中的妖魔修士成千上万,能组成一座新的乐安城。
这人相比逐白更为死板, 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猎人, 从头到尾只做猎杀一件事。
“墨凛想要苏九归的脑袋,”男人道:“我不介意送他一个人情。”
墨凛是他挑的傀儡, 魔族人族都不想开噬渊, 但现在噬渊开不开都由不得他们, 既然要开,墨凛这人一定会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他看向远方, 苏九归已经中了墨凛的幻术, 他人被幻术拖住, 是死是活他不担心。
“镜妖呢?”男人问。
“苏九归派了两个小辈进去。”郭培道:“可惜了, 这么好的阵法。”
他们想要的是逐白或者苏九归,这两个只要一人出现, 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没想到大费周折,以仇府为诱饵, 只钓上来温七和红柳这两只小虾。
郭培道:“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事, 竟然最后交给两个小辈。”
堂堂一个仙尊,像是个赌徒,把所有事儿都担下,最重要的事却留给两个小辈。
苏九归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广陵城金钱疫,他最后选择让红柳去解。也不知道苏九归算不算自负,这么笃定温七和红柳一定会成功。
无脸男人:“这天下终究是后辈的。”
他们一个两个的,年纪动不动就几百岁上千岁,全然没有少年意气,天下是后辈的天下。
郭培愣了一瞬,感觉这不太像他家尊主会说出来的话。
男人看出了郭培的想法,笑道:“他肯定会这么说。”
他太了解苏九归了,苏九归没了仙尊的地位,却还操着仙尊的心,给小辈历练的机会,道火不熄,苏九归今日身死,也要给未来留下火种。
郭培听尊主的意思像是跟苏九归认识很久了一样,他不敢猜测苏九归和尊主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不要命上去问。
男人轻声道:“郭培,这场戏还没完呢。”
寒风凛冽中,男人看向远方,他没有脸,可郭培总觉得他眼睛的地方不太对。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像是平地起了雷。
·
后巷。
墨凛摘下眼罩后,苏九归在巷中消失,被卷入幻境的人除非自己破镜不然根本走不出来。
小白在一瞬间失去了苏九归,上一刻他还被苏九归抱在怀里,现在苏九归突然消失不见。
他还能闻到一点木质的清香,好像还能感受到苏九归从背后将他拥住时的体温。
他环顾四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阵法,还有不断想要闯进来的镜人。
鬼修也不见了。
小白本能想去找苏九归,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突然,小白一愣,他抬起头,不仅是他能感受到,其他逐白也能感受到,身处地宫的逐白突然一僵。
上百个逐白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都抬头望向天空,在乐安城住了这么多年,这个天早就让人看腻了,逐白是乐安城的主人,他熟悉乐安城一草一木,却也没见过这种情景。
他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想起鬼修的警告,季原初拼死让鬼修来传信,是觉得这地儿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走!
季原初的判断是对的。
·
红柳动作极快,已经翻身进了仇府,她知道越拖下去对苏九归越是不利。
温七老老实实给她当个奴仆,红柳去哪儿温七就去哪儿。
所有的镜人都要去杀瞳术师,仇府内部反而没什么人,就剩下了一个活着的仇厉。
后湖边阴森黑暗,边缘都是打斗的痕迹,后湖这块地很是湿软,踩进去就是一脚泥,你以为是泥,结果看一眼脚底,脚底黏黏糊糊的,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那不是泥,那是血肉。
最初镜人就是在仇府开始的,此地全是尸骨,闭眼去听就是无数灵魂的哀嚎。
仇厉被苏九归的瞳术控制,眼神散涣凝不了神,他作为仇府的家主,理应清理这些麻烦,现在反而呆呆傻傻的,像是个引路人。
这应该是苏九归特地留下来给她引路的,苏九归可以控制仇厉,就算红柳和温七在湖底出事,仇厉也能帮他们挡下一劫,让他们不至于没有时间撤退。
仇厉见到红柳和温七,不吵也不闹,伸出一根颤巍巍的手指头,指了指后湖。
镜妖在后湖。
原本应该由苏九归下湖,现在这个重担交在红柳和温七手上。
温七刚接过任务时是惊慌失措,觉得自己难当大任,等真的到后湖反而平静了,赌徒都这样,下了注之后就不管不顾了。
温七跃跃欲试:“下湖吗?”
红柳凝视着后湖,这湖底是一层一层累着的尸体,尸臭和血腥味混杂,无比肮脏。
红柳的眉头越皱越紧,按理说她要抓紧机会下湖,可她动也没动,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时温七才感觉到不对劲,天上眼睛没了。
苏九归瞳术消失,太阳落山了一样,仇府被黑暗笼罩。仇厉失去瞳术控制,举起的手软趴趴垂下来,像是失了魂。
温七:“天黑了?”
“苏九归出事了。”红柳道。
温七心狠狠一跳,心想应当不可能,这又不是在云间城,苏九归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外头还有小白,就算小白不行还有其他逐白。
逐白这么厉害,不可能真的让人抓走苏九归。
红柳:“他连瞳术都控制不住了。”
“那我,”温七都有点结巴,道:“我去看看他。”
温七说着就想走,反正他们刚进府,苏九归就在仇府外巷,如果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红柳啪得一声扣住他肩膀,阻止他的用意,道:“抬头。”
温七脖子很僵,感觉自己跟生锈了一样,他缓缓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天为什么这么黑。
那不只是苏九归的瞳术消失,而是天上来了个东西。
温七甚至没有一时间辨认出来那是什么,太大了,比天府大人寿宴上的鲸舟不知道大多少倍。
这东西简直跟乐安城一样大。
一座城邦倒悬在天上,屋檐鳞次栉比,东城四九城,西城七街十六巷,这是一个被镜妖复制的乐安城,像是一个模具里敲出来一块一模一样的月饼,这次敲出来的不是月饼,而是一整个城邦。
这东西要是砸下来,乐安城轻则成为一个废墟,重则原地成为一个深坑,地震波及其他城邦,死伤连绵不绝,这不是死一个城的事。
“完了。”红柳道。
她不知道所谓的乾坤日夜浮是什么样,末日也就是这样。
这是个陷阱,陷阱必定有陷阱的样子,他们当时是为了逼迫逐白和苏九归露面。
幕后之人早就准备好了,他带着镜妖进乐安城,第一件事不是复制了一个仇府,而是复制了一个乐安城。
这东西很早就准备好,今日才被放出来。
乐安城沉沉下压,速度越来越快,那一瞬间温七想的都不是什么下湖除镜妖,他想的是如何逃命。
天灾人祸之下他这么想是人之常情,可人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来不及撤退,他就算跑了,乐安城剩下三千人怎么跑?
倒悬的乐安城原本是个被绑着的风筝,现在线断了,笔直坠落下来,如同天降陨石。
覆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红柳脸色都发白,那一瞬间她想过很多活命的办法,每条路都走不通。
就像是遇到了雪崩,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挣扎都像是徒劳,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她是天生道骨有什么用,是个神仙也没用。
没想到他们没能赶得上,苏九归以命相争,让他们前去杀镜妖,他们连镜妖影子都没见到,现在就要被压成肉泥。
突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一只手向上托住了下坠的乐安城三七巷,下坠的力道太大,一人手掌显得极为渺小,掌心刚刚挨上去,三气巷青石板蹦出一道裂缝,跟被雷劈了一样。
青石板和屋檐被震裂,从高空中坠下,砸在乐安城地面上砸出一道深坑。
如果这东西砸在人身上不堪设想,还好现在大部分人都在地宫。
“逐、逐白?”温七觉得那身形极为眼熟,那是他大师兄。
银发逐白从地宫走出,他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一己之力阻挡坠落。
逐白托着下坠的乐安城,肩膀处传来剧痛,强压之下心脏都欲裂。
他咬了咬牙,乐安城下坠趋势不止,逐白托上去之后甚至乐安城下坠趋势更大了,简直是压着他往下坠,他瞬间被下压五百米,一人根本无法扛住一座城。
苏九归不在,乐安城没有大能,根本没人能在这时候帮他。
逐白眼睛是一双黄金瞳,他身上没有咒印,可以放出心底最隐秘的东西,那滋味很轻松畅快。
逐白血脉里就是魔族血统,只要他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放我出来吧。”
他仿佛听到无形之间有人在说话。
咔嚓一声,逐白腕骨断裂,再这么下去他会粉身碎骨死在这儿。
“闭嘴!”逐白道。
“很快的。”他又道。
很快的,只要放他出来,逐白甚至都不会感觉到痛苦,就像是在太清山受刑时一样。
“闭嘴!”逐白觉得他极为吵闹,他嘴角鲜血涌出,感觉五脏六腑都疼。